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娘的儿媳,也算圆了这段母子缘分,谁知道你娘和杂种皇帝都容不下你,倒被顾行之那小子捡了便宜。”
想起这件事,薛无常就咬牙切齿,恨不得扒了顾行之和小皇帝的皮,樱荔却道不碍事,“我和皇宫八字不和,一入宫阙就觉得心慌气短,待久了便厄运不断,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的客气显得疏离,薛无常心里空落落的,他想,因为顾行之那小子,他和樱荔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荔儿,事已至此,我已经向你娘坦白了你的身世,你……可愿意进宫和她见上一面?”他还在妄图用生母留住她,亲娘总比什么顾行之重要吧?她有了娘,自然就会忘了顾行之。
“那劳烦你安排了。”樱荔对他一福,忽然想起一事,“既然皇上非太后所出,那他究竟是谁的儿子……”顿了顿,大胆的说出心中的猜想,“水娘和我说过,她有个儿子,命握在义父手中,那个儿子可是……?”
薛无常道,“小皇帝一再激怒咱家,咱家本想杀了他娘泄愤,要不是你和水烟感情深,恐怕咱家早就……”
他的处事之道实在太吓人,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樱荔想,以薛无常阴晴不定的脾气,让水烟留在他身边并不是件安全的事,万一哪天薛无常和小皇帝翻了脸,最后难保不会殃及水烟,于是便道,“我这次进宫能否带着水娘一起?没有人比我再能明白骨肉分离的感受,水娘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找到她的儿子,不如就让她随我进宫看上一眼吧?”
冯太后已经许久未和薛无常说话了。
羊脂玉穿成的珠帘后躺着一个疲惫的美人,近来她身子疲乏,整日怏怏的,懒得动弹,许是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大部分事情都做不了主,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什么事都不管了,由他薛无常折腾吧,横竖不就一死么。
她躺在床上,方箬端来一碗浓黑的汁水给她喝,冯太后抿了一口直皱眉头,伸手推开药碗,“整日灌黄连,嘴里都苦的没味了。”
方箬看了一眼桌柜上的漏斗,“快到午膳的时间了,叫厨房准备些甜食给太后娘娘换换口吧!”
冯太后觉得没意思,“活都不想活了,还吃什么甜的。”
方箬劝道,“说不定公主殿下爱吃呢……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薛掌印虽然心狠,但也不是无情的人,至少对太后您……奴婢看的真真的,他不管怎么折腾,总不会伤及您一分。您瞧,他还找到了公主殿下来讨好您,也算是对您尽心了。”
说起那个孩子,冯太后内心更加复杂,“哀家以前当她死了,本来是心怀愧疚,夜夜不得安眠,有时候想起她刚生下来时肉乎乎的脸就觉得一阵揪心的疼,可是现在忽然和哀家说她还活着,哀家这心里高兴不起来。”
其实,更多的是无颜面对吧,方箬安慰说,“公主殿下您也见过,模样是出奇的好,和您年轻时一样,圆圆的脸弯弯的眼,笑起来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冯太后第一次见到樱荔就有异样的感觉,那不是母女连心的默契,只是一种危机感,她在樱荔身上看见自己过去的影子,有时候她照镜子会把过去与现在做个对比,对比之后心中会无限怅然,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哎,罢了,去备些甜食来,年轻人都喜欢吃的。”冯太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净了脸,吩咐左右宫婢替她梳妆打扮。
所以,当樱荔再见冯太后时着实吃了一惊,她不懂冯太后为什么要化那么浓的妆,与她见面又不是出席什么隆重的场合。
薛无常站在一旁,看看冯太后,又看看樱荔,笑着道,“娘娘今日真美,让人不敢直视,只怕扰了心神。”
冯太后对他的夸奖很受用,“薛掌印越来越会说话了。”
樱荔夹在其中很尴尬,薛无常笑着点头,“太后娘娘独居深宫难免寂寞,樱荔,你无事做时可时常进宫陪娘娘说说话,咱家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理,就不在这妨碍你们叙旧了。”
叙旧?她和樱荔哪里有旧可以叙?
薛无常走后,冯太后很尴尬,她端着太后的架子,直直的看着樱荔,她在想:这么好看这么年轻的一张脸,李玉就是整日面对着这样一张脸……
樱荔被她看的发毛,她怎么也想不到母女重逢是这种场景。
事实上,母女连心这回事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冯太后不喜欢樱荔,樱荔也不喜欢冯太后,多么奇怪的一对母女,可樱荔有求于她,她只好福了一福,道,“太后娘娘,奴婢这次来是有事求您。”
她说,她希望太后能放她一条生路,她不要名分,只想要自由。
太后听后“哦”了一声,感叹于樱荔的直接,她也切入正题,“正好哀家也有事求你,你若是能做到,哀家会给你比自由更让你渴望的东西。”
第53章
比自由还令人渴望的东西?
冯太后的声音具有别样的魔力,樱荔盼望着能从她口中听到自己期待的答案,她心里很清楚,事到如今,除了太后和皇上,没人能救顾行之。
“你……”冯太后并不知道怎么和这个传说中的女儿相处,她甚至连她的名字也叫不出口,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女儿,可是人这一辈子注定是要辜负一些人的,从她生下樱荔放弃她的那一天起,樱荔就注定被她辜负了。
“我与薛无常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冯太后神色有些不自然,那是她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可也是她现在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之一,“我入宫前曾经和他有过一段情,后来我无奈进了宫,本以为这段感情会结束,谁知道你义父会愿意为了我……”
她真的很不愿意提起过去,虽然薛无常队她情深意重,虽然她曾经也对他深深动心,可是一切的一切在他进宫那一刻就结束了,他还是有那样好的相貌和谈吐,可是想到他不再是个完整的男人,她就再也不能用平常心面对他,大多时候,他和那些太监没有什么分别,她对这样残缺的人是鄙视而厌恶的,她甚至为自己和这样的男人爱过一场而羞耻。
她总是这样矛盾着,就像是她一面爱他,一面恨他。
只是两种力量时常会发生搏斗,如今,正是恨占据上风的时候。
“你义父平日里在做什么勾当你比我更清楚,我虽然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可是好歹也生你一场,你是萧家的人,我也是萧家的人,我们是一家人,这层关系是跑不掉的。”她和樱荔说话自称“我”,这已经是她对樱荔最客气的程度,“身为皇室子孙,你的责任与使命就是守护这大盛江山。”
她从没感受过任何皇家的礼遇,却要为这劳什子江山尽心尽力,樱荔嗤笑了一声,冯太后视若罔闻,“如今,你义父就是对这江山威胁最大的人,他勾结越王、怂恿越王屯兵造反,现今,我和皇上手中握有他造反的铁证。”
樱荔不喜她吞吞吐吐说不出所以然,便催逼道,“太后娘娘请直接切入正题吧,樱荔记性不好,您说太多我忘的反而更快。”
“我要你杀了他!”冯太后眼中闪过肃杀之意,“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解脱,而你是现在唯一能杀死他的人。你不是喜欢顾行之么,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只要你替我和皇上解决了薛无常这个难题,我就求皇上赦免顾行之的罪过。”
樱荔出了清宁宫,腿都有些发软,这清宁清宁一点也不清宁。
樱荔扶着墙慢慢往前走,迎面走来一人,她叫住对方,“敢问有没有看见一位穿着浅灰色衣裳、看起来估摸四十岁的样子的女人?”
对方给她指路,这一指路吓了她一跳,“那不是宁安殿的方向吗?”
她想过带水烟远远的看上一眼,可是她没想到水烟会在等候她的过程中自己跑去宁安殿。
樱荔没法,只好循路追了过去,走着走着却见一个宫人来请她。
“樱荔姑娘,皇上在宁安殿静待姑娘多时了。”
樱荔赶到宁安殿之时,她看见水烟正坐在下首,手边摆放着瓜果点心,能在皇帝面前坐下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礼遇,樱荔暗自纳闷:这狗皇帝怎么会待水烟如此客气?
她和水烟对视了一眼,发现水烟面色红润,眉宇间满是慈爱,在她和皇帝说话时,水烟便会专注又欣赏的看着皇帝,她有一种“这才是母亲”的感觉。
“樱荔姑娘,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皇帝将福身的樱荔扶起来,一改先前轻浮的做派,朗朗而温和的对樱荔寒暄,“上一次,朕一时糊涂,对姑娘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海涵。而顾行之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你劫走,朕虽然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办法,但是想想也是朕的疏失,朕先前还真以为姑娘死了,难过了好一阵。”
他说的和真的似的,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也有如此规矩守礼的模样,这让樱荔简直要不认识他了。
“今日你乳母也在此处,我就当着你乳母的面给你赔礼了。”
说罢,小皇帝对樱荔一揖手,樱荔还没什么反应,那水烟便过来拦着。
樱荔真的受了这一礼,她知道,皇帝其实只是有求于她罢了。
现在的她明白了自己和皇帝之间并没发生什么,饶是如此,她看见皇帝仍然是厌恶的很,几经寒暄后,樱荔便要拉着水烟起身告退,皇帝道,“天色已晚,樱荔姑娘,不如在宫里留宿一夜吧。”
樱荔讽刺的看了他一眼:他和冯太后指望着自己赶快回府杀了薛无常,现在却要惺惺作态挽留自己小住,当真是虚伪的很。
“既如此,樱荔便谢过皇上美意了。”她倒要看看,若是她真的答应住下,这皇帝要怎么办!
“如此是最好不过的了。”
竟然答应了?樱荔怀疑自己听错了,“那太后娘娘那……”
“那里自有朕去说。”说完,视线无意中往水烟身上看了看,他看见水烟在热切的看着他,他略略不自然的把头别了过去。
水烟上来劝樱荔,“皇上也是一片美意,你就不要推辞了吧!”说罢,水烟对皇帝行了一礼,“奴婢先回府了。”
樱荔讶然道,“水娘不留下来?”
水烟却对樱荔笑了笑,“总是要有人和薛掌印说一声的。”
樱荔果真在宫里留了一夜,她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回薛家面对薛无常,虽然有些事情注定要去面对,可是能拖延几天就是几天。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旦错过了时机,有些事就连面对的机会也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薛无常暴毙的消息传来,举朝震惊。
而让樱荔更为震惊的是,她的乳母水烟也失踪了。
薛无常怎么会死?
怎么会那么蹊跷的死去?
樱荔听着宫女们对那位无所不能的薛掌印议论纷纷,心里却茫然的很,死亡令人恐惧,可是如今,她只感受到了一个字眼。
她去求见太后,太后却不见她,她跪在殿外,太后身边的方箬来劝她回去。
她问,“方姑姑,你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太后娘娘不是说了把薛无常的命交给我么,我没有动手,薛无常是死于何人手下?”
方箬摇头叹息,“姑娘,你管这么多何用,现在不是很好么,难道你真的对你自己的义父下的了手吗?”
这话把樱荔问住了,这两天,她也无数次在心里问自己:
真的对抚育自己长大成人的义父下的了手么?就算有再多的诱惑,她真的下得去手么?那是义父啊!
她瘫坐在地上,方箬摇摇头,颇为无奈,“你……你走吧!太后娘娘病了,她不会见你了。”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樱荔不知道跪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跪谁。
她只是觉得自己做错了,虽然她什么都没做,也说不出自己错在哪里,可是她就是错了。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她愣愣的望着被打湿的地面,再多的雨水也冲刷不了她的罪恶。
头顶上方有一把油纸伞,执伞的人蹲了下来,拍拍她的肩膀,“樱荔啊,快起来吧!”
“来福,你放出来了?”
瞧他这一身装扮就知道他又回到了御前,来福搀扶她站起来,往她以前住过的地方去。
樱荔全身湿漉漉,像个落汤鸡,“唉,咱家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你先洗澡换衣裳,我会细细解释给你听。”
“樱荔,你是你,你义父是你义父,没人会牵连到你身上,你不必担心。”来福安慰她,“这宫里的人尽是见风使舵的家伙,你义父在世时没人敢招惹他,但他死了,那就该好好清算清算了。你义父生前得罪了不少人,大伙不敢明着反抗,现在逮着机会,甭管真的假的,那一盆盆脏水势必要泼他身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以你义父的罪,留个全尸没可能。”
樱荔点点头,耳边嗡嗡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问来福,“义父真的死了吗?”
“想杀他的人太多了,说不定哪次不慎就栽了跟头。”
樱荔“哦”了一声。
来福是想告诉她一切的,可是她什么都没问,瞧她那神情,竟是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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