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要一个时辰左右的行程。不过那时的广州不叫广州,叫穗城,是南海郡的郡治。雷婶门前的土路是一条官道,也是穗城往南的大华帝国境土内的唯一通道,从这里过往的多是商人和保镖。官道源头的那个大市镇叫番山墟,是大华帝国的南方第一道关卡,也是穗城往南的大华帝国境土内最大的市镇。按雷晓飞的估计,番山墟应相当于前世时一个地级市的分量。
他们这里一共有才九户人,除了林采微林姑娘一家以外,其余的都是六、七十年前战乱时从北方迁来。那时,因为番山墟不让外人入户,这时里的住户们的父辈,就在这离番山墟不远的地方白手起家,经过两代人几十年的努力经营,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这九户人都干着不同的营生。雷婶的一边隔壁是教书的林先生父女,另一边隔壁是半瞎的金婆婆一个人住,雷婶告诉过雷晓飞,金婆婆的儿子落草当了山贼,定时送些粮食回家,养着金婆婆。其它的几户,除了曾给雷晓飞看过病的独身的以游医为生的胡医师外,还有帮人烧陶的独身的钱师傅,开打铁铺的张铁匠父子,做木工的王木匠夫妇,帮人杀猪的赵屠夫夫妇和赵屠夫那久病在床的老母亲,种菜的孙伯夫妇。这九户人有九个姓,虽然大家都过着清贫的生活,但却像一家人似的团结,哪家有事就全体帮忙。
雷婶的面馆生意清淡,只有一些行脚商、下人和镖局的趟了手光顾。面馆也只经营汤面、劣质酒和那自家腌的用来下酒的腊肉。雷晓飞的工作量也不大,和面、制面条是他的弱项,这工作只有雷婶胜任,剩下的工作雷晓飞都争着做,但雷叔却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家里没事做就到后山上砍柴,雷晓飞接手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家里的柴堆到绕屋的外墙一周。
雷晓飞工作之余,一有空就去串门,和邻居闲聊,从中了解这个年代各行各业的情况,探听属于这个年代的各种事情,好让自己尽快溶入这个年代。
古时候的人老实平和,容易交往。加上这里家家户户的生意都很一般,所以大家都有空闲的时间,古时候没有什么娱乐节目,人们闲下来后,多是围在一起喝喝茶、抽几口旱烟和拉家常,特别是的吃过晚饭到睡觉前这段时间,几乎这里全部的人都集中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相互交流一番,才回去睡觉。每到这个时候,雷晓飞就成了忠实的听众,无论谁发言他都认真听,听到不明处就问,听多了,自然就知道多了。
这种场合只有一个人不参与,他就是林先生,他每天从墟里学堂回来后,就钻进家里半步不出门。
这种场合最活跃的是胡医师,一般有他在的大多时候,都是由他主讲,他经历丰富,见多识广,当然有说不尽的话题,加上他的年纪虽然是这里众人中最老的,但他的性格却像孩童,最喜欢凑热闹,出风头,所以每次他都要抢着“演讲”。因为他讲述的内容丰富多彩,大家都喜欢听他“演讲”。雷晓飞也不例外,他从胡医师的“演讲”中过滤出很多有用的东西。
这里的人因为日子过得并不富裕,所以大多人连郡治穗城都没有去过,最远只去到番山墟,见闻有限。只有胡医师自小走南闯北,并在皇宫里呆过,所以他见闻最广,每次都有说不完的故事。每当他眉飞色舞地说得口水横飞时,雷晓飞瞧见他那洋洋得意的满足笑脸,不知怎么,脑子竟是出现“老顽童”这个绰号。
邻里街坊和雷晓飞交往后,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位有礼、和气和肯干的年轻人。雷晓飞每到一家,都会争着帮人做事,因为他前世喜欢动手的习惯,让他什么都做会一点,所以他无论在哪家干起活来都得心应手。他不但帮手干活,还提了不少合理的建议,让得益的街坊更加喜欢他。比如他给张铁匠提建议,改善了钳铁的钳具,使张铁匠打铁时功效和安全性都有所提高,张铁匠逢人就赞雷晓飞;又比如他帮王木匠搞了个钻圆孔的工具,用现代的话来说是填补了当时木工的一项技术空白,让王木匠高兴得如获至宝。
与雷晓飞交往最多的是胡医师。胡医师那曾经的身份、阅历,决定了他那超群的眼光,他被雷叔叫去医治雷晓飞的那次,已经发现雷晓飞的独特,再看到雷晓飞这个月来的行为和街坊的对他的喜爱,就确定雷晓飞非池中之物,一定有出头的日子。加上张铁匠的儿子张天牛受伤的那件事之后,他与雷晓飞交往下来,就越来越发觉雷晓飞的不平凡,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这个看法。
张铁匠的儿子叫张天牛,张天牛可以说是雷晓飞溶入当代的一个重要牵线人。
张天牛,刚过十岁生日,长得虎头虎脑,身体十分壮实。张天牛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而张铁匠又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粗人,不会教管儿子,只信“棍棒出孝子”的古训,对张天牛不是骂就是打,以致张天牛在家中没人关爱,变得特野特顽劣,脾气也越来越犟,专干一些恶作剧的事,不得人喜欢。加上父亲又没钱供他去上学,在这地方也没有和他一样大的孩子跟他玩,他就越来越孤僻,对所有的大人都抱着敌视的态度。
雷晓飞看到张天牛和自己前世的女儿年岁相近,就对他有种特殊的感情,平日看到他吃不饱就给他做面吃,看到他被父亲打就去劝或拉他走。几次下来,张天牛感觉到了雷晓飞真的待他好,就成了雷晓飞的“跟屁虫”。做了一段时间的“跟屁虫”后,他对雷晓飞更是心服口服,这位大哥哥不但对他好,和蔼可亲,还教会了他很多好玩的东西,比如雷晓飞教他用篾编成一个有倒剌的笼子捉黄鳝,只要傍晚把笼子笼口逆着水流放在水泉里,明早提起笼子,里面一定会有钻到笼子里出不来的黄鳝;又比如雷晓飞做的小弓箭,他用来射杀了不少山鸡和鸟。雷晓飞还教会了他设陷阱、用绳套等捕猎手段。
张天牛每次都把自己的收获全交给雷晓飞,雷晓飞见到他家里穷,就要他带回家中吃,或去墟里卖了帮补家用,但张天牛死活不肯,一定要给雷晓飞吃,雷晓飞没办法,就把这些收获做成菜,每次都先让张天牛吃个饱,剩下的再让他拿回家给他父亲吃。如果猎物确实多了,能养的就养,不能养的做成菜后,再让张天牛去每家派一些。就如那次张天牛射杀了一只不小的野山羊,雷晓飞就羊头羊蹄羊尾巴炖汤,羊肉羊骨则腌起来,让张天牛拿回家中,羊角让张天牛送给胡医师入药。羊汤炖好后,雷晓飞又让张天牛每户按人头一人派送一碗炖羊汤。
张天牛跟着雷晓飞后兴趣转移了,把工夫用到捕猎上,再也不干那些恶作剧的事,自然让人们对他改观,加上雷晓飞隔三岔五地让他去给邻里送吃的,人们逐渐就接受他喜欢他,同时,也对改变这个顽劣孩童、频赠众人食品的雷晓飞另眼相看,与他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古时的人淳朴,都会投桃报李,大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回送给张天牛。让张天牛长到这么大,到今才真正体验到了人间的温暖,他固执地认为这一切都是雷晓飞给他的,所以就更死心塌地的跟着雷晓飞。
张天牛的变好,最高兴的当然是张铁匠。张铁匠家是这里最穷的一家,因为那时候家用的铁器少得可怜,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工可做,平时只干些修补破旧农具、给过路的旅客换马蹄铁或小修一下马车等小活,连养活他们两父子都很困难。但手艺却是祖传的,不能荒废,所以只好咬着牙关硬撑,本已粗暴的他,被生活折腾得更粗暴。而儿子也继承了他的犟性,很反叛,父子相处的时候多是火星撞地球,家无宁日。
自从天牛跟着雷晓飞后,整个人变了,虽然与他还不太亲热,但他听雷晓飞的话,有吃的也往家里拿,而且再也没有惹事,这段时间来是家里最安宁的日子,也是这地方最安宁的日子,连平时最不喜欢天牛的胡医师早两天都在他面前赞天牛。张铁匠能不高兴?他内心深深地感激雷晓飞帮他教好了儿子,对雷晓飞感激之余,还带着一线尊敬,是把他当成儿子的老师一样的尊敬。
第9章天牛受创
那件令胡医师更看好雷晓飞的事情发生在一天中午。那天中午张天牛上树掏鸟窝掉了下来,被树枝挂伤了腿。
原来,在那天之前,张天牛发现了金婆婆屋前的那棵高挺的树上有个鸟窝,他观察了几天后,断定窝里有鸟蛋,他就想把它掏下来,让雷晓飞尝个鲜。
直到那天中午,张天牛亲眼看到鸟儿离巢,就爬上树去掏鸟蛋。因为鸟窝太高了,高处的幼枝承受不了张天牛的重量,折断了,张天牛因而失足坠下。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一根粗树干,才没有摔到地上,否则,这么高跌到地上的话,就算不死也可能残废了。但大幸中也有不幸,就是张天牛落下时被树枝在脚肚上狠狠地刮了一下,他忍着钻心的痛溜下树来,往脚上一看,裤管刮破了,脚肚添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如泉涌。张天牛倒也硬气,用手按住伤口,一声不吭。
这情景,被刚好出门倒水的雷婶看见了,连忙叫雷叔和雷晓飞出来帮忙。雷叔见状,马上跑着去请胡医师。雷晓飞却走上前去,查看张天牛的伤势。当雷晓飞挽起张天牛的裤管看到伤口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好深的伤口啊,他连忙拽下今天才洗干净搭在肩上的围巾,一撕为二,用一半把张天牛的膝盖下方扎紧,另一半按在伤口上,对他说:“你按紧别动,我这就去给你找点药来敷上。”
雷晓飞又转头对雷婶吩咐,让她去开一碗淡盐水过来,然后他自己快步跑向屋后。
之所以雷晓飞跑向屋后,因为他曾在屋后见过有一种叫“崩大碗”的植物。“崩大碗”是南方常见植物,内服有清热、利湿、解毒的功效;外用有消肿、止血、跌扑的效用。在雷晓飞前世时,家乡很多地方用它煲凉茶。雷晓飞知道它有止血功效,是因为他小时候在乡下受过外伤,乡下人就是用“崩大碗”帮他止血疗伤的,效果很好。
雷晓飞迅速地从屋后扯了两把“崩大碗”的叶和茎,跑回铺子里,用清水洗了洗,然后放到口中嚼起来,边嚼边向张天牛走去。这时雷婶已开好盐水,拿了过来。雷晓飞接过盐水后,张开满口绿色的嘴巴,含糊地对张天牛说了句:“忍住痛。”
“我不怕痛。”张天牛咬了咬牙硬气地说。接着,他又用手指了指树上的鸟窝,对雷晓飞说道:“飞哥,我是想掏鸟蛋给您吃的。”
雷晓飞望了望树上高处的鸟窝,心中一暖,原来张天牛是为了他才弄伤的。他口含着药,不方便说话,就用空闲的那只手,亲昵地轻抚了抚张天牛的头,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这时,雷晓飞身后面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雷晓飞没有空回头去关注是谁来了,他从张天牛按伤口的手上接过那半片围巾,沾上淡盐水,轻柔地往伤口擦去,毛巾刚沾到伤口,张天牛忍不住打了个颤,雷晓飞按了下他的腿含糊地说道:“忍一下,我要给你的伤口消毒。”
盐水、血水混到了一起,痧得张天牛一个劲儿直咧嘴。雷晓飞身后带着胡医师赶来的雷叔看到此情景,刚要出声说什么,胡医师赶忙打手势阻止了他,两人与雷婶一起站在雷晓飞身后看着他动作。
雷晓飞用盐水把张天牛的伤口轻擦两遍后,吐出嘴里嚼烂的“崩大碗”,涂在伤口上。“崩大碗”的止血功能真不是盖,刚涂上,血马上止住了,雷晓飞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对这么深这么大的伤口,雷晓飞一点把握也没有,他想到的是,反正还有胡医师在,自己就死马当活马医,而且用这种东西敷伤口肯定无碍,事急之下只好先行了。现在既然看到效果良好,雷晓飞就完全放下心来,用手里的围巾轻柔地把张天牛的伤口包扎好,然后把扎在膝盖下方的围巾解开,再仔细检查一遍,认为没有异常了,才站起来回过身看着后面的人,对胡医师说道:“胡医师,因情况紧急,我自作主张帮天牛处理了伤口,您老看看有什么不到之处。”
“雷小哥你处理得很好。”胡医师回应道。胡医师满脸赞赏的神情,心里却满腹狐疑:看这雷小哥的手法生疏,应该没有从事过这一行呀,但他那扎住血管止血和用盐水消毒的方法不是常人慬的,他怎么知道呢?那敷伤口的又是什么东西呀?想来应该是附近的一种植物,止血功能一流,得找机会问一问雷小哥。这雷小哥的年纪轻轻,但处事却沉稳从容,颇有大将风度,还有从近段时间街坊邻里的口中了解,他好像是哪一行都能说个子丑寅卯,有时间真的要好好地了解了解他。
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铁匠风风火火地赶来,当他看到张天牛的伤时,又心痛又气恼,心痛的是儿子伤得很重,气恼的是儿子又顽皮了。只见他嘴里嘟囔着什么,走上前去,举手就要打张天牛。雷晓飞连忙一把拦住了张铁匠的手,说道:“张大叔,这次不全是天牛的错,您就别打他了,让他到我那里养伤好吗?我保证过几天还您一个蹦蹦跳跳的儿子。”
张铁匠之所以气恼得要打张天牛,因为还有一个原因,他家里已断钱了,出了这个事,医伤多多少少都要化钱,就算胡医师不收钱,那也不好意思。所以急怒之下要打天牛,现在雷晓飞要给天牛养伤,他也感到不好意思,嗫嚅地说道:“这……这怎么好打扰你呀。”
“天牛喜欢跟我,而且这种伤我也会治一点,最多是到时候让胡医师帮检查几次,胡医师,您老看这样行吗?”雷晓飞问胡医师。
“老夫跑跑腿就当锻炼,我也正想看看雷小哥的手段呢。”胡医师正想了解雷晓飞,就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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