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周乘正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对陈清词心动,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陈清词心动的。

　　他一度怀疑自己那天晚上鬼使神差地想亲陈清词，只是自己色迷心窍了。

　　毕竟陈清词确实很好看。

　　但他生活的圈子里，他平时见到的人里, 不乏好看的，他见过很多很好看的人，也有很多漂亮的人给他示好过，可是，他怎么就没对那些人色迷心窍呢？怎么就只对陈清词色迷心窍了呢？

　　但他又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对陈清词动心的,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陈清词跟他离那么近，不是他突然想亲陈清词, 他都绝对不会想到, 自己对陈清词有那方面的欲望。

　　他想冷静一下，他怕自己只是一时的色迷心窍, 所以他匆匆出国了, 出国后他还是照旧跟陈清词打电话, 说实话，打电话的时候，他觉得一切如常。

　　但这个如常, 在陈清词进入大学后, 被颠覆了, 他终于彻底地意识到, 他没办法和陈清词只做朋友。

　　当他知道陈清词在大学被接二连三地告白的时候, 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心里的烦躁，以及自己对陈清词的占有欲。

　　他没有办法接受陈清词身边有另一半, 除非这个另一半是他。

　　在意识到这点的那个晚上，他久违地又梦到了陈清词, 暑假后面的一个多月，他都没有再梦到陈清词，他还以为自己那次对陈清词的欲望，只是巧合性的。

　　但当他在电话里听到别人跟陈清词示好，当他发现自己很难接受陈清词和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他又梦到了陈清词。

　　他在梦里，又吻了陈清词。

　　梦境的画面和现实中的占有欲都在告诉他，他喜欢陈清词。

　　即便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陈清词的，但现在的事实就是，他喜欢陈清词。

　　他没有办法接受陈清词身边的另一半是别人，没有办法接受陈清词在他面前，拥抱别人，跟别人亲昵，亲吻别人。

　　接受不了。

　　在清晰意识到这点后，他就开始收尾自己在国外的一切事务，准备回国了。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他飞回了国内，一下了飞机，他都没回家，就先去找陈清词了。

　　昨天通电话的时候，陈清词跟他说，今天接了平面模特的活，要去拍平面广告。

　　他给司机报了地址，司机朝着陈清词这会拍摄的地方去。

　　是在A市的一条蛮有名的街道，街道两侧种满了法国梧桐，花园式的洋房隐在梧桐树后。

　　车子开到了拍摄地点，周乘正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陈清词。

　　十一月中旬的A市已经很冷了，但陈清词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帽衫，下身甚至还是漏风的破洞牛仔裤。

　　明显已经冻得不行了，但还是要在镜头前，露出好看的笑，配合着摆出各种pose。

　　周乘正皱了皱眉，他下了车，往陈清词那边去。

　　陈清词并不知道周乘正今天回来，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周乘正也没有跟他说。

　　他正冻得想跺脚地拍摄着，突然就看到了周乘正，他愣了下，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了。

　　然后他看到周乘正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沉了沉眉。

　　没眼花，真的是周乘正。

　　陈清词没想到会突然见到周乘正，他还以为要等过年，或者等下个暑假才能见到周乘正。

　　他忍不住就眉开眼笑，摄影师立即道：“就这样！对！就这个笑！”

　　摄影师咔咔咔给他拍，陈清词前面都是表情做的不太自然，主要是太冷了，要他摆出好看的笑真的很难，但这会，都不用摄影师说什么，他只要往周乘正那里看一眼，就满心满眼都是笑。

　　他想立刻扑过去抱住周乘正。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拍摄一结束，他都没来得及去换衣服，就先赶紧朝周乘正跑了过去。

　　周乘正穿的黑色羊绒大衣，他本来就不太怕冷，而且从车里出来也不觉得冷，他大衣扣子是没有扣上的。

　　他看着陈清词扑向他，看着陈清词满心满眼的笑，然后看着陈清词将手挤进他大衣里，抱住他。

　　陈清词实在是觉得冷，他下意识想从周乘正那里取点暖，所以没从外面抱周乘正，而是把手伸到了周乘正的大衣里面，去抱周乘正。

　　就像整个人，钻到周乘正的大衣里面。

　　周乘正垂目看着他，薄唇轻动了下，陈清词因为冷，抱着他还轻轻跺了跺脚，口中碎碎念：“暖一下暖一下，啊啊，好冷。”

　　周乘正眉心轻皱，将大衣往他身上拢了拢，用大衣将陈清词包住，然后也抱住他，试图给他暖暖。

　　周乘正问：“你衣服呢？”

　　“在那边，我拍完了，换下衣服就可以走了。”陈清词说着，从周乘正的大衣里抬起头，他仰头看着周乘正，笑着道：“乘正哥，你身上好暖和。”

　　大概是被冻的，陈清词鼻尖微红，他本来就肤色白，这一点点红，不由显得他愈发白，那张仰着看着他的脸，在周乘正眼里，真的像一颗漂亮的明珠。

　　他珍视的，尽力一直在呵护着的明珠。

　　周乘正眉心微蹙，语气可算不上温柔，“知道冷还这种天拍这个。”

　　陈清词从小到大抱周乘正，都抱习惯了，他一点不觉得自己这样抱着周乘正有什么不妥，他也没有因为周乘正这会的语气不好而觉得有什么，他知道周乘正只是在心疼他，他抱着周乘正，小声道，“那这工作也不是我能决定今天拍什么呀，他们就是要拍夏装，我也没办法。”

　　周乘正皱眉：“就不该接这个工作。”

　　周乘正说着，看着他，对他实在有些无奈，相比于说陈清词，他这会更想陈清词赶紧去换上自己衣服。

　　“快去换衣服。”周乘正道。

　　陈清词眼里全是笑：“嗯！”

　　陈清词去换上了自己衣服，周乘正看他穿了毛衣和羽绒服，才算满意了点。

　　陈清词一换好衣服，就朝周乘正走了过去，“我好了。”

　　周乘正“嗯”了一声，看着他有点微红的手，又抓过他手感受了下，果然冰冰凉。

　　周乘正问道：“你手套呢？”

　　陈清词不算特别怕冷，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陈清词的手到了冬天总是冰冰的，为此周乘正没给他少买手套，从小时候可可爱爱的手套，到长大了些更成熟点的手套，从羊绒针织的，到皮质的，各种各样的都给陈清词买过。

　　陈清词眼睛眨了眨，小声道：“我都这么大了，哪个男生这个年纪还戴手套的。”

　　又不是在冰天雪地的地方。

　　周乘正眉头抽了抽，他有种看自家小孩叛逆期的感觉，不过这个叛逆期也属实算不上叛逆。

　　他无言地看着陈清词，最后将陈清词的右手塞到了自己口袋里。

　　陈清词笑眼满意地弯起，他甚至自己又往周乘正的口袋里挤了挤，然后再次感叹：“乘正哥，你身上真的好暖和，像个移动的暖手宝。”

　　周乘正：“……”

　　周乘正见他这冷的要死的样子，再次忍不住问道：“干嘛这么冷的天接拍摄工作。”

　　陈清词很自然地道：“赚钱呀。”

　　周乘正眉心沉了下，如果陈清词是因为喜欢做模特，那即便他不乐意陈清词大冬天冻成这样，但也不太会去阻止陈清词，但如果只是为了赚钱，那他一点都不希望陈清词做。

　　他蹙眉：“你缺钱可以跟我说，干嘛要大冬天出来挨冻。”

　　陈清词小声：“我总不能一直用你的，而且，有些钱不能用你的。”

　　周乘正：“什么钱不能用我的？”

　　陈清词：“不告诉你。”

　　周乘正沉默了两秒，然后道：“你谈恋爱了？”

　　除了这方面，他想不到哪方面的钱是不能用他。

　　陈清词眼睛微微睁大看他，“没有谈啊！”

　　“……”，周乘正跟他对视着，又默了下，然后道：“你下次缺钱，跟我说，不要大冬天出来拍摄。”

　　这会时间也不早了，周乘正教训完他，又道：“在附近吃饭？还是回家吃？”

　　陈清词满眼开心：“附近吃，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餐厅，听说很好吃。”

　　周乘正很喜欢陈清词这种开心的神情，每次他看着，都很容易被陈清词的情绪影响，心情会不由跟着也变得很好。

　　周乘正笑了下，“那过去，远吗？司机在那边。”

　　陈清词：“不远，我们走走。”

　　周乘正：“行。”

　　于是两人牵着手，一起塞在周乘正的大衣口袋里，往陈清词说的那家新开的餐厅去。

　　边走，陈清词才想到问周乘正：“乘正哥，你昨天电话里，怎么都不跟我说今天回来。”

　　周乘正：“想给你个惊喜。”

　　陈清词觉得这个惊喜的感觉确实不错，不由笑了下，然后问道，“那你这次待多久啊？”

　　周乘正看了他下，然后道：“不去国外了，就在A市了。”

　　陈清词脚步停住，“真的？”

　　周乘正：“真的。”

　　陈清词差点开心地跳了起来，周乘正看着他傻乐的那样子，不由觉得心口微暖。

　　他想，可能他就是被陈清词的这副傻傻的样子吸引的。

　　陈清词又问：“那你跟我住一起吗？”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周乘正的房子，不是小时候去过的那套市区别墅，而是他高二的时候，周乘正新买的房子，是一套顶层的大平层公寓，周乘正一个人住，他高二暑假就是在那里住的。

　　自从他考上了A市这边的大学，赵女士和陈父就想着陈清词在A市读书，以后可能会留在A市，打算提前给陈清词在A市买房子，就算以后陈清词不留在A市，这房子也算是投资。

　　房子倒是很快就看好了，但这装修还得时间，装修好后还得通风一段时间。

　　陈清词本来是打算前面就先在宿舍住的，但周乘正知道后，叫陈清词去他那套公寓住。

　　上次暑假陈清词去的时候，周乘正给他存了指纹，陈清词可以直接进那套公寓。

　　于是陈清词现在，就是住在周乘正的那套公寓。

　　周乘正道：“嗯，我也住那。”

　　陈清词简直不要太开心，连带着周乘正上次旅游放他鸽子，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了，因为他现在可以每天见到周乘正了。

　　陈清词开心道：“那我后面不拍平面了，冬天不拍了。”

　　周乘正闻言，不由看他，“你接这些活，跟我有关？”

　　陈清词这会也没瞒他，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嗯，我本来想赚点机票钱的。”

　　周乘正微愣：“去我那里的机票？”

　　陈清词理所当然地看他：“不然呢？”

　　他前面不知道周乘正不去国外了，所以没告诉周乘正自己攒钱是做什么，他怕周乘正知道了，不让他去，或者直接给他钱买机票。

　　虽然从小到大，他也用了周乘正不少钱了，光是周乘正给他买的各种礼物、衣服，都价值不菲，他初中的时候还不太懂什么奢侈品牌，周乘正给他买的衣服，他觉得蛮好看的，也就穿了，穿到学校，还是被同学咋咋呼呼地认出来品牌，他才知道原来周乘正给他买的衣服那么贵，一套都抵他妈妈当时一个月的工资了。

　　但周乘正对他大方，不代表他就能随便花周乘正的钱，而且飞去周乘正那边的机票钱，他就是想自己赚。

　　但现在更好了，他不用努力攒机票钱了，他可以天天见到周乘正了！

　　他觉得攒钱买机票理所当然，但周乘正却觉得，自己心口被戳了下。

　　他差点想问陈清词，为什么那么想去见他。

　　但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他感觉自己不用问，其实也能知道答案。

　　陈清词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很想见他呢。

　　周乘正最后没有问，两人去了餐厅，吃了晚餐，吃完又去附近的商圈逛了下，陈清词因为开心，买了两大盒的手工巧克力，边走边剥了两颗，一颗喂到自己嘴里，一颗喂到周乘正嘴里。

　　“好吃吗，乘正哥？”陈清词跟小时候一样，很期待地问他。

　　“很好吃。”

　　逛完，两人回了顶层公寓，之前高二的时候，陈清词是跟周乘正一起，住在周乘正的主卧套间，后面陈清词念大学住进来，就他一个人，他就没住周乘正的卧室，而是住在了隔壁的客卧。

　　两人上了楼，这会时间也不早了，两人各自去洗澡。

　　周乘正刚洗完，吹好头发，陈清词就进来了，陈清词也已经洗好，吹好头发了。

　　以前没少看陈清词穿着睡衣的样子，但那是以前，现在意识到自己对陈清词动心后，再看陈清词穿着睡衣的样子，周乘正只觉得有点口干。

　　而更要命的是，陈清词一脸开心地，蹦到了他床上。

　　周乘正：……

　　他知道陈清词的意思，陈清词要跟他同睡。

　　他们每次见面都同睡，对于陈清词而言，这已经是他们约定俗成的事情了，是不需要问周乘正可不可以的，直接上床就是了。

　　陈清词很期待跟周乘正夜聊，他看着周乘正，“乘正哥，快点，都好晚了。”

　　周乘正心情复杂，他当然想跟陈清词同睡，没有人会不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同睡的。

　　但问题是，陈清词只是把他当朋友，当哥哥。

　　他自认不是道德感很高的人，但他不想在陈清词身上占便宜。

　　他不想在明知道自己对陈清词有那方面想法的情况下，还故意跟陈清词同睡。

　　他可以对其他人卑劣，但他不想对陈清词卑劣。

　　他看着陈清词，然后眼睫垂了垂，语气平静地道：“你都这么大了，还跟我睡？”

　　陈清词不解：“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又不胖，而且你这床这么大。”

　　周乘正：……

　　重点根本不是这些。

　　周乘正看了下他，薄唇轻抿：“干嘛非要跟我睡，各睡各的不是挺好的。”

　　陈清词微愣，神情有点失落：“乘正哥，你，不喜欢吗？”

　　周乘正静静看着陈清词，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陈清词，在陈清词也喜欢他之前，自己不能跟陈清词同睡。

　　但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他不想让陈清词觉得他不喜欢，他也不想看到陈清词这种受伤的神情。

　　可怜兮兮的。

　　周乘正内心挣扎了下，最后平静道：“没有不喜欢，怕你觉得挤，你想一起的话，那就一起。”

　　陈清词：“我才不觉得挤，一点都不挤。”

　　周乘正：……

　　于是周乘正在陈清词期待的目光下，上了床，周乘正一上床，陈清词就跟以前一样，抱着枕头，将枕头压在手臂下，靠近周乘正，然后跟周乘正说话。

　　周乘正看着陈清词，想到陈清词第一次来他家住的情形，那个时候的陈清词才十二岁，也会这样抱着枕头，看着他。

　　周乘正眼底不由浮起点温柔，不由伸手，跟以前一样，揉了下陈清词的头发。

　　陈清词明天还要上课，他跟周乘正聊到了十一点，周乘正就主动关了灯，让他赶紧睡了。

　　两人依旧在中间放了一个枕头，他们以前见面同睡，都是在夏天，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冬天一起睡。

　　周乘正以为会跟之前一样，但或许是冬天的时候，人会本能地更靠近温暖的地方，或许就是陈清词的睡相太差了。

　　总之第二天早上，周乘正醒来的时候，发现放在两人中间的枕头不知道哪去了，而自己正被陈清词抱着。

　　若是以前，被陈清词抱着，也就抱着了，顶多觉得陈清词睡相差，但现在……周乘正身体微微僵住了下，身体的温度变得有些高。

　　他垂目看着靠在自己颈侧的陈清词，薄唇轻动了下，然后他轻手轻脚，想从陈清词的手臂里起来。

　　刚一动，他动作滞了滞。

　　他发现陈清词那里正抵着他。

　　很明显的感觉。

　　周乘正呼吸都热了下，他沉默了两秒，正想从床上起来，突然陈清词迷迷糊糊醒了。

　　陈清词还没完全清醒，他睡眼惺忪地看着周乘正，“哥哥。”

　　喊完，他清醒了点，他意识到自己正抱着周乘正，他也没有立即撒手，而是有点懵地问：“枕头呢？”

　　周乘正：……

　　两人对视了几秒后，陈清词清醒程度更高了点，然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那里抵着周乘正。

　　陈清词立即不太好意思地退了下，他脸上因为刚睡醒，也因为有点不好意思，有一点点的薄红。

　　他眼睫眨了下，然后轻声道：“都会的。”

　　cb嘛，都会的。

　　周乘正：“……嗯。”

　　虽然都会，但毕竟不太好意思，陈清词有点害羞地转过了身。

　　周乘正看着他转过身，只觉得——

　　可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