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废,因为他们的心里总有一个恶魔在吞噬着他们,引诱他们去作恶。难道我能去说我来这儿是为了执行红衣主教的命令,而不是我自愿来的吗?那看上去就好像我是站在邪恶之人那边一样。噢,神圣的上帝啊!我会站在邪恶之人那边!我是受了他们的引诱!得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佩尔佩图阿整件事,然后让她去到处传播此事。只要红衣主教别心血来潮,四处去宣扬,别将我卷入此事就行。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到那儿,要是主教从教堂出来,我就会尽快向他告辞;要是他没有出来,我会留下一封抱歉书,然后即刻回家。露琪娅被他们照顾得很好,也不需要我了。在经历了这么多烦心事后,我也可以要求休息一下。此外……要是红衣主教对这整件事感到好奇怎么办?他肯定会让我讲述那件有关婚礼的事!那可真是什么倒霉的事都赶上了!可要是主教大人来参观我的教区怎么办?……噢,一切就顺其自然吧,我不必预先犯起愁来,我的麻烦事已够多了。眼下,我得闭门在家,不再出去。只要红衣主教还在这个地方,唐罗德里戈先生就不敢胡来。然后……噢,然后呢?唉,我看我余下的日子都得在忧患中度过了。”
宗教仪式还没结束,那队人马就已到了。他们穿过了那拥挤的人群。那些人比之前更激动,纷纷为其让路。随后,他们便分开了。那两个骑着骡子的人走进了那个小广场,那儿矗立着牧师们的住房;而那辆轿子则朝着善良的女士家走去。
唐阿邦迪奥先生果然按照他刚刚打定的主意那么做的。他刚从骡子身上下来,便对无名氏说了一番极其奉承恭维的话,又请无名氏代他向红衣主教说声抱歉,因为他有急事得赶紧回自己的教区。随后,他又去找那个他称之为马儿的东西,就是他放在大厅角落的那根拐杖,接着便离开了。无名氏就留在那儿等着红衣主教从教堂回来。
那位善良的女士,在将露琪娅安置在她厨房里最舒服的座位上后,便急急忙忙地为她准备一些吃的。露琪娅时不时地向她说些感谢和抱歉的话,而她则用乡村人的热情和直率示意这不值得一提。
她迅速地往锅底下添加些木柴。锅里正炖着一只阉公鸡,鸡汤已经煮沸了。她将鸡汤盛入一个放有几片面包的碗里,再将其端给了露琪娅。看见这个可怜的女孩儿一勺一勺地喝着鸡汤,气色慢慢好了起来,她就大声地对自己道贺,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她所说的许多人家里都揭不开锅的时候。“今天,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做点儿好吃的。”她补充说道,“除了那些可怜的穷人,他们连豌豆和稀粥都吃不上。不过,他们今天都希望能从慈善的红衣主教那里得到些吃的。感谢上帝,我们家还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我的丈夫有一门好手艺,再加上我们还有一小块儿土地,这够我们生活了。所以你尽管吃吧,别有所顾忌。阉公鸡马上就炖好了,你一会儿可以多吃点,好好补充补充体力。”随后,她从露琪娅手中接过了喝完的鸡汤碗,接着便回去摆好餐桌,准备午饭。
露琪娅的身体恢复了很多,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些。由于她生来就很爱干净、整洁,所以此刻她便开始整理自己的着装。她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蓬松而又凌乱的头发,调整了自己的手帕,将其围在脖子上,垂于胸前。在这么整理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头一天她悬挂在脖子上的念珠。她看了一眼那念珠,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她记起了自己昨晚所发的誓,还有在此之前沉重的感觉使她感到的压抑,现在突然苏醒了,异常清晰、明确地显现在她的脑子里。刚刚才恢复的力量,突然又完全丧失了。要不是有她昔日的纯真、顺从,以及虔诚的信念支撑着她,让她有所准备,那时涌现出的惊慌之感定会让她极其绝望。在涌现出那么多难以言表的思绪之后,她的脑袋里闪现的唯一念头就是:“噢,可怜的我啊,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然而,她刚刚这样想,心里便对此感到很恐惧。她回忆起了发誓时的所有场景,她那无法忍受的痛苦、那无法被救的绝望、那祈祷时的虔诚,以及她许下的愿望。如今,上帝已接纳了她的请求,而她却想违背自己许下的誓言,她觉得,这样做简直就是对上帝和圣母玛利亚的一种背叛,觉得自己是在亵渎神灵。她认为,那样的不忠定会给自己带来一种新的、更可怕的灾难,到那时,可能不管她如何祈祷、发誓,都是徒劳的,她不会得到一丝的安慰。想到这,她便立马抛弃了那一刹后悔的思想,虔诚地从脖子上拿下念珠,将其握在颤抖的手中,再一次许下并确认了那个誓言。与此同时,她还忧伤而诚挚地恳求上帝,望其赐她履行那誓言的力量,消除那些令她激动、后悔的思绪,不要再动摇她的意念,至少别这么折磨她。伦佐已经远离此处,根本没有希望再回到她的身边,这种分离令她至今仍很痛苦,而现在她却觉得伦佐的远离同她自己的许愿,都是出于同一个目的。她努力想在此事上寻找一种理由,以作为对另一件事的安慰。然后,露琪娅又开始想到,为了平息这件事,上帝一定有办法让伦佐不再想……但是,当她心里产生这个想法时,所有的烦心事又重新盘旋在她的脑海。每当可怜的露琪娅感到后悔时,就重新祈祷,再一次明确自己的誓言。她在挣扎中清醒了过来。如果允许我们这样表达的话,她就像一个疲惫不堪、身受重伤的胜利者从被击败的敌人身上站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慢慢逼近的脚步声和欢乐的说话声,是这个女人的家人从教堂回来了。两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进了屋子,他们停了下来好奇地望着露琪娅,然后跑到了他们母亲的身边:一个不停地打听这个从未谋面的客人的名字,她怎么来到这里以及为什么来到这里;另一个则试着向母亲叙述他们刚刚的所见所闻。然而,善良的女人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安静点,安静点”。这家的主人踏着镇定的步伐,一脸热忱地走了进来。我们还未曾提及过这个人,他是这个村子和附近村庄的缝纫工,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事实上,他不止一次阅读过《圣徒列传》和《法国王室趣史》。在与他同龄的村民中,他被认为是一个博学多才之人,然而,他总是很谦虚地否认人们对他这样评价,只是说自己选错了职业,说如果自己致力于学问,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正因如此,他是世界上脾气最好、最友善的人。对于他的妻子被神甫叫去加入那个以仁慈为名接露琪娅的任务时,他不仅表示赞同,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他还会鼓励妻子。刚才的盛大礼拜仪式、群众的聚集以及红衣主教大人的布道都激发了他善良的感情。他满怀希望地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事情进展得如何,并想知道那无辜的少女是否安然无恙。
“你看,她在这儿。”他进门时,善良的女人指着露琪娅对他说道。露琪娅的脸突然红了,她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说些道歉之类的话。但是,他打断露琪娅的话走到她的身边,恭贺她终于脱离困境。他大声说道:“欢迎,欢迎。你来到我们家里,是上帝赐予的福气。真高兴看到你在这里。我早就确信,你一定会安全地被带出来,因为我从未发现上帝自己创造的奇迹会不得到一个好的结果。非常高兴能在这里看到你。可怜的姑娘,受到上帝的恩惠的确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请大家不要因为他阅读过《圣徒列传》,就认为他是唯一一个这样看待这件事的人。事实上,整个村子的人,甚至是其附近村子的村民都会认为这是一件奇迹般的大事。说实话,考虑到这件事随后所产生的结果,也只能称其为奇迹。
此时,他的妻子把壶取下来。他悄悄走到妻子旁边,小声地说:“一切进展得顺利吗?”
“一切都很顺利,稍后我再告诉你详情。”
“好的,好的,随时告诉我都可以。”
善良的女人很快准备好了餐饭,她走到露琪娅身边,并把她领到桌前让她坐下。她撕下一个鸡翅膀放在露琪娅面前,然后和丈夫一同坐下。他们不断地劝这位沮丧、怯懦的姑娘不要拘谨,吃点儿东西。缝纫工稍稍吃了几口以后,就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围坐在餐桌旁的孩子们不时地打断他的谈话,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许多不寻常的事情,实在很难一直充当听众的角色。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庄重的仪式,然后又谈到无名氏那不可思议的转变。然而,给他印象最深刻的,也是他重复得最多的是红衣主教大人的布道。
“看到他站在圣坛面前,”他说道,“像他这么伟大的人物,像一个教区神甫一样……”
“以及他头上那一个金闪闪的东西……”小女儿说道。
“别说话。你想想,我是说,他是一个如此有身份有学识的人,人们说他已经读完了很多书,这是别人无法办到的,即使是米兰人也办不到;你想想,他能够以一种所有人都懂的方式来布道……”
“就连我都很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另一个孩子说道。
“我叫你闭嘴。我好奇你听得懂什么?”
“我知道他在代替教区神甫讲解四福音书。”
“够了,安静点!我不是说那些明白事理的人,我是说,就连那些最愚昧、最无知的人都能够听懂。你现在去问他们是否还能重复红衣主教大人所说的话,我敢保证他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是他们却懂得那些话所包含的意义。红衣主教大人始终未提及那位先生的名字,但他们都明白他所暗指的就是他。除此之外,他们只要看见他眼睛里的泪水,就能明白他所说的了。然后,整个教堂里哭声一片……”
“是的,是的,的确如此,”小男孩突然说道,“但是为什么他们都哭得像孩子一样呢?”
“住嘴。我们村里的确有一些铁石心肠的人。红衣主教大人让我们明白,尽管这里在闹饥荒,我们还是应该感谢上帝,也要感到满足。我们应该努力工作,尽我们所能互相帮助,还要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些事。因为受苦的贫穷并非不幸,唯有恶行败迹才是真正的不幸。这并不是他美妙动听的言辞,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自己本来可以比任何人都过得好,但他却过着跟穷人一样的生活,还把自己的面包拿出来送给饥饿的人。啊!听这样一个人布道能够让人感到心满意足,不像别的许多人总是说‘照我说的去做,不要照我做的去做’。而且他还告诉我们,就算那些没有身份地位的人,只要他们有剩余的粮食,就应该和穷苦的人一同分享。”
说到这里,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没有再继续讲下去。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夹了一些菜在盘子里,又放上一块面包,又把餐盘放在一块餐巾上,拎起布的四角,对大女儿说:“来,拿着。”然后,他又把一瓶酒放在女儿另一只手里,说道:“你去寡妇玛利亚那儿一趟,把这些东西全部送给她,告诉她和孩子们一起享用,但是你一定要表现得友好,不要让她觉得这是在施舍她。如果在路上遇到别人,不要透露任何事。小心,不要摔坏了这些东西。”
露琪娅的眼眶湿润了,心里充满了柔情,她从刚刚所听到的对话中得到了一些慰藉,这种慰藉是连那些庄严的布道都无法给予的。她的心被缝纫工所描绘的那庄严的仪式以及他们虔诚的情绪给吸引了,她摆脱了原本悲伤的情绪,并且,即使那些悲伤重新来袭,她的内心也已有抵御他们的力量。就算想到她那巨大的牺牲,尽管这依然使她感到痛苦,但是她依然觉得有一种朴实的、庄严的快乐。
过了一会儿,这个村子的教区神甫进来了,他说是红衣主教大人派他来问候露琪娅的,并告诉她主教大人今天还想见见她。然后他代替主教大人对这一对善良的夫妇表示感谢。他们三个既感到惊奇又惶恐不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回复这样一位有身份地位的人。
“你的母亲还没到吗?”神甫对露琪娅说。
“我的母亲?”可怜的姑娘惊呼道。神甫告诉她,在红衣主教大人的吩咐下,已经有人去接她的母亲了。露琪娅用围裙不断地擦拭着眼泪,甚至在神甫离开后,她都还在哭泣。然而,当由神甫所带来的这个消息而引发的激动心情平静下来以后,可怜的露琪娅想到即将见到自己的母亲,这给她带来很大的安慰!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料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安慰,甚至她还以誓约作为交换的条件,她这样说过:“安全地把我带到我母亲身边吧!”,如今这些话清晰地萦绕在她的记忆中。因此,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坚定地要遵守自己许下的誓言,她又一次痛苦地悲叹自己曾经一度纠结和后悔。
实际上,当他们正在谈论阿格尼丝时,她已经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了。可以想象这个可怜的女人在听到这样令她出乎意料的消息的时候,她内心作何感想。尽管那个消息说露琪娅已经脱离危险,但还是有些含糊不清。这个传话的人既没有详细说明也没有稍作解释,而阿格尼丝自己也无法根据自己所了解的情况来解释清楚这件事。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断地说:“啊,上帝啊!啊,圣母玛利亚!”她问了传话人很多问题,而对于这些问题,传话人也无法作答。她急匆匆地进入了马车。一路上,她仍然不停地长吁短叹,提出得不到回答的问题。但是,在某个地方,她却看到了唐阿邦迪奥先生,他手持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前行。两个人同时“噢”了一声之后,唐阿邦迪奥先生停了下来,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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