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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乘正将号码存进去后, 发现陈清词看着小灵通的眼睛里，都闪着仿佛在欢呼雀跃的亮光。
周乘正：……
那种被小不点缠上的感觉，愈发明显了, 但提出做朋友的是他自己，周乘正也不懂自己刚才怎么就说了那种话。
但既然已经说了，已经答应跟陈清词做朋友了，周乘正想了下，道：“陈清词。”
陈清词仰着白里透红的小脸, 扑闪着即便胖胖的也依旧非常好看的眼睛，看着周乘正，“哥哥, 他们都叫我清词和小词的。”
家里长辈, 还有他的好朋友张凌跟傅叶，一般这样喊他, 只有他惹爸妈生气的时候, 爸妈才会喊他全名。
陈清词很是期待地看着周乘正, 周乘正被他看的，沉默了两秒，然后道：“清词。”
陈清词：“嗯！”
周乘正：“他们一直不跟你玩吗？”
陈清词开心的神情恹下去一点, 他道：“不是, 之前都跟我玩的, 我……变胖后就不跟我玩了。”
他说着, 又立即跟周乘正补充道：“我是生病了才变胖的, 哥哥，我不会一直这么胖的。”
他眼里有些小小的紧张, 就好像担心周乘正也会嫌弃他太胖了一样。
周乘正：“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看。”
他这句话并不违心, 他觉得陈清词虽然胖胖的，但还是挺可爱的。
陈清词听了，眼里的紧张变成了惊喜，他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周乘正，“真的吗？”
周乘正：“嗯。”
陈清词突然就有点腼腆了，他长长的眼睫垂了垂，开心地笑了下，然后又看向周乘正，“乘正哥哥你也好看，最好看。”
周乘正淡哂，对这句话没有什么反应，他并不在意自己外貌。
这时陈清词又道：“清词喜欢哥哥。”
周乘正微愣，他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情感表达，他看着小不点，默了下，移开视线，很平淡地“嗯”了下。
接着他又问：“学校里所有人都不跟你玩吗？”
陈清词小嘴鼓了鼓，摇头：“就班里同学不跟我玩，小凌和叶子还是跟我玩的，我们放学一起回家。”
小凌和叶子？周乘正想到刚刚存号码的时候，看到过这两个名字。
“同年级不同班吗？”
“嗯！小凌住对面那条街，叶子住我家隔壁的隔壁。”
他说着，又起身，小跑到自己书架那边，从一格架子上拿下一个相框，然后又快步回来，重新在地板上坐下。
“这个是小凌，这个是叶子。”陈清词指给周乘正看。
周乘正看着照片，照片上的陈清词是还没变胖之前的，非常漂亮的小孩。
陈清词给周乘正看完照片，又有点害羞地小声道，“乘正哥哥，我们还没有合照。”
周乘正：？
周乘正看着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下，他们两个，才刚认识吧？有熟到这个地步吗？
但……要说不熟，他刚刚却将号码存到了小不点的小灵通里。
周乘正欲言又止地看着陈清词，陈清词可一点没看懂周乘正的欲言又止，他扑闪着大眼睛，再次腼腆地，又勇敢地道，“下次我想跟哥哥一起拍照。”
周乘正：……
他前面问出那些问题的时候，可没想话题会偏到这个上，他只是想问下陈清词在学校的具体情况的。
不过也就拍张照而已，他也不觉得多为难，于是道：“有机会的话一起拍，但我现在想跟说的是另一件事。”
陈清词不解地看着他。
周乘正看着他：“你妈妈对你很好，我觉得你应该把你在学校的情况，跟你妈妈说。”
陈清词嘴巴抿了抿，眼睫又垂下，他随手抓起地板上的一个玩具车，看着玩具车。
周乘正语气沉静：“当然说不说，由你自己决定。”
陈清词抬头看他：“我不说的话，哥哥会不喜欢我吗？”
周乘正静看着陈清词，他发现这个小孩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他回答道：“不会。”
他不懂陈清词要瞒着家里的心理，也没有去揣摩陈清词的心理，他只是给出他的建议，至于陈清词要怎么做，是陈清词自己的事情。
当然他要怎么做，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两人后面没有再讨论这件事，半个多小时后，赵女士喊他们吃饭，此时陈清词也已经看不出哭过了。
吃完饭，周乘正准备回家，赵女士本来想开车送周乘正回去，但周乘正说不用，司机在楼下等他了。
不过虽然没要赵女士送他，但他道：“阿姨方便送我到楼下吗？”
赵女士微愣，“当然。”
于是两人一起下楼，下楼的时候，周乘正道：“阿姨，你知道小词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吗？”
赵女士愣住：“什么？”
周乘正其实猜到她不知道，他很平静地将自己跟陈清词第一次遇见的情形跟赵女士说了。
赵女士听完，眼睛都微红了，她心焦地皱着眉，“小词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之前也问过他在学校怎么样，可他只说学校不好玩，上课不好玩，我还以为他是课业跟不上，所以这样说的。”
周乘正完全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也没拿自己当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潜意识里，就是用跟赵女士平等对话的态度，对赵女士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跟你们说，可能他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既然他不愿意，我觉得或许您可以用更不经意的方式，帮他解决这个问题，还有就是，希望阿姨不要说是我跟您说的，可以吗？”
赵女士愣愣看着周乘正，她能感觉到这个男孩的早慧，但好像比她想的还要更加成熟，说话方式简直一点不像十一岁的孩子。
她怔愣了下，然后立即道：“我知道的，谢谢你跟我说这些，真的很谢谢，这个孩子，哎，我知道怎么做的，不会让他觉得是你说的。”
周乘正：“嗯，那阿姨再见。”
“嗯，路上注意安全。”赵女士说着，又道：“乘正，有空来找小词玩，他很喜欢你。”
周乘正看了赵女士一眼，说实话，他有些羡慕陈清词。
他“嗯”了一声，坐进车内。
离开陈清词家后，他就没怎么想陈清词的事情了，明天的课程都已经排满了，有游泳课和网球课，也有文化课，他今天晚上要先过一遍明天课程的内容。
到了家，他妈妈还没回来，他直接去了书房，开始看明天的内容。
看到十点，他去洗澡，洗完又在床上看了半个小时的书，直到他关灯睡觉，他家里都安静无声，偌大的别墅，除了他，只有保姆。
次日上完各种课程，他依旧没有见到他妈妈，晚上他出门了一会，到了晚上八点，他回了家，一进家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清词打来的。
看到来电的时候，周乘正微愣了下，然后疑惑地接起。
陈清词：“乘正哥哥？”
周乘正：“嗯，怎么了？”
陈清词：“我听哥哥的，今天跟妈妈说了学校的事情。”
周乘正还以为他不会跟家里说，当然他更没想到的是，陈清词跟家里说了后，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跟他说。
他虽然看不到陈清词的表情，但脑海里不由浮现小不点眼睛微亮，期待地看着他的神情。
想着陈清词的神情，周乘正眼睫垂了垂，很轻地笑了下，他一边往楼上去，一边道：“那很好啊。”
陈清词的语调上扬了点：“清词听哥哥的！”
周乘正的脚步顿了下，他隐约感觉，陈清词好像是想要他夸一下？
他没什么夸奖小孩子的经验……
他在楼梯上停住，然后又听到陈清词喊他：“乘正哥哥？”
周乘正听着他那甜滋滋的叫法，薄唇动了动，然后像是酝酿又像是挣扎了下，道，“在，你做的很棒，小词很棒。”
他说的其实有点敷衍，不像赵女士跟陈清词说话那样，富有感情，哄着小孩，他依旧是他自己平时那种语调。
但即便如此，依旧获得了陈清词充满雀跃又有点害羞的回应。
他听着小不点的声音，也不知道小不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
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十来分钟，周乘正说他要去洗澡了，陈清词便乖乖跟他说了再见，挂电话前，陈清词又问了周乘正一句：“乘正哥哥，你喜欢吃草莓吗？”
周乘正：“还行。”
陈清词：“那周五我带草莓去给哥哥吃。”
周乘正：“……不用。”
陈清词：“那哥哥喜欢吃什么？小熊饼干喜欢吃吗？”
周乘正：“不用给我带，我不怎么吃零食。”
陈清词：“哥哥，我很多零食的！”
周乘正：“……”
陈清词误会他的意思了，他是真的对小不点的零食不感兴趣。
但他又能感觉到，陈清词似乎真的很想给他带吃的。
他想了下，道：“你喜欢吃什么？”
他一问，陈清词立即跟他报了一堆，小饼干，小果冻，奶酪棒……报完零食清单，陈清词道：“哥哥喜欢哪个？”
周乘正道：“我不怎么吃零食，下次我给你带，你不用给我带。”
陈清词虽然没能达成原本的目的，但周乘正说给他带零食，这也让他觉得很亲密，他不由开心，“谢谢哥哥。”
“挂了，洗澡了。”
“乘正哥哥再见。”
“再见。”
说完，周乘正挂了电话，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他原以为陈清词也就今天，事出有因给他打下电话，后面应该就不会打了，可后面的每一天，陈清词都会在八点左右，给他打来电话。
每次打过来，也没什么事情，基本就是跟他汇报自己一天都干了什么，偶尔会跟他分享看了的漫画或者绘本，然后也会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周乘正觉得这种对话很没有意义，浪费时间，但每次陈清词打来电话的时候，他犹豫了下，又还是接了。
主要是他听陈清词说，他自己说的比较少。
不过每次也不会通话很久，一般也就跟陈清词通话个十来分钟，就会挂了电话，去忙其他的事情。
但陈清词好像不觉得他冷淡，每天开开心心打电话过来，再开开心心挂了电话。
就这样到了周五，周五出门前，他犹豫了下要不要带相机，带了相机，大概率就要给陈清词拍照，那下次又要把照片洗出来，带给陈清词。
他觉得这样一来一往，循环往复，也不是个事，自己难道真的要跟小不点做长期朋友不成？
但最后，他还是带上了相机。
上午他照旧去了学校，到了下午，他翘了两节课，先去了超市，给陈清词买了点零食，然后打车去了小花园那边。
他自己先拍了会照片，陈清词一放学，就朝小花园去，然后不用进到小花园，他就远远看到了站在小花园外面，对着路口街道在拍照的周乘正。
周乘正的神情，让陈清词呆愣愣地看了好几秒。
他觉得大哥哥身上，有种其他人没有的东西，七岁的他虽然字都还认不全，但已经囫囵吞枣看了很多漫画了，他觉得大哥哥现在，就像那些漫画里的人，就好像不受外界打扰一样。
他喜欢周乘正身上的那种感觉，他觉得很帅，他也想变成大哥哥那样。
“乘正哥哥。”他朝周乘正跑了过去。
周乘正看向他，然后……不由自主地，咔嚓，朝陈清词拍了一张。
等拍完，周乘正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过来前，明明还觉得给陈清词拍照这件事怪麻烦的……结果，都没要陈清词说，他自己就先给陈清词拍了。
他默了下，放下相机，看着眼前的小不点。
小不点眼睛闪着光亮，“哥哥，你刚刚是给我拍照了吗？”
周乘正：“……嗯。”
他看着陈清词，大概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忍不住给陈清词拍照，其实就是因为陈清词脸上的神情。
他很喜欢陈清词的笑。
很可爱，很明亮，看了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小陈清词顶着一脸的明灿，有点害羞地道：“哥哥，我想跟你拍合照。”
周乘正：“……没人给我们拍。”
陈清词：“可以回家，让妈妈拍！哥哥，我给你留了一大盒草莓，在家里！”
周乘正：“……”
陈清词：“很好吃的！我挑的！我昨天跟妈妈去超市给哥哥挑的，每一颗都是我挑的！很甜很甜的！”
陈清词一脸的期待，周乘正则怔愣了下，陈清词知道他今天过来，所以特意给他买了草莓？
还不是让他妈妈买的，而是自己去超市，一颗一颗给他挑的？
周乘正有点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他脑海里浮现小小的陈清词站在一堆草莓面前，神情认真地将一颗一颗的草莓放进袋子里。
其实在今天之前，他都只当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小孩，并没有真的想跟陈清词做长期的朋友。
但这会，他感觉自己心口仿佛被陈清词肉肉的小手，轻轻戳了下。
他垂目看着陈清词，然后不由伸手，指节清晰分明的手轻轻捏了下陈清词胖胖的小脸。
“那去你家。”
“嗯！哥哥在我家吃晚饭好不好？”
“……嗯。”
“今天有很大很大的虾！我爸爸做的虾很好吃的！”
周乘正笑了下，从包里拿出一大袋的零食，递给陈清词，“给你买的。”
陈清词像财迷看到了宝藏，他接过那满满一袋子的零食，然后看向周乘正，“都是给我的吗？”
周乘正：“嗯。”
陈清词眉开眼笑：“清词喜欢乘正哥哥。”
周乘正很轻地哼笑了下，心想小不点嘴巴挺甜。
接着陈清词又嘴很甜地补充了一句：“哥哥你不给我零食，我也喜欢你的。”
周乘正相信陈清词这句话是真心的，陈清词对他的喜欢，不要太明显，只是他不懂陈清词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他伸手拿过陈清词手里那一大袋零食，“我帮你拿。”
两人到了陈清词家里，赵女士还没回来，陈清词噔噔噔先跑去了厨房，把冰箱里洗好的草莓拿出来了。
“我洗的！洗了三遍，很干净的！”陈清词道。
周乘正没想到，就连洗这一步，都是陈清词做的。
他感觉陈清词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招待他，想让他喜欢。
草莓过了一夜，其实就没那么新鲜了，他母亲在饮食这一块非常重视，家里的食物基本上不是专门空运过来的，就是自己家农场的，不会出现这种放了一夜的草莓。
但他还是吃了很多颗，同时道：“很好吃，很甜。”
陈清词坐在沙发上，小腿开心地晃了晃，“我之前跟妈妈去摘过草莓，那边的阿姨跟我说过，怎么挑草莓。”
周乘正：“怎么挑？”
于是陈清词开心地跟他科普挑草莓的小技巧，讲完草莓，周乘正将答应带给陈清词的照片给了陈清词。
为了防止照片弄皱，他用了个硬纸盒装着。
陈清词去洗了手，擦干净，然后才开始翻照片，过了会，赵女士回来了，她看到周乘正在家，一点也不意外，她笑着道：“我本来想今天下了班买点草莓的，新鲜点，他非要自己给你挑草莓，拗不过他，就昨天带他去超市买了。”
周乘正礼貌道：“很甜，吃了不少了。”
陈清词抱过零食袋子，开心地道：“妈妈，乘正哥哥给我买的零食！”
赵女士：“那你跟哥哥说谢谢了没？”
陈清词：“我说了喜欢哥哥。”
赵女士笑了：“就你嘴巴甜。”
说着，她又看向周乘正，“乘正，以后不准买了，你还是个学生，来阿姨家，还带东西来，这阿姨多不好意思，而且他也不能吃太多零食，你别惯着他。”
周乘正：“知道了阿姨。”
他挑的都是比较健康的零食，不过再健康，也比不上正常一日三餐好好吃健康，他看向陈清词，“一次不能吃太多。”
陈清词眼睛眨了眨，很乖地道：“清词知道的。”
他说着，又想起合照，立即喊住准备去厨房的赵女士，眼睛亮晶晶地道，“妈妈，我要跟哥哥拍合照，妈妈你帮我们拍。”
“好啊，妈妈给你们拍。”
周乘正将相机给了赵女士，跟她说了下怎么使用，然后赵女士给他们拍合照。
拍了好几张，其中有一张是周乘正站在阳台上，身后是赵女士和陈父养的一排的花花草草，周乘正微微弯腰，跟陈清词保持同一高度。
陈清词平时，经常亲自己爸爸妈妈、伯伯姨母之类的，他这会看着特意弯下身，跟他保持差不多高度的大哥哥，眼睛眨了眨，也在周乘正脸上亲了下。
赵女士眼疾手快，将这一幕拍下来了，然后笑着道：“哎呀，这张好。”
周乘正则有些愣住，脸上还残留着陈清词刚刚亲了他的那种软软的、温热的触感。
很陌生的感觉。
他爸妈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过他了，他都快忘了被人亲脸是这样的感觉。
他看向陈清词，陈清词刚刚那么主动，这会倒是知道害羞了，他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期待地看着周乘正。
像是想要夸奖。
周乘正不知道要夸他什么……
这时赵女士笑着道：“乘正，他每次亲了别人，都要别人也亲下他的。”
周乘正：……
原来陈清词眼里的期待，是这个意思……
他默了下，看着比他矮了半截的、胖胖的小不点。
他对这种表达亲密和友好的方式，觉得陌生，也觉得越界，但对方是一个小孩，又好像谈不上越界了。
与其说是越界，不如说是给他上了一课了，他感觉自己在从陈清词身上，学习某种东西。
他弯下身，在陈清词肉肉的、白里透红的脸上亲了下。
陈清词像捡到了宝藏的小孩，眼里溢满了光亮和开心。
他被他崇拜的大哥哥亲了！大哥哥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