并未打到她的身上。铁凝的功夫虽是与对方差得甚远,但她身法轻灵,剑招奇诡,在十招八招之内,却是有把握可以应付过去的。
本来只要铁凝能够对付十招,展伯承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到马厩取马,他们的坐骑是日行千里的名驹,一上马背,丘必大就追他们不上了。可是展伯承见敌人的攻势如此凶猛,却怎敢抛下铁凝?
丘必大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向铁凝一击不中,回过身来,恰好迎上展伯承。铁凝道:“唉,大哥,你怎么不听我的话?”话犹未了,陡然间只见刀光耀眼,金铁交鸣,丘必大也已拔出刀来,就在铁凝说那一句话的时间,双方的刀剑已经接连碰击了七下。
这闪电般的七招刀剑交击之中,丘必大接连用了劈、斫、牵引、黏绞、击、刺六种手法,展伯承虽然也是所学甚杂,邪正兼通,但武学造诣,毕竟不如对方深厚,双方刀剑第七次交击之时,展伯承的长剑给对方一翻一绞,险险脱手。丘必大喝声:“着!”第八刀横腰截斩。
这一刀名为“夜战八方”,刀光闪闪,把展伯承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都封闭,丘必大满以为展伯承非中刀不可,哪知展伯承还有家传的五禽身法未曾施展,在这危险绝伦之际,身躯平地拔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宛如大雁展翅,丘必大的月牙弯刀恰恰从他的脚底削过。
丘必大吃了一惊,喝道:“你是展元修的什么人?”原来展元修少年时候曾到过西域,连败西域十三名高手,丘必大当年也是他手下败将之一。
说时迟,那时快,铁凝早已是一招“玉女投梭”,剑走偏锋,冒险攻敌,来解展伯承之危。展伯承一个筋斗翻了下来,立即冲上去与铁凝联手。展伯承虽然得免受伤,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叫声:“好险!”刚才他那一跃,倘若稍迟片刻,或者跳得稍低几寸的话,脚踝就有给利刀斩断的危险。
铁凝笑道:“你这胡狗说出我展大哥父亲的名字,是想要攀亲道故么?”丘必大大怒道:“好呀,原来你是展元修的儿子,那你们两个都休想活了!”
铁凝正要反唇相稽,丘必大已经展开疾风暴雨般的快刀刀法,把他们的身形罩住。展伯承的本领虽然不逊于他父亲年少之时,但丘必大的武学修练却要比败给他父亲的当年多了二十年的功力,是以展伯承虽有铁凝联手,仍是不免处在下风。
幸而展、铁二人都是出自名门所授,尤其铁凝所使的那一套辛芷姑衣钵真传的剑法,更是奇诡绝伦,丘必大见都没有见过。丘必大虽然仗着深厚的功力占了上风,却也不敢太过轻敌冒进。但虽然如此,展、铁二人在过了三十招之后,也是越来越感到吃力了。
展伯承几次奋力冲刺,都给丘必大刀光圈住,突不了围。展伯承说道:“凝妹,你走吧,走得一个是一个。”
铁凝本来有点后悔:“早知这胡狗如此厉害,我也不去招惹他了。”但听得展伯承此话,却忽地精神抖擞,说道:“跑不了咱们就一起和他拼了,胜败也还未知呢。哪有我独自先跑的道理?”她下了决心死战,一连几招奇诡绝伦的剑法,迫得丘必大也不能不小心招架。
丘必大怒道:“你们还想跑么?一个也跑不了!”刀光霍霍展开,越迫越紧。圈子渐渐缩小,铁凝的剑法也渐渐感到施展不开了。
转眼已是斗了将近五十招,丘必大还未能伤得一人,亦是颇感意外,心道:“我倘若收拾不了这两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小子,叫泰洛知道了岂不笑话?”原来他在回纥国中与泰洛齐名,但真实的本领却是泰洛胜他一筹。也正因此,他总不愿意给泰洛比下去,这次他们两人分头办事,两人之间也是互抢功劳,明争暗斗的。
丘必大一怒之下,全力施为,铁凝气力不支,五十招过后,气喘吁吁,剑法散乱,眼看就要伤在对方刀下。展伯承虽还可以勉强支持,亦已颓势毕现。
正在紧急之际,忽听得马铃声响,铁凝心道:“糟了,这个胡狗已难应付,再来一个,如何得了?”她只道来的是丘必大的同伴。心念未已,却忽听得那人“咦”了一声,马蹄声戛然而止,那人叫道:“可是展伯承兄弟么?这位小姑娘是谁?”
展伯承百忙中抽眼一看,大声叫道:“楚叔叔,快来帮我。她是铁凝。”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宇文虹霓所要找寻的楚平原。他离国七年,展伯承年纪较大,他又在楚家住过,所以还隐约认得。至于铁凝,他从前只见过两次,那时铁凝还是个拖着鼻涕的黄毛丫头,如今长成了十五岁的漂亮姑娘,他已不认得了。不过他却看得出铁凝的剑法是辛芷姑这一派真传。
楚平原听说是铁摩勒的女儿,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登时如箭离弦,来不及下马,就从马背上飞身而起,以泰山压顶之势,一刀向丘必大劈下。
丘必大还了一招“横架金梁”,虎口隐隐作痛退了三步,喝道:“好呀,楚平原,我正要找你!”
丘必大是汉人服饰,楚平原与他交手之后,才认出是他。冷笑道:“你们在师陀国与我为难,我已经避到中原来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好吧,那咱们就较量较量吧。”正是:
本是一心求避祸,谁知山水又相逢。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情窦初开怜玉女杀机潜伏遇强人
丘必大硬着头皮,说道:“好吧,我不怕你们以多为胜。”楚平原哈哈一笑,说道:“伯承、铁凝,你们两人退下,站得远些,免得吓坏这厮。好啦,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丘必大吃他一顿排揎,老羞成怒,一声怒吼,猛扑过来。楚平原兀立如山,动也不动,待他刀光罩到,这才以刀对刀,把雁翎刀划了一道圆圈,迎上前去。
丘必大刀法迅捷无比,眨眼间已是连斫七刀,而且每一招都是式中套式,七刀七招,变出了二十一种刀法。但说也奇怪,楚平原只是持刀划了一个圆圈,便似铁壁铜墙,把对方这七招二十一式,全都挡在墙外。只听得一片断金戛玉之声过后,丘必大的月牙弯刀已损了三个缺口。
丘必大大吃一惊,原来楚平原在师陀国虽有勇武之名,但西域各国的高手,并未深知他的本领。尤其是丘必大,自恃是回纥大国数一数二的高手,更是一直未曾将楚平原放在眼内,以为一个小国的王夫,充其量是能够骑马射箭而已,能有多大本领?所以这次他们四人同来,到了中原之后,就是他倡议要分开来各自追踪的。
这次他们四个人分成三路,泰洛一路,另外两个胡人结伴同行,作为一路,丘必大满以为自己足可以对付得了楚平原,所以也是单独一路。
不料今晚果然在这里意外的单独碰上,更出乎丘必大意外的是:楚平原的武功远远超出他的估计。只是交手的第一招,他就试出了楚平原的功力在他之上。
不过丘必大虽是心惊,仍未气馁。他还有一项看家本领未曾使出。楚平原一招得手,立即反攻,丘必大忽地手舞足蹈,使出来的招数,似乎全不成章法。
楚平原心道:“这倒似从中原的醉八仙拳法中化出来的刀法,我也不可太小觑他了。”当下将雁翎刀使得呼呼风响,力贯刀尖,意欲把他的月牙刀先削断了再说。
丘必大的刀法初时使的是刚猛一路,此时一变而为“杨柳轻扬”似的阴柔招数,避免与楚平原硬碰硬斫。楚平原是个武学大行家,一看就知他是在刀法之中暗含着点穴的招数。
以剑刺穴,在武林中比较多人会使,刀是主要用来劈斫的,用刀刺穴,那就很少见了。尤其厉害的是丘必大所用的刀乃是一把特制的月牙弯刀,刀尖刺穴之时,有时便似“拐弯”刺到一般,与普通的剑尖刺穴之法,完全不同。这种弯刀刺穴的怪招,连见多识广的楚平原也是第一次见到。
楚平原虽不畏惧,也得小心应付,心里想:“此人刀法自成一家,放在中原武林之中,也算得是一流高手了。听说回纥还有一个名叫泰洛的大魔头,武功比他更高,这次也有同来,倘若碰上,倒是更要小心对付了。”楚平原在未摸清丘必大刀法的路数之前,改用“以守为攻”的战术,一柄雁翎刀遮拦得风雨不透,叫对方的月牙弯刀根本近不了身,纵有刀尖刺穴的绝技,亦是无从施展。
这间客房附设的马厩,刚才被丘必大的掌力震塌半边,幸而马厩是用茅草搭盖的,厩中的马匹,并无受到伤害。但被震塌的棚顶所压,也在群马嘶鸣。
铁凝关心他们的坐骑,但又舍不得不看下去,便叫展伯承道:“展大哥,你把咱们的坐骑牵出来吧,别让它们压坏了。”
丘必大见展伯承进入马厩,心中暗暗惊恐,生怕他下辣手伤了自己的坐骑,那时要想逃跑也跑不成。心念未已,只见展伯承已把棚顶抬起,并将厩中的马匹全都放了出来。展伯承是侠义心肠,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伤害别人的坐骑。
丘必大自知自己无胜望,见坐骑无恙,正想逃跑。楚平原陡地喝道:“姓丘的,你不是要与我决个雌雄的么?好,你也尝尝我的快刀滋味!”
楚平原口中说话,手上的刀法已是倏然一变,转守为攻!只见闪电惊飙,刀光如雪,快得难以形容!丘必大本以快刀见长,想不到楚平原的刀法比他还快几倍!这一惊非同小可。此时他招架亦感艰难,哪里还能仔细认穴,施展他的弯刀刺穴之技。
楚平原一口气斫出了六六三十六刀,斫到最后一刀,丘必大忽觉头皮一凉,吓得心胆俱裂,连忙一个“鹞子翻身”,倒纵出三丈开外,一摸头皮,并无血迹,但一大片头发却已被楚平原利刀削去,变成了半个光头。
楚平原喝道:“念在你是受人差遣,奉命而来,这次姑且饶你,下次再给我碰上,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丘必大不敢驳嘴,连忙上马飞逃。
展伯承与铁凝上前与楚平原见过礼,楚平原道:“你们怎地惹上了这厮的!”铁凝笑道:“我们前几天才见过宇文姑姑呢。不,应该说是楚婶婶了。这厮的来历,就是楚婶婶告诉我们的。不过,这次我们和他动手,却不是为了楚婶婶的缘故,而是因为我在路上曾骂过他。”
楚平原听说他们曾见到宇文虹霓,心里又惊又喜,无暇细问经过,便道:“你是在哪里见着你的宇文姑姑的?”
铁凝道:“我是在槐树庄吕鸿春叔叔那儿碰上楚婶婶的,她也正在找寻你呢!我不知道她上哪儿,但我知道她是去追踪那个泰洛,向南走的。”
楚平原诧道:“她不认识吕鸿春,怎的会到槐树庄?还有,你怎知道她是去追踪泰洛的?”
铁凝道:“是泰洛先到槐树庄闹事的,想是她早已发现泰洛的行踪,一路追踪,那天早上,经过槐树庄,恰巧碰上我们。”当下,将槐树庄之事简单地告诉了楚平原。
楚平原听得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原来他这次离开师陀国,是由于一个迫不得已的情由。
宇文虹霓是师陀国前王的侄女,师陀被回纥所灭,后来宇文虹霓趁各国纷纷起来反抗回纥的时机,发动民众,这才把异族统治赶跑的。因为师陀国前王并无子女,民众爱戴宇文虹霓,遂拥她为师陀国的女王。
师陀国的继承习俗是“先男后女”,国王死了,如果没有太子,女儿也可继位。但宇文虹霓是侄女,却又隔了一层。只因全国百姓感激她复国的功劳,一致拥她为王,她的一班堂兄弟们才不敢反对。
不过,师陀国的习俗虽可容许有个女王,但对于种族的歧视还是有的。后来宇文虹霓“下嫁”了楚平原,楚平原以王夫的身份在师陀国,就给了那些反对宇文虹霓的人一个挑拨百姓的机会了。
这些反对宇文虹霓的人,包括有宇文虹霓的堂兄弟和他们的党羽,还有回纥派来的密使暗中鼓动他们。
这些人在百姓中散播流言,说楚平原是汉人,有篡夺师陀国大权的企图。即使他不敢公然“夫篡妻位”,但将来由他的儿子继位为王,师陀国也就等于是汉人的“附庸国”了。
这些流言很能说动一些百姓,不过因为宇文虹霓的威信甚高,国人不愿推翻她,反对派也就暂时闹不起来,但师陀国中,对楚平原的流言蜚语却是越来越多,而且内乱的危机也开始萌芽了。
楚平原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情况,才毅然离开师陀国的。在他的意思是想保全宇文虹霓的王位,避免师陀国复陷于回纥之手,同时也消弭了内乱的危机。但想不到的是,他离开了师陀国,他的妻子竟也舍弃王位,来“万里寻夫”!
楚平原对于宇文虹霓以夫妻情义为重,不惜抛弃王位,万里寻夫,十分感动。但也不禁为妻子暗暗担心,心里想道:“丘必大武功已然如此了得,泰洛是回纥第一高手,其厉害更是可想而知!虹霓怕我遭受他们的伤害,前去追赶他们,只怕反而遭了他们毒手!”
铁凝道:“段叔叔和南夏雷都在扬州,要是楚婶婶到了扬州,也会有个照应的。此地离山寨不过三日路程,楚叔叔,你——”
楚平原说道:“从槐树庄到扬州也还有数千里的路程,我总是放心不下,怕你婶婶中途出事。我先去扬州一趟,也好会会克邪,待到扬州回来,我再到金鸡岭拜访你的爹爹吧!”
展、铁二人当然不便留他,但楚平原正想上马,却忽然地想起一事,说道:“伯承,我前几天碰见一个人,也该对你说说。”展伯承怔了一怔,心想自己对江湖上的好汉相识无多,与楚平原共同相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不觉有点纳罕。
楚平原笑道:“你想不到是谁么?她是你小时候最要好的朋友,我记得你们还是以姐弟相称的呢!”展伯承这才恍然大悟,惊喜交集地问道:“你是说褚、褚——”
楚平原道:“不错,正是褚姑娘。三天之前,我在凉州路上,碰见了她。她告诉我,她是到凉州来找一位世伯的。当时我就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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