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的看着那柱石,就算是身为帝王的亲子进殿也不曾抬眼瞧一瞧。
☆、第七十二章
柳太后可以视若无睹,内侍宫人却是不能,芸娘立在柳太后的身侧见景元帝,眼中湿润,很是激动“陛下!”
“芸娘姑姑,都下去,朕有些话同母后说!”景元帝淡淡道。芸娘闻言脸色一白,当即就跪倒在地“陛下,娘娘是冤枉的,陛下怎能听信谗言怀疑生母。陛下三思!”义愤填膺的呼叫,没有动摇景元帝的心却也让柳太后有了反应。她木然的转过脸看向跪着的芸娘,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意,看得芸娘心惊。几步爬到太后身边“娘娘,您快说给陛下听,陛下会信的。”
景元帝冷眼看着这一切,一语不发。柳太后抬起手轻轻的抚着芸娘的发鬓“下去吧!哀家同皇儿说会话。算起来,二十年了,咱们母子都不曾心平气和的说过话!”后一句却是抬头看向景元帝说的。
芸娘尚不愿,但太后开口直接让内侍将她拉了出去。路过景元帝跟前,芸娘尤不死心“陛下,那是您的生母,陛下总该想想娘娘为陛下做的事情。”还想再说却被人拉了出去。
待到殿中只剩下母子二人,景元帝自顾自的在柳太后身前坐下,就如同柳太后所言,他们母子其实很多年都不曾好好说过话,就算是来请安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说了两句就走,左不过是宫中之事或是萧晟之事。内中的原因,外人看着都以为是为了皇后,但是真正的根源从来不是那个。
看着柳太后苍老的容颜,景元帝缓缓的道“儿臣还记得五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大雪,儿臣缠着皇兄待儿臣出宫去玩,皇兄拧不过儿臣答应了。只是不想和侍卫走散又遇到了市井无赖,皇兄护着儿臣受了伤。儿臣回宫之后却发起热,母后记得都哭了,把儿臣和皇兄放在一块,我们两醒来,母后抱着我们哭,那个时候我们母子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我和皇兄是母后最在意的人。就算皇兄成了太子,我也从来未曾想过这一切会有不同。“景元帝的声音开始沙哑“可惜朕的母后早在二十五前就死了!”
面对儿子的愤怒怨恨柳太后怔怔的看着,垂下眼帘,那是太过久远的记忆,她的儿子,是什么让她狠下心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她的长子一向孝顺的,天家无兄弟,但是他们兄弟两个却一向要好。可惜一切都太迟了,闭上眼不愿再去想。
景元帝默然的看着自己的母后,眼中最终闪过一抹失望,这么多年,若是母后真的毁了也许就不会将晟儿抱到身边。也罢!“母后年纪大了,只好生在这寿安宫中修养。”
行了几步却听得身后传来声音“轩儿!”景元帝止住了脚步,停驻了会“太后自行保重!”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泪水盈满眼眶,柳太后怔怔的看着儿子离去的身影。
候在门外的芸娘见景元帝出来立时迎了上去“陛下!”景元帝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芸娘姑姑照看好太后,寿安宫只交给姑姑。”这是真的打算将太后幽禁,芸娘的心凉了。
“陛下,娘娘真的有苦衷的,看在睿王殿下的份上!”话未完就叫景元帝打断“看在晟儿的份上,若非朕将晟儿送去北疆,也许今日早就朕要面对的就是同室操戈,兄弟相煎。“景元帝的眼中满是讽刺之意。
芸娘张张嘴到底说不出话来,景元帝也无心再听,一甩衣袖就离开了寿安宫,大抵有生之年不会踏入其中。
永安伯府彻底败落,连着柳太后也禁闭深宫,朝堂之上的水越发的深了,整个京中在冬日里显得肃杀。受此牵连的家族不少,接连抄了十余家,京中人人自危。
诚王府内,萧铭的脸上带着担忧之色“先生,陈安明进了天龙卫所,若是他说出些可如何是好?”萧铭对面坐的是一男子,看着有些年纪,鬓角微白,风姿特秀,一身儒雅端庄之气。
此刻他淡然一笑“王爷不必担心,他就算想说总要有机会,这世间唯一不会泄密的就是死人。”轻描淡写间就决定了一个官员的生死,难怕这人原本是朝中的大员,官居礼部侍郎,如今也被关押在看守深严的天龙卫所。
听得这话,萧铭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却是笑道:“有先生这话,本王也就放心了。只是可惜,出了这样的事情本王如今却是无人可用。”
“如今局势混乱,王爷不妨韬光养晦,太后和永安伯府一倒,陛下和睿王早晚要起冲突,到时候殿下自然可再行事。”
“本王醒的!”萧铭待他很是信服,听得这话立时点头,两人复又说了些事情,萧铭就起身离去,那人亦起身却不相送。
萧铭出了屋子脸上的谦虚立时收的一干二净,眼中满是冷意。手心紧握,柳太后如今已然无用,那么这人留着也没多大的用处。
萧铭离开中年男子却是不复又坐回了原位,陷入沉思之中“父子,萧铭已生二心,留不得!”一道身影从里间转了出来,来到中年男子的身畔。
来人容貌同中年男子有几分相似之处,却是谢家如今的主事之人谢谦,而中年人竟是谢家的上代家主谢坤。
谢坤摆摆手淡笑道:“他是个有野心的,不然也不至于为我们所用,不碍,如今还出不了什么事情。总要等到他登位,你妹妹如今怀有身孕,如是个男孩将来之事也可徒之。”
听父亲提起妹妹,谢谦嘴角不着痕迹的划过一下冷嘲,不过是个落在外头的私生女,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竟然想着皇后的位置。可笑!
儿子的不屑的模样谢坤自然瞧出来了,却也没说什么,若非用得上,他自己也未必想得起这么个私生女。左右儿子一向有分寸。
“柳太后如今成废子,宫中的消息再也递不出来,到底不能不妨,若是可能不妨从皇后那里下手,太后既然被废,后宫之事十之□□要落在她的手中,到底也是咱们谢家的血脉。”谢坤似笑非笑的道,嘴角勾起,萧家当初夺位,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不过这些都不急,如今京中的水太浑了,低调些也是好的,若真的有必要只将那些人暴露出去也无妨。司徒那头可有怀疑?”谢坤转而道。
谢谦眉头轻皱了下才道:“他如今说几句话都喘气哪里还有心思顾着这些,只一心想要着让沈熙云认他。”
“哼,到底是老了,只是他一下心机深沉,你且防着些。只怕他还有底盘,若无万一觉不能叫他察觉出来。”谢坤犹不放心,叮嘱儿子几句。
父子两个又说了些话,临走之时谢谦做不经意道:“柳太后幽禁,儿子在宫中尚有几个人,父亲可要派人递消息?”
谢坤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只道:“此事为父自有打算,你且去就是。”
打发走了儿子,谢坤凭窗而立,遥遥的看着宫中的方向,什么情义,不过是利用罢了,也只是她傻还会相信这个,四十多年了,如今这样也好。谢坤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年少时看不过家族的事情,选择离家远游,那一年在京郊的桃林碰上了踏青的伯府千金。回眸的一眼定下了一场孽缘,可彼时谁又能知道,只以为是天赐的良缘。
情根深种,他更名换姓的科考,想着他日抱得心爱之人归。可惜到底抵不住命运的作弄,家族得知消息暗中施为诱导永安伯府送女入宫。他在桃林等了她一天一夜要带她离开,可惜她没有出现。
后来她入了宫成了妃子,他放弃所有的挣扎回了家族,二十多年前他回到京城,借着家族埋下的势力见到了她。不过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她信了,信了自己所有的话。甚至以为自己被她儿子杀时,挑拨几句就傻傻的听他们的话在秋狩的时候动手脚,就为了让她儿子也尝尝失去爱人的痛苦。可惜他们的目的自然不会是个女子,而是她的儿子。
☆、第七十三章
大楚景元十七年的冬天注定是一段不能平静的日子,前有前镇远侯陈元与永安伯府勾结谋害前太子之事事发,后有陈家旧部敲响惊天鼓,告前太傅国丈王大人与前朝余孽勾结,娶前朝后裔。当今皇后竟然是前朝末帝之外孙女,满朝哗然!
重华宫内,林夙遥来回的度步,神色难安。忽然帘子掀起青鸾快步进来“可有消息?”
青鸾遥头,见姑娘露出失望之意忙劝道“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不晓得哪里来的大胆刁民诬陷,陛下圣明自然不会信的。”
林夙遥闻言却是只是微微摇头没有接口,她们不知就理自然都只当那人是胆大妄为,空口攀扯,谁能想到这就是真相。只是这件事情瞒了这么久,这个时候爆出来,若说后头无人她再不肯信的。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萧晟与她,想来只有谢家。
太后刚刚倒下,谢家已然被盯上,这个时候将此事捅出来固然萧晟得不到好,谢家只怕也难以脱身。林夙遥眉头紧蹙,总觉得有些不大对。
脑中一团乱麻委实想不出头绪,只是忽然闪现一个念头却又觉得不大可能。青鸾见姑娘陷入沉思,也不敢出言打扰。不想帘子再次掀起,碧玉匆匆进来“王妃,王爷回来了!”
“在哪?”
碧玉喘了口气回道:“王爷已经到了外殿,且”林夙遥不待她说完就提起裙摆快步走了出去。却是不曾听到碧玉后头的话“安王爷来了。”
重华宫正殿,萧晟端坐主位之处,他的对面是许久不见的萧靖。他们兄弟二人自上回不欢而散之后再未曾见面,就算萧靖调走了燕语楼的精英,萧晟亦不曾说过什么。
萧靖的脸色尚好,比之之前精神许多,若只是这般看着倒像是身体好转的征兆。但萧晟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过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尚未来得急开口,就听得匆忙的脚步声。
殿中之人皆向殿门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疾步而来,见了他二人才止住了脚步。林夙遥小跑着过来不想一踏入正殿却见萧靖亦在,脚步顿住。伸手抚了抚鬓角微微喘了喘气才带着笑对萧晟道:“王爷!”又转而对着萧靖道:“不知二哥前来,失礼了!”
萧晟几步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拉起她的手走回了主位坐下,从袖中掏出帕子为她擦拭额头的细汗,此情此景让一旁的萧靖额头抽动差点暴起。
林夙遥初时未觉,无外人在时他们一向随意的,但是眼角撇见萧靖的反应才觉不妥,脸色顿时绯红,微侧过头避开萧晟的手“咳,王爷,安王爷前来只怕是有要事。”
听了此话,萧晟眉头微挑收起手中的帕子。林夙遥的目光落在萧靖的身上,才出了这事萧靖就上门要说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林夙遥头一个不信。
“四弟,单独谈谈可好?”萧靖扫过林夙遥对着萧晟道。“悦安不是外人,二哥若是有话但说就是。”萧晟否决了他的要求。
萧靖的嘴角僵了下,沉默了许久才苦涩的一笑“也罢,你一向如此。”
“不管你信不信,此事与我无干。”
“但安王爷必然知道是谁做的!”林夙遥不等萧晟回答,抢先道。
萧靖的眼中闪过不悦之色,看向萧晟见他没有反应,脸色立时一变“萧晟,武曌之祸,你何时变成这般?”
“二哥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回吧!悦安如何,与二哥无干,她是我的王妃,我自然会护着她。”萧晟冷淡道。
萧靖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离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才道:“想必我如今再说什么你也不信,我也不想为此多费口舌,只晟弟,衍儿到底无辜,他一向最敬重你,我只望你记着他素日的乖巧,将来护他安好。“
这些话听得分明有托付后事之意,林夙遥只觉眼皮直跳,是了,眼睛不错的盯着萧靖的面容,见他脸色红润,心底稍安,上一世萧靖正是在景元十八年的春天去的,只是那时候他已然是形容枯槁,而眼前之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病入膏肓。
林夙遥心内稍安,眼前一闪,萧晟忽然发力,身形移动,伸手就要拿住萧靖,一直护卫在萧靖身侧的侍卫反应迅速出掌挡回去,转眼间就过了几招,但到底不敌萧晟被他一掌打落。萧晟不理会落败之人,一把握住萧靖的手腕,萧靖避不开只能任由他把脉。
只这一握萧晟的脸色立时大变“萧靖!”
萧晟的声音是少有的怒意,就算是柳太后之事亦不曾叫他如此变色,林夙遥只听着就知道不好,度步至他身侧。
萧靖在萧晟出手之际就知不好,但是他如今也不过是能行动自如,若说要和萧晟动手那是万万不能,只懊恼刚才叫一个女人气的失了分寸,以至于叫萧晟看了出来。
“晟弟放手。”萧靖不动声色的想将手收回,萧晟深深的看了他许久,手一松放开了他的手,冷冷的道“来人,送安王到偏殿去。萧靖,我不管你打得什么主意,现在也该闹够了。”
“萧晟,父皇很快就会封闭重华宫,你又能困我到几时。”兄弟之间仿若真的撕破脸,寸步不让。
林夙遥如今却是泛起了糊涂,只看看萧靖再看看萧晟联想刚才萧晟之举,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萧靖自来病弱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如今看着却是越来越好,她只当他寻得了名医,但是看萧晟气怒的模样只怕未必是名医,而是用了什么透支身体的药。
心里想得明白,心中对萧靖的疑惑也就越深,轻轻的拉了拉萧晟的衣袖待他转过来含笑道:“王爷何必气恼,王爷和安王兄弟情深,想来父皇就是知道也会欣慰。”
萧靖手握成拳看向林夙遥言笑晏晏的模样满是冷意“睿王妃好手段,本王倒是小看了。”
“冷轩带安王下去。”萧晟直接命令,萧靖只能气恼的随冷轩离去。
虽将萧铭留在了重华宫中,但是就如萧靖所言,皇后身世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