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的气派,成了宦臣也是绝顶的妖惑风流,幸好先帝没有特殊的癖好,否则眼前这人非要翻了天。
冯太后对着镜子弯弯唇,带着几分讨好的笑,“你来了?最近很忙吧,好几日不见你人影。”
薛无常挺直身子,替她找那根被乌发淹没的银丝,边找边漫不经心道,“我不来,你也没派人去寻我。”
“我怎么好在你忙的时候打搅你……”冯太后话还没说完,“嘶——”
头上传来猝不及防的刺痛,薛无常将那根白发送到她眼前,“潇潇,你老了。”
冯太后偷偷从镜子中观察薛无常的神色,他面有疲色,两道长长的眉毛紧紧蹙着,冯太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膛上,轻声慢语,“玉郎,我们都会老的。”
薛无常冷笑一声,“是啊,我老了,而你儿子正当盛年,所以你的意思是叫我早点给你儿子腾地方是不是?”
终究还是把他激怒了,冯太后站起来去搂他,薛无常一把将她推开,冯太后被柜角绊了一下。
薛无常下意识想扶她,可她还是摔倒在地,良久,她抬起头,带着几分轻蔑的笑,“闹了好几天别扭,不就是为了那个短命的女官?薛无常,你说那女官是你义女,我没计较她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还同意立她为后,我这可是给足了你面子!皇上也待她不薄,出来进去都带着她,你还想让她有什么样的荣宠?她被烧死谁也不想看到,这些日子宫里频频走水,烧了两座宫殿,重修也要花费不少银子,如今国库空虚,你以为我会为了区区一个野丫头去毁一座宫殿吗?”
她张口一个阿猫阿狗,闭口一个野丫头,彻底激怒了薛无常,薛无常将她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都扫落在地,“你为了你儿子什么事干不出来?不是你干的又是谁干的?你不就是怕樱荔成了皇后会成为我的助力,怕我势力过大会把你儿子死死压着?冯潇潇我告诉你,你这次是逼急了我,你儿子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做他的皇帝,因为你,他这位子做不了几天了!”
冯太后一听这话,发疯一样的从地上跳起来,面目狰狞的抓住薛无常的衣襟,“你想干什么?为了一个野丫头,你难道还想费了皇上动摇国本么?”
薛无常怒目而视,“你以为我不敢么?她不是野丫头!她是我薛无常的女儿!”
薛无常的咆哮声响彻寝殿,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冯太后松开薛无常的衣襟,眼泪夺眶而出,“她是你的女儿?那我是什么?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他见不得她流眼泪,再大的怒气也能被她的眼泪化个*不离十,只是无奈,“那我呢,我对你来说又是什么?你能为你儿子杀人放火,你能为你儿子百般讨好我,甚至不惜故作恩爱叫我一声‘玉郎’,你知道我乍一听见那声‘玉郎’有多高兴?可是我很快就反应过来,你这么低三下四都是为了你儿子,你几时为我做过什么?”
“你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人都要听你的,我和皇上都是你玩物,作为一个玩物我能为你做什么?”冯太后哽咽着,“你会有今天,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怨我当年不和你走,可是我只是冯家一个小小的庶女,我没有能依靠的兄弟姐妹,我姨娘又被太太害死……她怎么说也是生我的人,你叫我怎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你远走高飞?”
她的难处他都理解,所以他当年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可惜她不相信他。
她宁愿去深宫承欢也不相信他这个浪子能带她走天涯。
所以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她失约了,跟着宫里的人踏上了进京的不归路,他策马去追,被冯父派人拦下,套上麻袋毒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都下不来地。
“你和我不一样,你有钱,因为你有钱,所以你才能像个大善人似的扶贫济困,可我呢,我就算有颗善心想去帮谁,我也没有钱,你当初口口声声说愿意为我放弃奢侈的生活,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拮据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我姨娘之所以会给人做小,还不是当初家里穷所以把她给卖了?”冯太后泣不成声,“你说的好听,带我远走高飞,吃什么?喝什么?你是男人养得活自己,我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你有一日厌倦了我,我该怎么办?”
“你总是思虑过重。”薛无常将她拥入怀里,“都这么多年了,你看我厌倦你了吗?”
她的性格和樱荔是完全相反的,她总是怀疑一切人和事,不论是多亲近的人、还是多板上钉钉的事,而樱荔总是无条件相信一切。
薛无常将哭的浑身发颤的冯太后拦腰抱起,轻放在榻子上,褪下她的衣裳,从唇到锁骨一路吻下,最后埋头至花蕾处……
这么多年,他用过很多工具,大多是为了发泄自己的*,可这回却是全心全意伺候她。
殿内是一室春光,殿外却是疾风骤雨。
方姑姑去关窗,不经意间瞥见个人影,她仔细定神,那人影却不见了。
重重雨帘后是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杨武半个肩膀被淋得浸湿,苦苦哀求皇帝,“皇上,太晚了,您快回宫去吧皇上……”
皇上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拳头紧紧的握着,指甲嵌进肉里。
他倒要看看,那个人何时才从他母后的寝宫中走出来。
樱荔自从发现自己胸口上有个牙印,没事就去揉胸口,企图把那个牙印揉下去,她一边揉,一边往门口张望。
没人。
再等。
还是没人。
樱荔在这不大的房间里东转转、西转转,最后走到门边,从缝隙处往外看。
什么也看不见。
密室外通着的是长长的甬道,漆黑一片。
虽然如此,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往外看的冲动,看着看着,忽然间,就瞧见了隐隐约约的光。
她意识到有人来了,可是那人来的比她的意识还快。
门一开,樱荔躲闪不及,撞到了自己的鼻子。
小锦看她捂着鼻子,“诶?你干什么呢?”
樱荔当然不能说实话,“没干什么,宵夜吃多了,走走路,消食呢。”
小锦走到桌子边上一看,一个时辰前端来的酒酿圆子一口没动,“不好吃吗?”他端起碗没大没小的喝了一口,“槐叔亲自煮的,挺好喝的啊?”
樱荔没胃口,附和道,“是好喝,就是我晚饭吃撑了。”
小锦摸着下巴,“请素梅姐姐给你看看吧?”
“不要。”樱荔道,“我没事,就是想走走,你这么晚了还过来啊?”
小锦挠挠头,“对不住啊,我忘了,你该吃药了。”
“什么药?”
小锦拿出那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子,“主家给我的,叫我每天盯着你吃,我之前给忘了。”
樱荔也没多想,接过药丸子放到嘴里嚼,“你们……主家呢……”
他早上说好的,说好晚上还来看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来看她,她好像有点睡不着。
小锦道,“早上主家叫我去告假,这会儿来不了了,哪能天天来啊,以前主家一个月才来一次的,这个宅子是主家的私产,不能叫别人知道。”
樱荔一脸迷茫,“那你还告诉我?”
“我什么也没说!”小锦吐露完才发现自己又嘴欠了,“哎,你也不是别人。”
樱荔:“别胡说。”
“我没胡说,你别害羞了,主家没拿你当外人,要不怎么可能带你来这儿呢。”小锦道,“不怪我口无遮拦,就算是主家在这儿,只要你问,没有他不愿意告诉你的。”
樱荔听了这话,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我不信。”
“不信咱走着瞧!”
“切。”樱荔撇撇嘴,忽然想起什么,贼兮兮道,“要不,你带我找顾大人去吧,我问问他,看看他说不说,咱们俩打个赌吧?”
小锦转转眼珠,“成啊,我赢了,你就天天装病,行吗?”
“为什么要装病啊?”
小锦有些脸红,“你不病,素梅姐姐怎么可能过来?”
樱荔反应了一会儿,“你……你你你……”
小锦梗着脖子,“赌不赌吧?”
樱荔觉得好玩,“好啊,你赢了我装病,你输了,你得替我弄点银子来。”
“你很缺钱吗?”小锦好奇道,“你找主家要呗。”
樱荔道,“我赢了,不许告诉他我缺钱。”
小锦:“……”
第35章
小锦找来两套蓑衣,分给樱荔一套,叫她穿上。
樱荔接过来,捧着它,不知道何从下手,末了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啊?”
小锦以一种无比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眼前这人是疯子一样,“这是蓑衣啊!”
“哦。”樱荔道,“干什么用的?”
“这是雨具啊!”小锦要疯了,“你不会连蓑衣都没见过吧?”
“我……”樱荔笨拙的想把蓑衣套上,却怎么都不得其法,看着小锦在一边下巴都快掉了的表情,不好意思吐吐舌头,“我只用过伞……这怎么穿?”
小锦看不下去了,亲自替她套上蓑衣,“这是常识啊,你这都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哟?”
樱荔没接话,小锦替她戴上个草帽,樱荔拿起镜子照了照,道,“这样显得人很臃肿,为什么不用伞呢。”
“你别穷讲究了。”小锦看她这痴痴傻傻的样子,心里油然升起一种优越感,槐叔疼他,但是也总骂他,骂他不学无术、没文化、靠不住,他面上大大咧咧不在乎,心里是有点介意的,平时陪在槐叔身边和人谈生意,他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有时候甚至生出一种普天之下我最蠢的自卑感,直到看见樱荔,他感叹:总算找到个比我傻的了。
所以他现在可喜欢和樱荔一起玩了。
樱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对着镜子抿头发,小锦悠悠来了一句,“别弄了,外面雨这么大,风这么急,出个门头发就又被吹乱了。”
“你这种想法和‘反正每天都要盖被子,所以被子就不用叠了’的想法一样。”
“那可不。”小锦很坦然,“被子叠了还得拆,还叠干嘛?脸洗了还得脏,还洗干嘛?”
“吃了饭也得拉,还吃干嘛?”樱荔揶揄他道。
小锦撇撇嘴,“你真粗俗,主家怎么看上你了啊?”
两个人冒着大雨,提着一盏忽明忽灭的灯笼从宅子后门溜出去,樱荔看见小锦把裤腿撸到大腿根,忍不住道,“你真邋遢,你这样素梅姐姐怎么能看上你啊?”
小锦带着樱荔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闻言蹲下来,把裤腿放下,嘴上却嘟囔,“娶了媳妇,我就不邋遢了。”
樱荔笑着道,“素梅姐姐知道你的心意吗?”
小锦这时候又不好意思说了,扭扭捏捏的道,“我得静观其变。”
樱荔拍了他一下,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告诉他,“别等了,早点告诉她吧,我就是因为一直没机会说,所以季大哥才会成为别人的……”
“季大哥?哪来的季大哥?”
“跟你说你也不懂。”
两个人拐进一跳小巷,顾家的后门就在这条小巷上,只是后门锁着,小锦敲了几下门,里头没动静。
“睡了吧?天快亮了,咱们等等吧?”
“不行。”樱荔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光天化日露脸太危险了,她四下看看,道,“要不我翻进去,从里头给你开门?”
小锦又一次震惊的张开嘴,“你能翻进去?”
樱荔道,“我比猴子爬树还要敏捷呢。”说着,把帽子一摘,蓑衣一扯,助跑了几步就翻上一棵大树。
小锦揉揉眼睛的功夫,樱荔已经借由树的高度翻上了顾行之的墙头,纵身一跃就不见了,随即面前的门开了,樱荔笑弯了眼睛,“幸好没上锁。”
小锦给她竖起大拇指,“怪不得脑子如此不好使,原来都长身手上了。”
小锦引路带樱荔穿过花园,往顾行之院子里头去,顾家花园很大,各种夹杂在葱郁树木中的小径,樱荔走了好半天都有点不耐烦了,“要我说,直接爬树蹦几下,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我可不会爬树。”小锦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擅长爬树啊,你以前干什么的?”
樱荔半天没说话,发现小锦还在看她,只好闷闷来了一句,“以前是犯人。”
其实现在也是。
顾行之书房的灯亮着,樱荔和小锦看着窗后人影走动,樱荔道,“他这是一夜没睡觉吗?”
说着,就要去敲顾行之的门,小锦拦住她,“等等,我跟你说,一会儿见了主家就说你逼我带你来的,要不我就——”
话还没说完,顾行之的门开了。
顾行之脖子上架了把刀,身后是一个和他身材高挑的女人。
“是你?”樱荔这就要上前,女人大喝了一声,“别过来!过来我就割断他的脖子!”
雨渐渐停了,樱荔和小锦站在院里一动也不敢动。
“小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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