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吧。”
那虬髯汉子道:“不行呀!姑娘倒是有几分意思。她的爷爷可不肯答应。”
那书生道:“你向他提过亲啦?为什么不肯答应?”
虬髯汉子道:“褚老头看见我的芒儿就生气,他曾扬言我家的孩子倘若不知自量,再和他的孙女儿在一起的话,给他瞧见,他就要打断芒儿的双腿。你想想,我怎么还敢提亲?”
那书生冷笑道:“褚老头也未免太自大了,他要什么人家才配得上和他联姻?不错,他们褚家在绿林中是有点声望,但你们刘家也并不输于他呀?他凭什么看不起侄儿?”
虬髯汉子道:“这个,唉,他有他的想法,他既然要留下孙女儿另配他家,这亲事么,不提也罢!”
那书生道:“我给你撮合撮合如何?我或许也不在褚老头的眼内,但我还可以请几位说得起话的去向褚老头说。”
虬髯汉子道:“多谢你的好意,但可不必了。”
那书生道:“怎么?你对儿子的亲事倒好像并不怎么热心?褚老头虽然讨厌,但看在他们小俩口子的姻缘分上,咱们也得设法成全他们的心愿呀。试试何妨?”
虬髯汉子忽地笑道:“独孤老弟,不必试了。你说得不错,我对这门亲事的确是不大热心。成固然好,不成也罢!”
那书生怔了一怔,说道:“大哥,这我就有点不明白了。你搬到盘龙谷来,这,这是——”
那虬髯汉子哈哈笑道:“独孤老弟,咱们是多年知己了,我也不能瞒你,我搬到这荒谷之中安家,可并不是为了给儿子物色媳妇的啊!”
那书生道:“那又是为了什么?”
虬髯汉子道:“你听人说过王伯通的故事么?他死了之后,他们家藏的巨大财富,却不知下落。有人说是给他部下瓜分了,其实不是,是褚遂偷偷吞没了。实不相瞒,我如今已得知确实消息,知道这宝藏是埋在何处了!”
那书生道:“哦,原来如此,你是志在得财,不在得人。但这消息可是褚家那位姑娘告诉你们的?”
虬髯汉子道:“不错。要不是为了这个缘故,我才不让儿子与褚遂的孙女往来呢,受他多少的气!哩,说到这儿,可得请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那书生道:“是与宝藏有关之事?”
虬髯汉子道:“正是。褚遂的孙女儿上一次答应了我儿寻找宝藏。今天她不怕违背她爷爷的命令,偷偷来会我儿,料想是把藏宝图带来了。但只发现了宝藏,事情还未成功,最重要是咱们拿到手上。
“褚遂武功不弱,我本来想请他孙女儿作个内应,智取宝藏,但不敢说有没有把握。说不定褚姑娘不肯答应,也说不定给褚遂看破。所以,我想若然智取不成,那就只好硬来,明火执仗到他园中发掘。独孤老弟,这就要你的帮忙了。”
那书生笑道:“原来你是教我去偷东西。这个——”
虬髯汉子道:“我知道你们夫妻双侠,一向行事磊落光明。我请你相助,实在是冒犯了你。但这是王伯通的不义之财,人人可取!咱们得了用处可大呢!老弟,你还记得上次你与我商量的大事?”
那书生似是给他说动,神采飞扬,摇着折扇笑道:“不错,让褚遂把这批珍宝埋在地下实是可惜,到了咱们手中,却是可以大展宏图了!”
他们的谈话,展伯承都听进了耳中,他虽然不知道这二人所曾商议的是什么大事,但刘家志在谋财,他却是听得那刘芒的父亲亲口说出来的了!而且听他口气,取了宝藏之后,他就要他儿子撇开褚葆龄了!
展伯承暗暗为他的“龄姐”感到不值,底下的话也就无心听了,心中只是在想:“我要不要告诉她:‘刘家父子只是想要你的钱财,对你却是虚心假意!’哎,不过她一定会问:‘你怎么知道?’我怎么说呢?说是偷听来的吗?给她骂一顿不打紧,只怕她不相信,反而疑心我是要离间他们。”
展伯承满怀苦恼,正自一片茫然,房间里那两个人的谈话,忽地又把他的全副心神抓着了,马上令他无暇再去思想褚葆龄的事情,原来他们正说到了他的父母被仇杀之事。
那虬髯汉子在得意之极,狂笑了一通之后,问道:“独孤老弟,那么咱们就一言为定了,只是我独居荒谷,江湖之事,甚为隔膜,不知现状如何?有何新事?还得请你给我说说,好拟定咱们的大计。”
那中年书生道:“绿林情形大致和前两年差不多,有些变化,我慢慢和你说。”
虬髯汉子道:“好,那你就先说紧要的事情。”
那书生摇了一摇折扇,却慢条斯理地说道:“有一个惊人的消息,这是与褚老头也有点关联的,不知你可知道?”
虬髯汉子道:“你是说展元修夫妇双亡之事么?”
那书生道:“正是。那么,你已经知道了?”
虬髯汉子道:“不,我是只知此事,不知其详。他两夫妇是怎么死的?”
那书生道:“是给人杀死的。要不然怎能说是惊人的消息。可是,消息惊人,知道的人却并不多。”
虬髯汉子道:“我想来也有点疑心的了。他们夫妇正在盛年,武功又极高强,怎的会死了?哈,我正想探听这件事情,你想必知道其中底细?”
那书生道:“那凶手在杀了展元修夫妇之后,曾经来见过我!”
虬髯汉子道:“那是谁人?有这么高强的本领!”
那书生道:“这个人是当年在飞虎山上漏网的窦家后人,名叫窦元。他苦练了三十年功夫,矢志报仇,但王伯通早已死了,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展元修的妻子,所以只好连累展元修也倒霉了。”这书生也并不知道当日动手的情形,只道窦元全是凭着自己的本领杀了展家夫妇的。
虬髯汉子诧异道:“我从来没听你提过此人,你们以前就相识的么?他怎么会来找你?”
书生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和他见面。这窦元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他知道我家有治疗毒伤的圣药辟邪丹,他是求药来的。”
虬髯汉子道:“哦,他受了伤?”
书生道:“不错,据他说他是中了展元修妻子的喂毒暗器,毒性十分厉害,他虽另有解药,但余毒却不能迅速拔清,故而要来求我的辟邪丹。”
展伯承偷听他们的谈话,听到这里,心中又是一惊。想道:“妈当日给了那窦元解药,是要三年之后,他才能完全恢复功力的。不知这辟邪丹功效如何?这书生给了他没有?我如今本领还未练好,倘若此人功力便已恢复,我可得加倍提防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书生已接着说道:“我本来不想给他的,但他与我一个相熟的朋友快马姚同来,教我不能砌辞婉拒。这人内功也真深厚,虽然余毒未清,但脚步矫健,声音宏亮,外表看来,丝毫也看不出受伤的迹象。他在我家门前求见之时,还曾露了一手上乘的传音入密的内功呢。
“我倒不是惧伯他本领了得,老实说,我对王、窦两家都无好感,但我一想,也无谓结怨此人,何况他又是与快马姚同来,因此我也就送了他一颗辟邪丹,算是放给他一点交情。”
虬髯汉子叹道:“想不到窦家后人又在绿林之中崛起了,与他留下一点交情也好。”从他语气听来,这“也好”二字实是勉强得很。
那书生道:“这人野心不小,他向我求药还在其次,真正的目的却是来邀我入伙的。”
虬髯汉子道:“邀你入伙?嗯,他知不知道你我的交情与所图谋的大事?”
那书生道:“这个他倒不知,他是想在绿林中另树一帜,故而在杀了展元修夫妇之后,就仆仆风尘,结纳四方豪杰。”
虬髯汉子道:“现在的绿林盟主铁摩勒本是窦家义子,按说乃是他的兄弟行,他要另树一帜,岂不是就要和铁摩勒对抗了?”
那书生道:“这我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了。不过,据我所知,展家夫妇和铁摩勒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铁摩勒若知窦元行凶暗杀之事,未必就会帮他。”
虬髯汉子道:“他们两家的纠纷,我不理会,我只想知道,窦元邀你入伙,你怎么说?”
书生笑道:“这还用说吗?我当然是拒绝了!咱们哥俩要图谋大事,何须依附于他。”
虬髯汉子哈哈笑道:“是呀!咱们有了那批宝藏,还怕不能招兵买马?还用得着依附谁呢?”
书生道:“可是你也别太高兴了,还得小心点儿!”
虬髯汉子道:“怎么?”
书生道:“王伯通那批宝藏,其中有一半是当年大破飞虎寨之时,劫了窦家的。窦元是窦家后人,自必知道此事。他如今要在绿林自立为王,只怕也要觊觎这批宝藏吧?我听说他也打听褚遂的下落呢!”
虬髯汉子道:“那咱们就来个先下手为强。待窦元找到这儿,咱们早已取了藏金,远走高飞啦!”
书生道:“你能够十拿九稳,料定了褚遂的孙女儿是来献宝图,而且必然给你作内应吗?”
虬髯汉子笑道:“她对芒儿一片痴情,你也是看到的了。我敢说是十拿九稳。嘿,嘿,你还未知道呢。”
书生道:“什么?”
虬髯汉子道:“展元修的孤儿一个月前已经来投奔褚遂了。褚遂就是因为想把孙女儿许配于他,才对我的芒儿这么不客气的。”
书生道:“哦,原来如此,却不知孤儿怎么能在窦元的刀下逃得出来?”
虬髯汉子道:“这就不知道了。那位褚姑娘只是说了有此一事,至于展家夫妇是被人杀的,她也还不肯说呢。不过,她敢于违抗爷爷的命令,不嫁给那小子,这也可见到她是对芒儿诚心诚意的了。可笑我家这浑小子,得到消息之后,最初还醋意冲天,想去找那姓展的小子拼命呢。幸亏他没有轻举妄动,要不然得罪褚遂事小,大事可就要坏在他手里了。哈哈,展家那小子暗中做了我们的帮手,我今天才知道。不过,这小子本人却还未必知道呢!”
展伯承听到这里,不禁火气冲天,想道:“刘家父子利用了龄姐,龄姐又利用了我,哼,哼,这真是从何说起!”
心念未已,忽听得那虬髯汉子“嘘”了一声,低声道:“他们来了!不可再谈窦元与那展家小子之事啦。”
果然过了一会,便听得脚步声响,褚葆龄与一个少年走进这间房来,正是那个刘芒。
虬髯汉子与那书生如同看见天上掉下个宝贝,满面堆欢,站了起来迎接。虬髯汉子说道:“褚姑娘,怎不多坐会儿,就要走了?”
褚葆龄道:“时候不早,我怕爷爷找我。”
虬髯汉子笑道:“你爷爷忒也管得你紧,还怕你飞了不成?嘿嘿,不过我倒盼望你这头凤凰,有一天飞到我家来呢。”
褚葆龄满面通红,半晌说道:“爷爷管我,那也是为了疼我的缘故。刘伯伯,独孤叔叔,我也有桩事情,想求求你们……”
虬髯汉子道:“姑娘太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己人。说吧。”
褚葆龄轻轻碰了一下刘芒,刘芒说道:“爹,那件事情已办妥了。褚姑娘想知道咱们下一步棋如何走法?”
虬髯汉子大喜道:“哦,已办妥了?”
刘芒道:“这就是那份东西,爹,你收下吧。”展伯承在树上凝神窥探,隐约看出是一卷纸张,料想是那藏宝图了。
虬髯汉子藏好那卷宝图,说道:“多亏姑娘了。今天晚上,我去拜访你的爷爷。”
褚葆龄道:“不,不,这事不能明来。”
虬髯汉子笑道:“我说的拜访,是按江湖规矩,待事情办妥之后,给他留个拜帖。”
褚葆龄道:“只怕我爷爷也会发觉。你们可千万不能和我爷爷动手,这就是我所要恳求你们的事情了。”
虬髯汉子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怎能与你爷爷伤了和气。不过,我们也事在必成,要想不伤和气,只有请褚姑娘你再帮帮忙了。”
褚葆龄道:“只要你们不与我爷爷动手,你说什么,我都愿依从。宁可事情过了,我再逃出来跟你们。”
虬髯汉子道:“这东西你藏好了。三更时分,依计而行。”展伯承在树上偷看,却看不见那件东西。底下的话,虬髯汉子是在褚葆龄耳边说的,展伯承也听不见,只见褚葆龄好像不大情愿的样子,但终于还是点了头。
褚葆龄道:“好,我走啦!”展伯承连忙从树上溜下,施展轻功,飞快的赶往原处,心乱如麻,忐忑不安。不多一会,褚葆龄也匆匆忙忙地走来了。
展伯承心里乱成一片,不知该向褚葆龄说些什么才好。他现在最最关心的已不是她和刘芒的“幽会”了,而是他们有什么图谋?准备怎样利用“龄姐”来对付她的爷爷?但他知道,他的龄姐是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把什么话都告诉他的了,他也不能坦坦率率、毫无顾忌的向他的龄姐打听了。
他忽地有个奇怪的感觉,龄姐本来是他除了父母之外,最熟悉、最亲近的一个人,但现在却蓦地变得如此陌生,他做梦也料想不到,龄姐会与外人串通,利用了他不打紧,还要算计她的爷爷。
心念未已,褚葆龄已是来到了他的跟前,“噗嗤”笑道:“小承子,怎么皱着眉头不说话呀?心里又在不高兴了?”
展伯承道:“龄姐,你不知我等得多心焦呢!你和那家人家怎的有这许多说话。嗯,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回来了呢?”他是有意给褚葆龄造成一个印象,以为他在吃醋,掩饰自己的窘态和不安,免得他的龄姐多所猜疑,看出破绽。
褚葆龄果然格格笑道:“也没有多少时候,我就是怕你心焦,才赶回来的。小承子,多谢你给我把风,我很感激你,一辈子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兄弟,你不要不高兴啦!”但尽管她是满面堆着笑容,好像平日的样子和展伯承肆无忌惮的开开玩笑,展伯承却还是看得出来,她和平日并不一样,她的“笑”,笑得十分勉强。
展伯承也勉强笑了一下,说道:“还说时候早呢,你看日头都快要落山了。我等久了不打紧,只怕爷爷等得心焦。”
褚葆龄笑道:“爷爷知道咱们是一同出来,他心里只有高兴,决不会唠叨的。”话是如此说,不过提起了爷爷,褚葆龄也就不由自已的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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