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朱永找到了达延汗的王庭。这里留守的当然有不少精锐,但更多的是女眷,大军南侵,断然没有丁壮猫在家里不出去的道理。
王庭确实有不少好东西,仅牛羊马匹便达数十万匹,还有金玉珠宝、貂皮鼠袄无数,天朝现在快要入秋,但草原上已经开始飘雪了。明朝士兵装扮一新,终于不用担心受冻了。
但是朱永不满意:“没有传国玉玺!”
他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当年也先说他有传国玉玺,本来就不知道真假;就算有,瓦剌鞑靼混战多年,鬼才知道传国玉玺在谁的手里。
只是一口气不顺,抓来宫女太监审问:“找到传国玉玺就留你的小命,否则就死!”
这才有宫女招供:“大汗还没有亲政,满达海随身带着一方印玺,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只是这东西一直跟随着她,没有留在这里。”
居然有这种事?这样宝贝着,一定是传国玉玺了!
满达海已经死了,东西肯定交给达延汗了。
这时候去追已经来不及,看来便宜王越了。
达延汗是在第二天得到妻子噩耗的。那一刻,他觉得天昏地暗。从四岁被妻子装进箭囊的那一刻,他整个生命笼罩在这个女人的身影下;他随着她东征西战,看惯了沙场上的血肉横飞,这一切,都铭刻在他的心里。
但是现在,他被明朝军队杀死了。
杀妻之仇,不够戴天。
达延汗拔出刀,准备决一死战。
王越望着这个蔓延通红的年轻男人,知道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战来了;背后的明朝军队也意识到,自己孤军深入数千里,要么成功,要么死亡。
经过两个多月的激战和狂奔,明军其实已经很疲惫,马都累死了,现在身下骑的都是从敌人手里抢的;一路消耗的炮弹很不少,况且北方天冷,虽然走的时候带了棉衣,但都没想到走这么远,因此还是不够充分;好在于路抢夺了不少战利品,其中包括衣服,还能撑得下去。这场战役,双方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达延汗身边有还有一万军队,不过大多是都已经身负重伤;王越身边有五千精兵,但是长途疲惫,并不占优势。只是鞑靼连遭大败,尤其战神满达海已经死于乱军,更多地是恐怖,而不是报仇;而明朝军队却士气振奋: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报仇雪耻的这一天了。
这场战役,持续了一天,从日出打到日落,甚至入夜后发现对方想跑,又开始打,打得尸横遍野。
初出茅庐的达延汗率部冲锋在前,年过五十的王越同样亲自披挂上阵,往来厮杀。
直到第二天,达延汗终于撑不住,仓惶北窜。
兵败如山倒,整个鞑靼部队,如潮水般仓皇逃窜。
王越则斗志昂扬,要求对除恶务尽,让子孙后代都过上清净太平日子。
于是双方又一次展开激烈追逐,这一追又是两个来月,估计有两千多里。鞑靼大军已无战心,四散奔逃;王越根本顾不得追杀残兵,草原上已经很冷了,估计倒下要不了多久就会冻死,没工夫浪费力气;而是带着军队继续追逐达延汗。
明朝官军人为血人,马为血马,但无一肯回顾。
茫茫草原,如今鲜血殷殷。
达延汗没有办法,舍下王者的尊严,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王越追着追着没有了目标,倒是一点不心慌:鞑靼惨败成这样,肯定不是装的,那么就算有伏兵也不会很多;那个达延汗一定是伪装逃走了。
于是他下令继续追击,晓行夜宿了近千里,直到扎布汗河边,前面高山挡路。
就是这里了。
此刻的达延汗,部下已经消耗殆尽,大部分战死,剩下的也身负重伤,自己也多处受创,实在没有力气;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只能感叹:“难道光复大元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在这个剧本里,确实只是一个梦。
王越带人赶到了,长途跋涉,他身边也没剩下多少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方再次展开激烈交战。
王越年老,达延汗又身负血海深仇,确实不占优势。
但王越毕竟是老将,临战经验丰富,躲过达延汗最初的攻势,举起手里的连珠铳,射了出去,一枪直接命中达延汗心脏。
达延汗摔倒在地上,鲜血不断涌出,王越冷冷的说:“交出传国玉玺,许你投降。”
达延汗冷笑:“大元只有断头的可汗,没有投降的可汗!”
抬起头:“你杀死了我的妻子,还想要传国玉玺,门也没有!”
他从腰部拽下一个东西,直接往河里扔去,明朝士兵反应过来,马上去接,没接住;但是毕竟减缓了降落的速度;加上此时隆冬季节,河流结冰;天上大雪纷纷扬扬,落到地面,因此只是砸出个雪坑。
这时候管不了达延汗了,王越跑过去从士兵手里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锦囊,里面果然盒子里装着一块印玺,边角用黄金镶嵌。
他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观看,终于喜极而泣:“这就是传国玉玺!”
他跪倒在地:“太祖太宗世宗,你们在天有灵,睁开眼看看吧,传国玉玺,被微臣找到了!”
喊完才想起来还有个达延汗:“这小子别又跑了吧?”
达延汗没有跑,他已经筋疲力尽,此刻更是心理崩溃:“玛德居然没有摔坏,老天爷也跟我过不去!”
本来想冲过去干掉王越,但王越带来的人毕竟不是吃干饭的,早就把他押住了。
计算时间,这一天是建极二十年十月二十六日。清醒过来的王越稍加整顿,决定返程,押送达延汗回京,并向太后皇帝敬献传国玉玺。
只是到底想起来一件事:“这是哪里?那山叫什么名字?倒是挺雄伟。”
俘虏低着头告诉他:“这里是燕然山。”
居然是燕然山!
王越简直想仰天长啸,这就是燕然勒功的地方啊!封狼居胥、燕然勒功,这是传颂千年的事迹,也是武将最高的追求。当年东汉大将窦宪在此刻石记功。霍去病之后,唐朝李靖、李绩追袭突厥、国朝蓝玉追杀元朝皇帝,乃至太宗朱棣五征蒙古,都曾到狼居胥山下,杀青牛白马祭告天地;然而燕然勒功此后竟成绝响。
今天,自己居然在这里消灭了鞑靼势力,而且似乎大致走了窦固当年的行军路线,天意吗?
看着手里的传国玉玺,真的恍如梦幻。
这个方圆仅四寸的小东西,却是历朝皇帝梦寐以求的奇珍,在它的身上,浸透了两千多年来华夏纷纷攘攘的历史。
这个传说中的天命所归、祥瑞之兆的宝物,却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的好运,两千年来一直辗转奔波,屡易其主;不仅有不少人做了不少赝品,甚至最终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楚人无罪,怀璧其罪。
王越感慨万千,再次跪下拜谢天地神灵祖宗保佑;次日杀牛斩马祭拜天地,登上燕然山记功——时间再紧迫,这里来了总是要留点印记的。
然后就收拾准备启程——这个宝贝是有特殊寓意的,不能在自己手里停留太久,否则别人该说闲话了。
哪知道达延汗趁人不备,磨开绳索妄图逃跑,结果被发现,看到实在难以逃脱,于是夺过宝剑自刎。
王越很是感慨:“这也算勇士了。”
想到引敌叩关的隐帝,算了,不想了。
但是这是敌酋,不是一般的敌将,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于是下令割下首级回去献功。
没走多久,后面朱永派出的接应的军马就到了,王越的军马总算有了冬装,都是感恩戴德:妈的真的太冷了,之前有准备,但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三军会合是一个月后的事,接近冬月了。
除了朱永的大军和其他各边镇的援军,李瑾也赶到了,主要是从辽东杀过来,确实很费力,一路拦截的敌军不少,好在都是被满都海新平定的,人心不稳,见识到明朝铁蹄的彪悍以后,就纷纷逃窜了;镇守辽东的还有武靖侯赵辅,他带人一路往北了。
听说王越得了大功,朱永和李瑾嘴角抽搐了一下,好歹看了铭文,是王越自己写的,提到了四人的名字,也就不计较了,没法计较;纷纷恭贺了他的功劳。
王越从不是一个谦虚的人,哈哈一笑,这才说了些“上天垂怜,太后英明,诸公同力,部下同心”之类的话。
大家转过头,纷纷说起此行的收获。朱永擒获了鞑靼嫔妃皇子宗室大臣上千人,并牛羊马匹上百万匹;李瑾俘虏各部首领千余人,擒获牛羊数十万。计点人马,还剩六万四千余人,杀敌总十三万三千余人,生擒五万八千余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是消除了鞑靼这个心腹大患,大家都很高兴。
喝了庆功酒,就收拾往回走,只是天上大风雪,又牵着这么多牛羊战利品,肯定走不快;好在朱永做主犒赏三军,没有锦衣,好歹皮袄,还扛得住。
小剧场:
景帝:祖宗们,喜报!王越等出师北伐,满都海被杀,小王子自刎,宗室大臣皆为我所得。如今王越已经得到传国玉玺,在燕然山刻石记功,祭祀天地祖宗!
太祖、太宗、仁宗、宣宗:什么?有这样的事?
太祖:好啊,好……
隐帝:好什么啊,只怕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太祖:嗯?
隐帝:祖宗,传国玉玺落入汪氏手里,她岂会安心做个太后?
景帝:你胡说!
隐帝:我胡说?你摸着心口问问,如果是你,还甘心垂帘听政吗?
景帝:我……
太宗:汪氏已经年老,就算真要篡权夺位,也不过是一二十年的事,将来还得交还我们朱家。
太祖:ε(′ο`*)))唉,你们!
景帝:祖宗!德音不会的,不会的……
仁宗:行了,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们也没怪你。不过是容她过过瘾,反正皇帝还是姓朱的。
景帝:呜~~~
隐帝:祖宗们,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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