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陪着两个孩子玩闹了半天,头发有些凌乱,但并不难看,反而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许是因为运动过,她的脸蛋却微微泛红,一双眼睛漆黑闪亮,精神奕奕,孟二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就红了,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沈九爷明显分了下神。
他们俩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沈九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不敢看素珊,孟二郎却双眼放光地看着她笑,唇角勾起欢乐的弧度,“老九有事相求,把我请来作说客。”
他说罢又推了推沈九的胳膊,“说话呢,你。”
沈九的姿势依旧有些奇怪,他“嗯”了一声,并不看人,“外头人多嘴杂,我们回去再说。”
素珊玩笑道:“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不能随便说,倒是让我心里头痒痒的。”不过,既然沈九不愿意在这里开口,素珊便不再追问,笑着寒暄了几句,又转过身朝兜子大声喊:“时间差不多了,兜子下来歇会儿,换石头上马。”
石头闻言,立刻撒欢似的往前冲。兜子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扶着护卫的手下了马,又忍不住摸摸马儿的背,小声道:“你乖乖的让石头骑,可不能使坏。”
两个孩子玩得高兴,完全忘了要回去的事儿。许是因为孟二郎叮嘱过的缘故,沈九也不出声催促,坐在原地与孟二郎低语,“这倪家大娘子嗓门可真大。”嗓音也清亮透彻,方才那一嗓子像唱歌似的,不仅没吓着他,反而觉得还挺动听的。
孟二郎笑笑,“她性子就是这样,爽朗随性惯了。”
直到天色终于暗下来,素珊这才招呼着护卫和两个孩子回家。
石头和兜子都有些意犹未尽,但两个孩子都很懂事,并没有一味纠缠,只一脸期待地拉着素姗的胳膊问:“珊姐姐,明天我们再来骑马好不好?”
素珊满口答应,“要是明儿天气好就成。”
石头和兜子立刻眉开眼笑。
见了孟二郎,两个孩子高兴地扑过来,“二叔你又来啦!”
又?沈九敏感地瞥了孟二郎一眼,见他面色没有丝毫异样,又放下心来。
孟二郎心仪倪家大娘子,三天两头地往别院跑并不奇怪。他果然有点疑心病!
回了别院,素珊把两个孩子安置好了,这才将客人领到正厅。
沈九也懒得和她拐弯抹角,但也没提皇后有孕的事,只说是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宫里的太医荐了药王谷,所以想请她进宫看顾皇后一段时间。
“进宫?”素珊面露迟疑之色,似乎有些不大愿意。
沈九见状,顿时心急,“我也是实在无计可施了才求到你头上,娘娘她——”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使劲儿地朝孟二郎使眼色,甚至还忍不住悄悄踢了他一脚。
孟二郎横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娘子素来自由随性,进了宫恐多有不便,照理说本不该来叨扰的,只是娘娘身体欠安,太医院束手无策,所以老九才想到了你。娘子放心,你便是入了宫,也只照顾娘娘一人,她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也不爱约束,你也不会不自在。”
素珊依旧犹豫不决,沈九见状,愈发地焦躁,还待再劝,却被孟二郎使眼色给拦住了。
半晌后,素珊才终于迟疑着应了下来,又道:“我年岁尚轻,医术远比不得太医院众位太医精湛,恐怕进了宫也帮不上忙。还有——”她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丫鬟,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带上翡翠和黄玉一起?”
她生怕沈九不应,赶紧解释道:“翡翠一直在我身边伺候,一日也离不开。我嘴巴挑剔,便是去了宫里头恐怕也不习惯御膳房的手艺,黄玉擅厨,也是一日也离不得的。”
不过是带两个丫鬟,小姑娘家家的,去的陌生地方,身边有两个信得过的熟识也好。沈九立刻就做主应下,素珊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沈九看不见的时候,孟二郎悄悄朝素珊眨了眨眼,而后面容一整,又是平日里端正严肃的模样。
素珊既然要进宫,石头和兜子就都得回家了,两个小家伙情绪立刻就低落下来,噘着嘴不高兴地道:“珊姐姐明明答应我们要去骑马的。”
沈九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打交道,使劲儿地眨眼睛向孟二郎求助。
想到将来的婚事也要沈九帮忙,孟二郎耐着性子出声劝道:“你们俩想骑马,赶明儿等你九叔休沐的时候陪你们玩儿。”
沈九的脸顿时就僵了,石头和兜子怯怯地看了看他,不说话。
让沈家九爷陪他们骑马,光是想一想就忍不住要打个寒颤。
石头和兜子都不说话了,一个劲儿地朝孟二郎眨眼,孟二郎只当没瞧见。这俩孩子在别院里住了近一个月,样子看起来竟然有了不小的变化,倒是没怎么胖,但明显壮实了些,精神也好,今儿骑了这么久的马也不见有疲惫之色。
送他们俩过来果然是对的。
既然说定了,素珊自然吩咐下人去收拾东西。她这次进宫时日可不短,而且皇宫禁院,一旦进去,不等到皇后娘娘产子就出不来,要做的准备可不少。虽然她早就有所安排,但总不能在沈九面前表现出来。
镇国公府
素彩正苦口婆心地劝着谢氏,“娘亲您这又是何苦,为了点面子跟自己过不去。”昨儿大夫过来诊脉,说谢氏胎位不正,气血太旺,恐怕生产的时候会有危险,素彩便想起了别院里住着的素珊,琢磨着将她请回来。
谢氏哪里得肯,她好不容易要死要活才把素姗给“赶”了出去,岂肯让她回来,“你别说了,那个小贱人恨不得我死呢,我平日里千防万防不就是为了防她,真把她给弄回来,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敢!”素彩脸一沉,正色道:“她不要名声了么,怎么随便动手脚。”素彩心里头想得多,自从素姗离府后,谢氏心情一放松就开始大吃大喝,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胖了两圈,眼下这样子,不说大夫,便是她也能看出不妥来。
偏偏谢氏怎么劝也不听,还直说是因为怀的男胎所以才不同,让素彩放一百二十个心。这府里头,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关心谢氏呢。
“你别说了,反正她不能回来。”谢氏连连摇头,又把话题岔开,根本不愿意再提这事儿。
素彩也没辙,摇摇头,心里头却想着等到谢氏分娩时,便是府里再怎么拦着,她也要使人去景兰山报信。她若是敢不来,少不了也要给她落个不顾庶母死活的罪名。
素彩紧了紧手里的帕子,嘴唇咬得发了白。
☆、第三十二章
三十二
素彩唤了兰草进屋,吩咐她将门关好,压低了嗓门问:“让你问的事情怎么样了?”
兰草点头回道:“娘子放心,我悄悄与前院的大牛联系过,他也答应了,有什么话要通传打声招呼就好。”她并不知道素彩打着景兰山的主意,不然,恐怕也不会说得如此轻巧。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第二日早上,素彩去宣宁堂给刘氏请安,一进门,居然瞧见碧云轩的崔嬷嬷正在与刘氏说话。
她怎么回来了,不是在景兰山陪着大娘子么?素彩心中狐疑,面上不动声色,一如既往地向刘氏行礼,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是,夫人放心,娘子临走前都一一交待过。孟大人和沈大人也再三保证,翡翠和黄玉跟着一起进的宫,她们俩素来细心又谨慎,有她们两个伺候,夫人不必担心。”
进宫?素彩心中一惊,忍不住盯着崔嬷嬷看,想要插嘴问一句,又生怕刘氏不喜。
“走得这么急,怎么也不跟府里头说一声。”刘氏还是有些不放心,越想越是坐立不安,“那沈大人有没有说皇后娘娘到底生的什么病,怎么非要把珊丫头召进宫?太医院里那么多人,谁的资历不比珊丫头强。这要是治不好,陛下不会怪罪她吧。”
崔嬷嬷耐着性子解释道:“娘子也是这么与沈大人说的,不过沈大人言辞恳切,又有孟大人在一旁说和,娘子实在不好推辞。再说了,那毕竟是皇后娘娘召见,特特地派了沈大人过来请,实在是天大的体面,若是换了旁人,恐怕也就是一道懿旨的事儿。”
说的也是,皇后娘娘召见,谁还敢推托不成。刘氏叹了口气,摇头道:“这皇宫里头可不好待。”
“有皇后娘娘护着呢,夫人不必担心。”
素彩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大姐姐进宫去了?”
“是呀,今儿早上被皇后娘娘召进宫去了。”刘氏道:“珊丫头才多大,进了宫恐怕也帮不上忙。”
崔嬷嬷笑道:“且不说别的,娘子能在皇后娘娘身边聆听教诲,于她也是大大有益的。”大娘子自幼丧母,虽有护国长公主教诲,可难免还是有人颇有微词,若是能进宫住上一阵,那就不一样了。
刘氏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终于没再叹气,只吩咐一边的韩嬷嬷道:“等天气好了我也进宫去给太后请安,顺便见见珊丫头。她一个人在宫里,我到底不放心。这孩子呀,就是心太善,我怕她进了宫还要多管闲事,无端地生出是非来。”
素彩低着头,把所有的忿恨和不甘全都深藏起来。
大娘子!又是大娘子!自从素珊回京,仿佛阖府上下就只有她一个娘子似的。她低眉顺眼地在刘氏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却连大娘子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人人提起倪家大娘子,都说她可怜,恨不得要掬一把泪。可事实上,什么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全了。她是嫡出,又拜在慈心师太门下,京里头无论是谁都对她另眼相看。
而她呢,有谢氏这个姨娘在,无论她做什么一辈子都出不了头。可谢氏到底又做了什么错事,谁家的爷们不纳妾,就算没有谢氏,也迟早会有王氏、李氏,那孙氏自己想不开气死了,与她母亲何干?
最让素彩不忿的还是护国长公主的私产,国公府里这么多郎君娘子,别人一张纸片都分不到,偏偏让她独得了数十万贯的财产,偏偏国公爷半个字也不说,竟然就这么允了。这到底是哪家的规矩!
镇国公府只有她一个嫡出的娘子,她未回府时,刘氏对素彩还算疼爱,可素珊一回来,仿佛自己做什么都成了错,就连倪三爷都来骂她。
现在就更不得了了,她居然还被皇后娘娘召进了宫,且不论她到底有没有那么本事把皇后娘娘哄得高兴,只要在她宫里头待过,日后出来了,也与别人不同。整个京城,哪家娘子有这个荣幸能聆听皇后教诲呢。
素彩越想心中就越是不忿,待回了屋,更是气得把桌上的东西通通都给扫下了地。
“倪素姗!”她咬着牙,从齿缝间吐出这个名字,眸中一片怨毒。
她一个人在屋里发作了一番,外头的兰草听得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吓得心惊胆战,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去问一句,忽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喊:“娘子,姨太太要生了。”
素彩悚然一惊,慌慌张张地过来开门,谁晓得脚下一个趔趄,竟摔在了地上,手心被碎瓷片划了道一寸多长的口子,哗啦啦渗出血来。
“娘子——”兰草听到屋里的声音有些紧张,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素彩忍住痛,皱着眉头起身去开门。
“啊,娘子你流血了。”兰草一眼就瞅见了素彩的伤口,脸色顿时微微泛白,“奴……奴婢去给您拿药。”
素彩却一把将她推开,不耐烦地道:“都这会儿了,哪里还有时间管这个。”她说罢忽然又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伤,伤口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深,血流得厉害,一滴滴地落在地上,煞是吓人。
若是治得不及时,恐怕还会留疤。素彩稍一犹豫,终于还是坐了回去,又朝兰草喝道:“赶紧去找药。”
等兰草把素彩的伤口处理好,她再赶到谢氏院子里的时候,接生婆早就已经进屋了,连素欣也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候着,见素彩匆匆进来,素珊只斜睨了她一眼,并没和她打招呼,面上难言讥讽之色。
素彩心中堵得慌,不愿与素欣说话,径直走到谢氏房门口朝屋里伺候的嬷嬷质问问:“日子不是还没到吗,怎么这么早就发作了?”
屋里传来谢氏的痛呼,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里头瘆的慌。
嬷嬷回道:“姨娘早上起来就不大舒服,不一会儿就喊着肚子痛,竟然是要生了。奴婢也吓了一跳。”听起来似乎没有半点异样,可素彩总觉得似乎不大对劲。难道是倪素姗搞的鬼?
“啊——啊——”谢氏在屋里喊得撕心裂肺,外头的人也跟着心惊胆战。
素彩无端地心里发慌,拉了那嬷嬷在一边问:“请的是哪里的稳婆,可靠不可靠?夫人可知道了,还有我父亲那边可得了信?”虽说是在孝期,倪三爷却经常不在府里,借着礼佛的名义三天两头地出门,这不,眼看着谢氏都在生产了,也不见他的踪迹。
“是兴安坊的刘稳婆,二娘子和四娘子当年都是她接的生,二娘子不必担心。三爷那边已经使了人去送信,想来不久就该回了。”至于夫人那里,嬷嬷却没提,显然并没有人去通报。
只是个妾室生产,实在不需大惊小怪,待孩子生下来了再去通报也不迟。
素彩脸上有点不大好看,但好歹忍住了没说什么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