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和夫君互作替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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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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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声一止,佳人纷纷退去,清丽淡姝之影便庄敬走入,在龙椅前郑重一拜。

  “拜见陛下。”温玉仪从容敛着杏眸,随其抬袖便缓慢起了身,欲听倚坐龙椅之人发话。

  眸光时不时地落向殿门处,似确认着某一身影未曾跟来,李杸扬唇作笑,而后将视线转至女子身上。

  “楚爱卿没跟你一道来?”

  她婉然回着,未想楚大人竟让陛下忌惮至此:“陛下只召见的臣妾,自是仅有臣妾前来。”

  楚扶晏当真未同行而来,最是顾虑之事已被打消

  ,李杸松懈下心,眉目轻展,立马招呼她坐到案几另一旁去。

  懈怠地一指案上遗留的棋局,李杸浓眉微挑,意味深长地望向端然伫立的娇影。

  “这棋盘上的残局无人与朕对弈,你来和朕接着下。”

  召她来此仅是为了下棋?

  常年只顾享乐,不理朝政的皇帝唤了摄政王妃前来弈棋,这换作何人都会匪夷所思,陛下定是另有蕴意藏在这一举动里……

  温玉仪静望那黑白两相对的棋局,凝神半刻,欲揣度此帝王心。

  皇权多年被凌驾,陛下怀恨在心,想伺机报复,可又对执掌朝权的楚大人无可奈何,此番是想将怨气尽数宣泄在她身上。

  温玉仪心下一紧。

  当今圣上忽而召她入宫,怕是要叫她有来无回。

  “可臣妾不会下棋,”她恭谦俯首,脚下的步子未迈出一步,眸底柔光敛尽,取而代之的是万分留意之绪,“陛下若当真想找人弈棋,召楚大人前来恐是更为妥当。”

  威仪身姿闻言霎时不悦,浮于龙颜的笑意消散无踪,李杸话语一冷,殿内便如同结了冷霜。

  “朕命你来下,你是要抗旨?”

  “臣妾不敢。”既是陛下执意如此,她的确不可违抗。

  恭敬一行君臣之仪,她慎步行至棋盘前,静观眼前棋局,理衣平静而坐:“那臣妾便凭直觉下了,如若落子引人发笑,还恳请陛下宽恕。”

  从棋盅中执起一棋,她未作犹疑,当机立断地落了子。

  棋子所下,正是上回楚扶晏落棋之处。

  此棋局胜负已是次要,因她本就不谙棋艺。

  重中之重在于,她要提点陛下,身为摄政王妃,她倚仗的背后之势究竟是谁。

  李杸凝眸一望,觉这一步棋尤为熟悉,冷笑道:“为何落棋于此处?”

  “望着上回楚大人是这样下的,臣妾便记住了,”她慎重地回语,眼眉未抬分毫,斟字酌句般清婉相道,“臣妾想着,跟随在楚大人身后,应能仰仗一些威势。”

  言外之意清晰易晓,随伴楚扶晏左右的女子着实不同寻常……

  李杸冷然打量,抬手又落一子,围堵得大片棋子亡败而下:“王妃聪颖,可每一局都不尽相同。”

  “对于这棋局,走此一步,必死无疑。”

  最后几字如落石砸于心湖之上,就算湖面再是宁静,亦会激起一方水波。

  她僵着身子正襟危坐,柔荑玉指再未执棋。

  “臣妾本不会弈棋,输棋是意料之中的事。”故作认命般泰然接受,温玉仪浅笑回应,若芙蓉花般婉约而答。

  倘若陛下有意赐她死罪,今时便可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她无可辩驳,已临绝地,只可束手待毙。

  而他,始终不知今日她所遇,闻知之时许是只听她死于非命,旁的便一概不知晓了。

  李杸见面前姝色目光微颤,笑得更是狂妄,想那楚扶晏的枕边人于眼下惊颤不止,愈发来了劲,玩弄之念涌上眉梢。

  “不跟他这步棋,落子在别处,你本还有赢棋的机会。”

  仍紧盯着身前棋盘,她静听讥讽笑声萦绕在耳,沉寂一思,良久又问。

  “以陛下来看,臣妾该如何才能绝路逢生?”

  问的是案上棋局,可此棋是胜是负本无关痛痒,她深知,所道的每一字关乎安危,就如履薄冰般试探起君王的心思。

  “既然受困于棋局,那便挣脱出此棋盘,”唇边嗤笑更深几许,李杸瞧好戏般玩味轻笑,意有所指道,“离了这局棋……你兴许能转危为安。”

  “不为自身着想,也要想想那在风雨中飘摇许久的温家……”

  “尤其是你那已上了年纪的母亲。”

  沉思几瞬,李杸不忘又道一语:“楚爱卿疑心极重,且不可让他瞧出端倪来。十日内离此京城,朕放你这一回。”

  离开京城……

  这棋盘就犹如身处的皇城,陛下想让她自行逃离,出了京城,追杀便止,生死由她定夺。

  温玉仪立刻明了其意,若她一日不离,遭受的行刺之举必会不绝而来。

  陛下将她在意之人瞧得透彻,如此,逼迫她尽快离于此地。

  “罪己文书朕已替你想好,瞒夫窃香,不守妇道……你说这污名朕想得如何?”面上溢满着戏弄般的讥嘲,李杸长笑几声,狰狞之色微漾于眉宇间。

  陛下所说的罪状,她已漠不关心,唯想的是母亲的安危,以及自身能活到哪一日。

  “臣妾谢陛下提点。”她直身跪拜,随之叩首谢恩,似觉心绪异样万般。

  曾以为若有一日被迫离那王府,定是因大人厌恶到了极点,到头来,竟不想是陛下要将她除去。

  王府不容,宫城不容,这天下似再没了她的栖身之地……

  昔日竭力求来的尊荣与安宁被轻易地毁之一旦,父亲的算盘落了空,而她这枚被送入王府的棋子无足轻重,似要在纷争中被葬送了。

  懒散地一打哈欠,李杸斜坐于椅座,把玩起盅边玉盏,朝宫女问道:“现在是何时辰了?”

  旁侧宫女柔声相告:“回陛下,申时一刻。”

  “朕要去瞧月娘了,再不去,美人恐要闷闷不乐。”李杸像是念起了何事,一瞧那散落于棋盘上的黑白子,又将摩挲于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笥里。

  “这盘棋……朕改日另寻高人再下吧。”

  想告诫的话似已言毕,陛下已然丢了雅兴,于此,她终是可以离宫回府了。

  作势恭然退步,待这天表之姿慵懒地离殿,温玉仪才敢淡然起身:“陛下有事缠身,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殿外草木摇落寒霜,凉意袭人,偏透着凄清之冷,深深宫邸迎秋雨,犹为离人散起落花。

  此乃陛下的思量,亦或是公主授意之托,她已不愿深思,如今若想活命,唯有逃出上京。

  温玉仪未感悲切,也未感惊骇,思绪出乎意料地平静。

  好似昔日里的千思万绪在顷刻间解出,她再不必顾及温家,再不必受公主留难,再不必纠缠于如麻的心念里。

  再不必……见他生怒。

  夏蝉愤恨的问语缠于心间未散,她不觉自嘲,当初为何不想方设法地逃去别地……只要得大人应允,她便可无牵无挂地离走。

  顺陛下之意走了,她能护下母亲,也能保自己的小命。若一五一十地告知楚大人,她不确定,她无法笃定大人会拼死相护……

  楚大人心思难测,她向来看不透,一走了事,好过自陷泥沼。

  片片枯叶飘落至殿檐壁角,入目的尽是红墙金瓦,她再行宫道时,闻听有步履临近,心上无澜远眺,撞见的仍是那礼部侍郎。

  “拜见孙大人。”

  温玉仪见景轻俯身子,再不拜礼,怕会让人觉她太不懂礼数。

  “同病相怜,何需行拜,”行来之人隐约轻哼,擦肩时步子一止,立在她跟前怅然而望,半晌低声回道,“若真要行礼数,应是下官拜王妃娘娘的。”

  此人垂首立定,真向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长揖,似有话与她说,当下未有要离去之意。

  将话中的一词轻念,她嫣然一笑,柔和问着:“孙大人说同病相怜,又是何出此言?”

  孙筠言近旨远,眸色掠过一丝不甘,无奈开了口。

  “皆被婚旨所困,一世不得安宁。”

  方听宫人言说,这位礼部侍郎与公主性子不相合,定有怨恨藏于心里的,温玉仪仰目浅望,觉察自己正立至一棵遮天槐树下,日晖被悄然遮挡。

  她平心定气,眼睫徐缓翕动:“看来孙大人十分不满与公主的亲事。”

  “莫非娘娘满意?”心有惆怅隐忍了多时,孙筠忽地望她,双目微泛了红。

  她自是对婚旨有所埋怨,只是随着朝来暮往,那怨念已断,如今和大人共处甚欢,她知趣而安。

  几多深夜与大人缠欢于被褥间,时而觉着在床笫寻欢时,他应是真切愿护她在怀,真切地愿和她说几句话……

  蓦然低笑,她轻声回答,嗓音若琴弦轻拨:“能和楚大人相敬如宾,得无上荣华,本宫已知足。”

  孙筠轻嘲般一扯唇角,负手而立,眉宇渗出了一些愁绪:“娘娘看得开也罢,楚大人当初与下官说,此道婚旨只是为堵朝堂非议。下官若敢欺上公主分毫,这礼部侍郎之位便要让与他人。”

  “下官迫不得已,只能接下圣旨……”

  言至最后,男子不易察觉地切了齿,负于身后的双手紧握 ,指尖欲将掌心攥出鲜血来。

  大人挑选的这一驸马似乎对婚旨恨意颇深,二者将来应不好收场……

  温玉仪明眸轻缓回落,回望来时路,心下已释然:“夫妻二人了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落得清静,也未尝不可。”

  “娘娘倒是想得惬意……”

  孙筠闻语大笑几声,小声凄悲,似觉她已无可救药:“难怪楚大人还让下官识趣些,让下官像娘娘一般乖顺听话,莫想些遥不可及的黄粱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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