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保护不幸的人。他村里搞狂欢因为一个姑娘而斗殴时,他能挺身而出。毫无疑问,那时候谁都尊重他,可现在……上帝,我真恨不得一拳揍在他腮帮上,拽住他脑袋往木板床上撞,再把他头冲下扔进茅坑去。而这,老兄,就证明了军事活动是怎样把人彻底变成了野兽的。”
他开始唱了起来:
在遇见那一个炮兵之前,
她就连魔鬼也都不畏惮。
“老兄,”他继续说,“如果我们从亲爱的王国的角度看这一切,就可以得到无可避免的结论:目前的情况跟普希金的叔叔时代完全一样。普希金是这样写他叔叔的:既然他已是快要死去的鸭子,也就没有别的事可做,只能:
老是叹气,老猜测一个问题:
魔鬼要何时才把你抓去!
牢门外再次听见钥匙的丁当,管牢的点燃了过道里的油灯。
“黑暗里的一道光明!”志愿兵叫道。“光明照进了军营!晚安吧,牢头先生,向所有的上级转达我的敬意。祝福你好梦连宵。说不定你还会梦见把我让你买香烟的五个克朗还给了我呢,虽然你已经拿它为我的健康干杯了。祝你做个甜蜜的梦,你这个老魔鬼。”
他们听见管牢的嘀咕了些关于明天的团报告会的话。
“又孤独了,”志愿兵说。“我现在要用睡前的时间揭露一个问题:军官和军士们的动物学知识是如何在每天增加着。为了发掘出活的战争新材料,发掘出具有军事意识的炮灰,用以填满大炮的嗉囊,必须对自然史或柯什出版的《经济繁荣的源泉》进行深刻的探索。在柯什的书里每一页上都冒出这样的字:牲口、猪、猪猡。不过我们最近注意到:先进的军事人物正在向新兵引进一些崭新的术语。在11连,阿道夫下士使用了‘恩佳丁山羊’;准下士弥勒(一个喀什佩思基-霍里的德国教师)把新兵叫做‘捷克臭猪’;桑德纳玛军士长把新兵叫做‘牛头癞蛤蟆’或‘约克郡肉猪’,他还许诺要扒掉每个新兵的皮,填制成标本。他说这话时所表现出的专业知识,俨然来自标本剥制世家。我们的上级军官全都是用这种方式向我们灌输对祖国的热爱的。他们使用的特殊教具是:向新兵大呼战斗口号,围着他们跳跃蹦跶,让人想起非洲土著正为剥下无辜羚羊的皮或是吃掉传教士的臀尖做着准备——正在给教士肉拌作料。这类词语当然不会在日尔曼人身上使用。即使桑德纳玛军士长使用了‘一群猪猡’的说法,总会立即补上‘捷克’字样,以免日尔曼人误会为也指了他们。在那时11连的全部军士也都转着眼珠,仿佛是些可怜的狗,因为贪婪过分,吞下了浸满汽油的海绵,呕不出来了。有一次我听见准下士弥勒和阿道夫下士的谈话,谈的是怎样进一步训练国防军士兵。其中突出的字眼是:‘腮帮上两家伙。’起初我还以为他们俩在吵架,德意志的军事磐石快要瓦解了呢。但是我犯了个大错误。他们谈的不过是基层士兵而已。
“‘在对那样的捷克猪’(这是阿道夫下士提出的谨慎的教诲)叫了三十次‘卧倒’,他仍然学不会,还像蜡烛一样笔直站着时,光给他腮帮上几拳就不行了。你得一手狠揍他的肚子,一手把帽子揍到他耳朵以下,同时喊口令,‘向后转!’趁他转身时,再踢他屁股一脚。那时你就能看见他直挺挺地‘卧倒’了,道尔灵准尉也就会哈哈大笑了。
“而现在,老兄,我必须给你讲讲道尔灵的故事,”志愿兵继续讲。“11连的新兵谈起道尔灵颇有点像墨西哥边疆农场上的孤老太太传奇式地谈起某个著名的墨西哥大盗。道尔灵以吃人著名,他是从澳大利亚部落来的食人生番,要吃掉落到他手里的外部落人。他的故事很精彩。刚出生不久,奶妈就抱着他摔了一跤,把小康拉德·道尔灵的脑袋狠狠撞了一下,甚至到今天你还能看见他脑袋上平塌了一块,仿佛是陨星撞击了北极。每个人都怀疑:即使他脑震荡不死,以后还能干什么呢?只有他爸爸,一个上校,没有失去希望。他说那毫无关系,因为小道尔灵长大后理所当然是要从事军事职业的。在‘填鸭手’(头一个填鸭手提前花白了头发,发了疯;第二个填鸭手弄得走投无路,要想从维也纳的斯蒂芬塔上跳下)的个别辅导之下,经过了初级技术学校的四个年级的可怕挣扎,小道尔灵终于进了海因堡的军官学校。军校并不为学员们以前受过的教育担心,因为那对奥地利的正规军官往往不适用。他们惟一的军事理想就是成为普鲁士的训练中士。教育使灵魂崇高的理论在军队里是不适用的。教官是越粗暴越好。
“在军校,道尔灵很不行,就连小学生都懂的功课他也不知道。儿时撞伤了脑袋的迹象分明可见。
“他在考试时的答案雄辩地说明了那不幸事件的后果。他的回答以愚蠢引人注目,被看做是严重白痴和神经混乱的经典性病例。因此军校的老师只叫他‘我们那位糊涂朋友’,从不叫别的。他的愚蠢是如此地耀眼炫目,以至于他证明了一种希望:几十年后他说不定能进入特瑞西雅军事科学院或国防部。
“战争爆发,全部年轻士官生都升任准尉时,康拉德·道尔灵也把自己弄进了海因堡被提升为准尉的士官生名单里。这样,他就找到了道路,进了91团。”
志愿兵停了停,又说了下去:“国防部出版了一本书,叫《训练或教育》。道尔灵从那书上读到:恐怖对士兵非常必要;训练的成就跟它所使用的恐怖成正比。在这方面道尔灵总是取得成功。为了回避他的吼叫,成连成连的人请病假。可严格讲起来,那样做并没有效果。谁要是请病假,谁就得来三天‘重罚’——顺带问一句,你知道什么叫‘重罚’吗?在操场上赶你跑一整天,晚上还关你禁闭。结果是道尔灵的连队再没有请病假的了。请病假就坐班房。道尔灵在操场上永远保持随便的军营口气,以‘猪猡’开始,以留下动物学疑案的‘猪猡狼狗’结束。与此同时他也非常自由化,给士兵们留下了选择的自由。他说,‘你这头象,你自己决定吧,鼻子上几家伙,还是三天‘重罚?’可即使你选择了‘重罚’,鼻子上还免不了挨两家伙。道尔灵对此的解释是:‘你这头象,害怕鼻子受罪了?我估计你是。可要是重炮轰起来你怎么办?’
“有一回他把一个新兵的眼睛打爆了,却用德语宣布:‘啊!一个反正要送命的混蛋,干吗为他大惊小怪?’这话康拉德·冯·霍岑朵夫元帅也常说:‘所有的士兵迟早是要送命的。’
“道尔灵挺喜欢的、也行之有效的办法是把捷克的基层士兵召集起来训话,谈奥地利的军事任务。他解释了部队教育的普遍原理,从戴手铐到上绞架和枪毙。我到医院以前的那个初冬,我们在靠近11连的操场上训练。训练间隙道尔灵就给捷克新兵训话:
“‘我知道,’他开始了,‘你们都是些流氓,我必须把你们那些捷克牛粪从脑袋里敲掉。跟着捷克你们甚至是连要上绞架都找不到地方的。我们的最高统帅也是日尔曼人。听见了没有?地狱的钟声响了,卧倒!’
“每个人都卧倒,大家都趴在了地上,这时道尔灵走到士兵们身边,发表演说:
“既然是‘卧倒’了,哪怕是在泥里给炸个粉碎,也必须‘卧倒’,你们这些流氓。早在古罗马时代就已存在‘卧倒’。那时候每个人都必须参军,从十七岁服役到六十岁。他们必须在战场上服役三十年,在军营里不允许像猪一样鬼混。那时就已经有了一种部队语言和口令。要是有人想跟他们说爱特路里亚〔25〕语,罗马军官就会狠狠收拾他。而我,也要求你们用德语回答,不用你们那种乱七八糟的话回答。你们明白趴在烂泥地上有多舒服吧。但是你只要想想,你们之中若是有人不想趴下去,而想站起来,我会怎么办?我会一拳头打破他的腮帮,直破到耳朵的,因为他那动作就是不服从,就是兵变,就是反抗。对于好兵来说,就是玩忽职守,破坏秩序纪律,就是对军官训练的蔑视。随之而来的就是:那样的王八蛋注定了要上绞架,被‘剥夺一切享受尊重与民事权利的权利’。”
志愿兵没有话说了,住了嘴,可他随后显然又想出了个题目,说了起来。他描述起军营里的情况:
“是阿达米其卡团长任内的事。阿达米其卡非常地冷淡。坐在办公室里总瞪眼望着虚空,像个不妨害人的疯子,脸上表情好像想说:‘我是最冷淡不过的。’他在营报告会上想的是什么也只有上帝知道。有一回有个11连的士兵到营报告会告状,说有天晚上准尉道尔灵在街上骂他是捷克猪猡。而他入伍前是书籍装订工,是有民族意识的捷克工人。
“‘就是说,昨天他在街上对你说了那样的话,’阿达米其卡团长平静地说——因为他说话一向平静。‘案情就是这样。现在我们得查查你离开军营时是否得到批准。去吧!’
“不久,阿达米其卡叫来了告状人。
“‘已经查清楚了,’他仍然平静地说,‘那天你得到了批准,可以离开军营,直到晚上十点。因此,不给你处分。去吧!’
“那以后,老兄,就常常有人说阿达米其卡具有公正的意识,于是打发他上了前线。接替他的是温佐少校。但有人想在各民族之间掀起纠纷时,温佐却是个魔鬼。把准尉道尔灵训斥了一通的就是这个温佐少校。
“温佐少校娶了个捷克老婆,非常害怕民族争端。几年前他在库特纳-霍拉当团长时喝醉了酒,在旅馆骂了一个侍者一句‘捷克流氓’——我还得说明,温佐少校在社会上除了捷克语从不说别的语言,跟他在家里一样,他的几个儿子也在捷克读书。可他仍然骂出了上面那话。而那话竟然上了当地的报纸。然后一个议会议员在维也纳议会上对温佐的旅馆行为提出了质询。因此温佐受了许多肮脏气,因为那时正在讨论部队预算,库特纳-霍拉这位醉醺醺的温佐团长却在这个问题上横插了一杠子。
“后来温佐团长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一年制志愿兵里候补士官生孜特克搞出来的。孜特克把那事捅上了报,是因为他跟温佐团长之间有过宿怨。那是在温佐团长出席的一个晚会上开始的。孜特克开始了遐想:人只要看看大自然,看看云彩如何覆盖了地平线,山岳如何高耸到天际,瀑布如何在森林里轰响,鸟儿如何在歌唱——
“‘只要你沉思着这样的东西,’候补士官生孜特克说,‘那么,在崇高的大自然面前,一个团长又算得了什么?团长也是一个零,跟任何候补士官生一样。’
“因为当时所有的军官先生都已酩酊大醉,温佐团长真恨不得像抽骡子一样抽这位不幸的哲学家孜特克一顿鞭子。于是结下了仇怨,团长一有机会就跟孜特克过不去,而孜特克那句话却流行开来,迫害也随之升级。
“‘温佐团长跟大自然一比算得了什么?’这话在整个库特纳-霍拉广为流传。
“‘那个王八蛋,我要弄得他自己去上吊,’温佐团长常说。但是孜特克过老百姓生活去了,而且继续研究哲学。从那以后,温佐少校对全体下级军官就产生了厌恶情绪。即使是上尉也难免惹得他大发雷霆,胡说八道,更不用说士官生和准尉了。
“‘我要像掐臭虫一样掐死他们!’温佐少校说。那位把犯了一点小错的人送到营报告会上来的准尉就活该倒霉了。在温佐少校眼里只有大得可怕的错误才是错误——比如守卫火药库的士兵值勤时睡着了;或是更可怕的事:晚上翻过玛利安司克军营的墙壁,却在那里睡着了,给捷克巡逻兵或炮兵巡逻兵逮了去。简而言之,是闹出了玷污团队良好名声的可怕问题。
“‘为了耶稣基督的缘故!’有一回我听见他在走道里咆哮,‘那爬虫已是第三次叫民团巡逻兵抓住了。马上把他扔到地牢里去!这个王八蛋必须离开团队。送他到运大粪的火车上去。而且,他居然没有揍巡逻兵一顿。这种王八蛋就不是兵,而是十字街头扫街的!不到后天不给他们饭吃,把草荐也收了,塞他进单人间,毯子也不给,这个耗子!’
“现在你想想看,朋友,少校刚到我们这里,那个白痴准尉道尔灵偏偏抓了个士兵上了营报告会。据说那人星期天下午故意不向他敬礼,而他是跟一个年轻女士坐出租马车经过的!按照那军士的说法,那时那营报告会简直就跟末日审判一样。营办的军士长刚带了名单进入走廊,温佐少校就对道尔灵吼叫起来:
“‘天呀!我才不管这种破事呢,我根本禁止任何人管。你知道吗,准尉,营报告会是什么?营报告会是主日学校请客吗?你坐了马车走过广场,他怎么能看见你?你知道人家教育过你,只有在遇见军官时才向他敬礼。那并不意味着当兵的为了望着一个坐车经过广场的准尉就得像陀螺一样旋转。发点善心,管住你那舌头吧!营报告会是一种很严肃的制度。如果那士兵已经向你说明他没有看见你,因为他那时正在向马背上的我敬礼,眼睛望着我的方向——你懂吧,道尔灵准尉,如果他说他不可能扭回身子去看见你坐的马车,你就应该相信他。下一回请你发点善心,别再拿这种小事来麻烦我了。’
“从此以后道尔灵就变了”。
志愿兵打了个呵欠:“团报告会之前我们得好好睡一觉。我还想告诉你一点团队的情况。施瑞德上校不喜欢温佐少校。施瑞德整个儿就是只怪鸟。管志愿兵学校的萨格纳团长在施瑞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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