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瞎子,即便不懂军事,也能看出马六甲海峡的极端重要性。
当时海峡两岸盘踞着满剌加国,经贸繁荣、实力强大。
但是明朝收拾他,也是有借口的,礼部和翰林院一合计,就上报:当年苏门答腊岛上的三佛齐王国也就是巨港,是太祖明确的不征之国,被满者伯夷国所灭,当地华人拥立梁道明为王,后来接受太宗招安回乡;副手施进卿接替,后来协助郑和剿灭海盗有功,被封为旧港宣慰使,旧港成为明朝领土。虽然开放国门后,朝廷恢复了和旧港的联系,但远水难解近渴,就在五年前,旧港被满剌加国所灭。
现在,明朝要报这个仇,恢复故土,谁赞成、谁反对?
建极十七年底,在得到三宣六慰平定的消息后,汪舜华命令李定持续向南进军。而在圣旨到达之前,李定已经出兵,消灭满剌加国,占据整个马来半岛。
他出兵的理由和翰林院准备的惊人的一致,当然这是旅居当地的华人华商帮他想的。
接着越海作战,拿下了苏门答腊岛。这里当时还有亚奇国、苏门答腊等多个邦国,可惜在当代李天王面前都不够瞧,他率领官军长途奔袭,连战连捷。
马六甲海峡是当时航运中心,各国的商人和商品挤满了港口。中国的樟脑、丝绸以及陶瓷,印度的织品,吕宋的蔗糖,马鲁古群岛的檀香、丁香、豆蔻等香料,苏门答腊的黄金、胡椒,婆罗州的樟脑,帝汶的檀香,以及马来西亚西部的锡,统统汇集于此。
李定没有被眼前的繁华迷惑到,而是乘胜进兵。刚刚得到消息的爪哇国还没反应过来,李定已经打上门来,国王还在嘴硬:“我与中华历来交好,太祖有旨意:爪哇是不征之国。”
李定大笑:“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本来想乘胜追击,一举夺得渤泥国,没想到渤泥国自己先现了降表——虽然国家有14州,首都人口过万,但一直富而不强,先臣服爪哇,后来臣服满剌加国;如今两任宗主国都跪了,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再说,听说明朝有政策,只要献表称臣,一般都维持原状。
得到捷报的汪舜华大喜过望:“一战连灭五国,降服一国,怕是卫国公复生,也不过如此了!”
传旨,进李定为卫国公,世袭。
她当然知道,李定能这样连战连捷,靠的不仅是出色的军事指挥才能和明朝先进的武器装备,也确实顺应天时人心——满剌加国实力不错,造船业尤其发达,虽然李定端了王宫,但国王带着后妃近臣跑到海峡对岸,还放了把火,将港口船只烧毁了。
李定征召船只准备渡海的时候,满剌加国王也在痛定思痛:怎么好好的,都城就这么快失陷了?召集重臣商量了半天,得出了结论:李定人生地不熟,肯定靠着华商带路才得手!
这样想,那就必须防范未然。一边借口防御外敌入侵关闭海港,严禁船只进出;然后声称华商聚众作乱,命军队捉拿华商。
可惜千算万算,忘了华商也不真是案板上的鱼肉。这年头在海上跑的都要防着海盗,随身都有家伙。这边蛮兵杀过去,那边华商很快反应过来:蝼蚁尚且偷生,大队人马拿着斧钺刀枪杀过来,要么死,要么干。
何况听说朝廷官军都打到海边了,那么肯定接下来就是渡海,如果绑了国王去献功,说不定还能捞个官。
有一些华商倒在血泊里,但剩下的没有胆寒,反而煽动各国商人:“快跟着我们绑了国王献城迎接王师,大家都有好日子过啦!”
亚奇国太平多年,兵士养尊处优惯了,和商人们对打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李定实在深得兵家“兵贵神速”的精髓,迅速征招商船渡海;港口有人看守,不许入港,被火龙出水直接轰上天,然后抢滩登陆,直奔行宫。街上兵士还在和华商打成一锅粥,已经传来国王被俘的消息。
满剌加国的华商热切配合官军安民的时候,李定已经挥师向西北。
临近的亚奇国已经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氛围,毕竟以前隔得远,还能友好往来;如今这么个庞然大物突然降落到眼前,如同当头一棒差点晕过去。尤其满剌加君臣狼狈南逃、封锁海关的时候,难免生出点唇亡齿寒的恐惧。
亚奇国王还在和近臣商讨到底是战还是和,是帮明朝还是帮满剌加,明朝官军已经上来踹门了。李定甚至没有亲自出马,派遣部将石怀德带着两千人马前来,华商买通守城官开门献城,先是亚奇后是苏门答腊,如同风扫落叶,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而此刻,李定已经挥师进入旧港,并在商人的指引下顺着夏季洋流东渡,一举消灭满者伯夷国。
满者伯夷国其实是东南亚历史上最强大的王国之一,极盛时势力范围及于巽他群岛大部分地区。可惜这样的王国,在明朝的炮火下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甚至原本可以凭借的明朝官军远征、人地两生也因为大量华人的带路迎刃而解。
除了不耐储存的热带水果,满者伯夷国盛产明朝喜欢的苏木、白檀香、肉豆蔻,这些年来一直是明朝在南洋地区重要的贸易伙伴,双方甚至直接使用中国铜钱交易。
占领了满者伯夷国,李定没有再持续进兵,别的都可以克服,气候需要适应;再说,官军毕竟人数有限,而这里是一片群岛,散落在大洋上,真要一个个去打,要费很多手脚;如今朝廷没有太多的力气经营南洋,即便打下来也是以夷制夷,这些小国享受了免税的好处,又凭借地利割据一方,反而不利于朝廷,不如先维持原状,让商人和各国自己去扯皮,朝廷再浑水摸鱼。
这个提议得到了汪舜华的认可,下令恢复太宗设立的旧港宣慰司,并改为府,由刘大夏任首任知府,治所在旧港。汪舜华亲自赐名“傲来县”。
孙猴子能不能蹦出来不要紧,好歹自古以来了。
不是没有想过将整片土地全部收入囊中,然而这里物华天宝,人口稠密,邦国林立,换句话说,明朝要打下这里,不容易;要治理这里,更难。
朝廷刚刚一口气吞下了几乎三倍于本土的土地,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经营这里,只能暂时搁置;否则泥足深陷,只会前功尽弃。
汪舜华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我要是有四亿人口、或者有蒸汽轮船,一定让世界遍树红旗!
但是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希望子孙争气吧。
满者伯夷国是大国,它的覆灭让周围邻邦大为震恐。
尽管这些年来贸易往来不绝,但官方往来实在有限;当那个庞然大物重新坐到你面前的时候,瞬间就能感受到泰山压顶的压力。
南洋各国纷纷遣使入朝,甚至很多国王派遣王子重臣前来;朝廷也遣使通好,抚慰他们,没有侵害之意,之前只是吊民伐罪。
至于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不管怎么说,南方五省的设置,不仅密切了明朝和南洋的经贸往来,而且加强了明朝对南方的控制。
镇安王等要前往景泰省,就必然要经过马六甲海峡。
旧港府在帝国南端,自然也是重要的转运中心和物资补给站。
一路辛苦,镇安王决定修整几天,正好四下看看。
在南下的路上,他们见到了太多不同于北京、甚至不同于中原的风情。
而对镇安王来说,一个大胆的想法正在渐渐滋生。
十岁随父从西安入京,那是一条漫长的路程,其中有不少平坦的土地,可是除了一望无垠的原野,就是看不见城镇,非得再走很远才行;这些年在北京,他没少登高眺望,可是无论他站得有多高,都看不到西安,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尤其到了海上,明明是一片水域,没有任何遮拦,偏偏永远看不到边际——看得见,追不上,这也就意味着看到的,不是边际。
镇安王想到了汪太后的论断,如果大地是个球体,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
在旧港整顿期间,镇安王隐隐感受到,真相在朝他招手。
苏门答腊岛也就是旧港岛是一个大岛,面积47.3万平方公里,是世界第六大岛屿;大致从南纬6°到北纬6°,赤道从中穿过。
以前下南洋的大多是商人和水手,即便是郑和下西洋,也是匆匆来匆匆走;自从设立了旧港府,很多人前来这里讨生活,朝廷官员也来到了这里;尤其汪舜华在决定设立旧港府的时候,就决定在这里设立天文台。
苏门答腊岛到底有没有穿过赤道实在不记得了,但是总归不太远;在那里设一个天文台,说不定能观测到什么。
青年天文学家刘清松于是带着家眷来到了这里。
刘清松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人,但他有一个有名的曾祖母:马蓬瀛。
马蓬瀛是明朝杰出的女天文学家,昌黎县人,韩愈的老乡。丈夫是东光刘直,历官礼部主事、户部郎中。她因为精通历数、天文,被太祖太宗二次征召入宫,其子刘政被破格提拔为县儒学训导。
有明一代,马蓬瀛是第一位获得品级俸禄的女官,也是留名青史的五位女天文学家(其她为班昭、楚衍之女、王锡蕙、王贞仪)之一。
马蓬瀛去世后,子孙没能继续她的荣光,只是待在老家做普普通通的读书人。直到建极初年,汪舜华决定开设科学院。在商讨历代科学家祭祀名单的时候,才知道有这么号人,马上拍板让她进去,随后的历代帝王庙也进去享受了香火。
刘清松也因此得到了朝廷的关照,到北京学习天文学——那时候天文学一般人是不能学的,他算是家学渊源。
于是,刘清松继承了曾祖母的事业,开始了数学和天文学的研究,并很快得到了钦天监的认可。
在那里,他结识了很多和他一样,对天文学有浓厚兴趣的人,尤其建极八年以后,朝廷开放天文学,无数专业的业余的哪怕凑热闹的都跑来研究;刘清松结识了同样热爱天文学的王锡明和他的妹妹王慧兰,并喜结良缘,共同致力于天文学的研究。
贝琳定义了星座,王锡明对阴阳历法感兴趣,王慧兰不仅精通算学,对日月星辰同样很有兴趣。她不仅阅读天文著作,还长年坚持夜观天象,日算星辰,在一众学者中脱颖而出。
刘清松和王慧兰奉旨来到了旧港,为天文站选址。为此,他们四处奔波,有了惊人的发现:越往南走,北极星开始变得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彻底看不见;与此同时,又看到很多以前看不到的星星,尤其是有四颗的亮星组成一个十字形。
据海上的水手们说,这组星星从广东台湾以南就可以看见,他们以此来导航。
刘清松还在观测,王慧兰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太后的推测是对的,大地是个球体。
刘清松有点难以置信,毕竟天圆地方是自古以来的教诲;然而他犹豫的间隙,王慧兰已经开始尝试用实验验证——她将悬挂在房梁上的宫灯当太阳,小圆桌被扳倒在灯下当作地球,自己手拿着镜子当作月亮。一边移动着反复试验,一边不断观察太阳、月亮和地球的位置以及相互间的关系,弄清月食等天文现象产生的原因,由此撰写了《月食解》,阐述月食发生、月食和月望以及食分深浅等生成原理。
不过因为远在天边,王慧兰的论文还在发往北京的路上;此次见到天使团,除了论及本地的经济社会发展和风俗民情,刘清松也就谈到了在天文学上的新发现——如今天文学算是流行,懂的不懂的、喜欢的不喜欢的都爱拿这个作谈资。
听说这里发现了很多以前看不到的星星,大家都来了兴趣;就在刘清松等人的带领下趁夜观测天象。——其实在大多数人眼里,天上星星都长得差不多,但镇安王是懂行的,手里还拿着最先进的望远镜,多少能发现星星们的不同。
发现这里真的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星星,而以前能指向的北极星反而消失无踪,镇安王实在很有兴趣。他和刘清松等人登上船一路向南,果然有了更多的发现——在北方地区,是没有太阳直射的;而这里却有,在广东、怀德等省都有太阳直射;有没有太阳直射不一样,太阳直射的时间也不一样,甚至全国各地利用日晷测量出的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太阳高度还不一样。
这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镇安王想到了汪舜华的推论,如果大地是一个球体,而且围绕太阳运动,似乎很多事情都有了答案。
如果大地是个球体,那么它的半径几何,周长又是多少,有没有可能到达地球的另一端?
见了沐琮,镇安王就说起这件事。
沐琮点头,景泰省历史悠久,在天文地理方面也有建树。此前他和婆罗门的僧侣们谈论,知道他们相信大地是个球体,而且信奉日心说,也就是太阳是宇宙的中心——这从笈多王朝的阿耶波多就开始了,这位天文学家留下的《阿耶波提亚》,计算了日月五星以及黄白道的升交点和降交点的运动,讨论了日月五星的最迟点及其迟速运动、推算日月食的方法。
稍后的天文学家伐罗诃密希罗,编纂了《五大历数全书汇编》,介绍了太阳、月球和地球的直径推算方法。
200年前,天文学家帕斯卡尔撰写了《历数精粹》,认为地球居于宇宙之中,靠自力固定于空中;地球上有七重气,分别推动月球、太阳和星体运动。他还提出天体视直径的变化是由于它们到地球的距离变化造成的,并且认识到地球具有引力。
既然古印度和欧洲和太后的看法不谋而合,结合这些年来的观察,地球说并不完全是信口雌黄。
镇安王认真研究景泰省的天文论述,又找到中原的天文学著作,终于翻到了:古人说“日影一寸,地差千里。”刘宋时期的天算家何承天根据在交州(河内)的测量数据提出了怀疑,隋朝天算家刘焯提出了实测的具体计划,唐朝僧一行实现了这一计划。
根据一行的记载:总计白马至上蔡526里270步,北极高度相差1.5度,从而得出“大约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北极高度相差一度的结论。”
按照这个结论,子午线长约63000里。
汪舜华大喜过望。她当然知道,这里头有误差,而且不少,但至少走出了关键的一步,至于具体的数据,可以留待将来测量。
此前已经收到王慧兰的论文,实在没想到闺阁中竟有这样的奇秀。
王慧兰的《月食解》被全文刊发在《科学》杂志上,汪舜华甚至召他们夫妻回京,任王慧兰为北京天文台台长,正七品。
百官一片反对,但汪舜华引用了马蓬瀛的典故,加上远在天边,朝廷又实在缺官,也就没人计较。
如今镇安王言之凿凿,认为大地是个球体;下面群臣哗然,宗室也是一片惊愕:老朱家要出叛徒了,是不是想指鹿为马骗取太后信任?
诚泳还在慷慨陈词:“臣愿意率领船队出海,环游世界,证明大地是一个球体。”
礼亲王恨不得打死这个不孝子。
汪舜华却不能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过年前,汪舜华忍着恶心,处理了一件大案:山西太原府石州民桑冲奸淫妇女案。
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载入《明实录》、被各种笔记小说争相传抄的大案。
简单来说,这是个男扮女装骗奸的案件。桑冲本姓李,年幼时,被卖与山西榆次县人桑茂为义子,遂改姓桑。稍长,混迹无赖行列,成为无所事事的浪荡儿。他听一个嫖友说,家住大同府山阴县的谷才,善于男扮女装,以教授女子针线活计为名,暗行奸宿,淫游18年,从未败事。桑冲就去大同府找到了谷才,拜他为师,专习淫骗妇女的伎俩。
谷才先把桑冲脸上的汗毛须髭绞剃殆净,眉毛也作了整形。再蓄发分作三绺,戴上假髻,扮成妇女的头脸。然后教他学做各式女工,同时传授如何混进闺房、挑逗哄骗、自制麻醉药物,以及淫欲得逞后怎样诱骗威胁不致败露的各种技术。两年后,桑冲学成,谢师还乡。
归途中恶技初试,即告成功,自喜不已。马上应一班臭味相投的朋友的请求,收本县北家山的任茂和张虎、谷城县的张端大、马站村的王大喜、文水县的任和成孙原共七人为再传弟子。当时约定,往后各自行事寻乐,万一事发,谁也不许把师傅扳出来。
次年三月,扮成女人模样的桑冲离开榆次,开始了长达十年别无生理、专一在外图奸的职业性骗奸生涯。历经山西、河北、山东三省四十五府州县及乡村镇店七十八处,先后有良家女子一百八十二人受害。
其惯用手法是,先诡称自己是家住某地的妇人,因丈夫死后,不堪夫家族人虐待,逃亡在外,以做女工为生,以此博得人们同情;然后在作案对象的宅第附近,找一人家投宿帮工。过几天后,便央求借住处主人介绍他去受害人家里教作女工。
此时大户人家男女之防虽不如前些年,但大姑娘小媳妇日常还是深居闺阁,足不出户。教作女工不仅是传授一些家政技艺,还兼有聊解烦闷、开拓视野的作用。因此,桑冲总能比较顺利地获得和这些被害妇女同宿一屋的机会,然后故意讲些“风话”,或诡称“作戏”,趁机诱骗得手。如果遇上那些不易受哄辞色刚正的女子,则候至夜深时,向其喷洒迷药,使受害人进入麻醉状态后,再强行奸污。当时女子贞节观念极强,无论是被桑冲哄骗得手的还是被强施奸淫的,事后从自保名节计,都遮羞含辱,不敢声张;也有一些耐不住独守春闺寂寞的离人之妇,还乐得借此聊解夫妇别离之怨。所以桑冲行淫十年,人财两得,竟从未失手。
今年七月,这个淫棍的大限终于来临。这天黄昏时,桑冲来晋州聂村生员高宣家,自称是赵州民人张林的小老婆,因不堪丈夫打骂逃出来,想投宿一晚。高宣见他是个举止袅娜的少妇,毫不起疑,即留他在南房内宿歇。谁料高宣的女婿赵文举也是个色中恶鬼,竟于半夜里偷偷摸进南房,要向这个假女人求欢。桑冲本为垂涎高家小姐的姿色而来,万万没想到自己先被高家女婿盯上了,惶急中将对方推倒。赵文举色胆包天,力气又大,马上把桑冲按倒在炕上,并强行解开他的衣裙。这一下,桑冲男扮女装的行藏终于败露,立刻被高家捆起来,解送晋州衙门。经审讯,桑冲招供了师承谷才(此时已去世)、传教任茂等七人,以及十年流窜作恶的种种罪行。晋州府认定桑冲所犯之罪,属于十恶,连同嫖宿良家女子姓名开单,一并解送北京,乞敕法司从重拟罪。
汪舜华得知,自然震怒,命都察院复审。十一月二十日,左都御史项忠、右都御史王恕联名上表:“臣等看得桑冲所犯,死有余辜,其所供任茂等俱各习学前述,四散奸淫。欲将桑冲问拟死罪,仍行各处巡按御史挨拿任茂等解京,一体问罪,以儆将来。及前项妇女,俱被桑冲以术迷乱,其淫非出本心,又干碍人众,亦合免其查究。”
汪舜华得报大骂:“这厮罪犯滔天,天地不容!即日凌迟了,不必复奏。任茂等七人,命各州府从速捉拿归案;谷才虽死,罪恶昭彰,开棺戮尸、挫骨扬灰。其受害妇女,不必追问。”
已经快年底了,不是杀人的时候,但这时候就管不了许多了。不管是朝堂士大夫还是市井小民,甚至闺阁女子都是切齿痛恨:太他妈坑爹了,这真不是被狗咬了一口的事。明朝最重风化,对女子贞洁看得极严,这么多妇女被糟蹋,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命!又有多少人因此彻底改变了命运。
都察院奉旨,第二天就很麻利的凌迟处死了恶贯满盈的桑冲;大同府则受命找到谷才的坟墓,当众起尸,堆上木柴,泼上鱼油,烧化了,将骨头渣子丢到路面,人人踩踏。
与此同时,行文各省按院,缉捕任茂等一伙尚流窜各地行奸的流氓分子,并在第二年春全部缉拿归案,后来查明罪状,虽然比不上桑冲,但同样罪行累累,汪舜华朱笔御批,当年秋决全部凌迟。
与此同时,是另外一种声音:“这些年女人们都太放肆了。一定是她们衣衫轻薄招摇过市,所以才惹下这样的大祸。”
汪舜华不知道这是历史上有名的大案,但还是对这种受害人有罪论嗤之以鼻,当即大骂:“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下来。这些女人是在外头被糟蹋的吗?是在自己家里被假女人玷污的!不好好劝着男人不要学坏,反而教着女人不要出门,现在连家里也不安全了,这是谁的罪过?——如果不是因为‘失节事大’,怕被人发现,怎么会182个女子被害却没有一个女人壮着胆子出来指证!难道说这些女人都喜欢他?还是说宁愿自尽都不愿吐露出来?最后居然是个色鬼发现报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如果这回没有被发现,后面还有多少无辜女人受累?是不是跟他那个死鬼老师一样居然善终,然后收更多的弟子危害乡里?”
下面不敢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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