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苦难的一生? 她沿着门口新铺的石子路一直走一直走,直走到海边才停了下来。 她看着烟波浩渺的大海,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渺小,这样微不足道。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她们?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苦难到此为止? 她不知道。 她把视线投向大海彼端,风中传来怡人的稻香,秋收开始了,这些妇女却依旧在人生的沼泽里沉沦。 她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往苏继善的办公室赶去。 如果试都不试一下,她会一辈子寝食难安的,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救她们! 而今天,苏继善终于给她答复,他愿意帮忙! 安六合振奋精神,赶紧去找溪云说说这个好消息。第154章 初见老人家(二更) 溪云惴惴不安地等了三天, 终于等到了安六合的到来。 她没等安六合进门就激动地迎了上去,她紧紧地抱住了安六合的手:“好妹子,怎么说?” “嫂, 有戏。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安六合反握住她的手, 牵着她到屋里坐下,“嫂, 你看过《姐姐妹妹站起来》这部电影吗?” “看过。”这电影曾经轰动一时, 至今仍然有生产队不定期地在村里组织播放和观看。 溪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就是安五湖带她去的。 安五湖的用意不言而喻:不管是旧社会的□□,还是被流氓侵犯的溪云, 错的都不是她们,错的是犯罪者, 是压迫者, 她们不该被那样糟粕的观念洗脑, 不该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溪云虽然理解他的苦心, 却还是无法从别人的嘲笑中抬起头来, 这一晃就是好多年。 幸好, 现在都过去了。 但她不明白,这事跟她姐姐的事有什么关系。 安六合自顾自倒了杯水, 一饮而尽,道:“流云姐被人贩子卖去过青楼, 十四岁就被迫接客了,她也是旧社会的受害人,她不该在新时代里黯然殒命,所以, 以她的视角拍第二部 , 是非常可行的。” “什么, 姐姐她……她怎么这么命苦……”溪云一想到好好的富家千金在战乱里沦落风尘,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安六合耐心地等她发泄完,才继续说道:“苏继善也觉得流云姐可怜,他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给纪娉发了个电报,她不是回首都奔丧了吗,我拜托她帮忙找一找《姐姐妹妹站起来》的导演,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把流云姐的故事拍成第二部 。” “这跟判案子有关系吗?”溪云不理解。 安六合笑着宽慰道:“有,当然有。我们动作快点,找长春电影制片厂帮忙,尽量赶在开庭之前拍完上映。只要电影能公映,我们就能在舆论上掌握主动权,到时候流云姐的案子怎么判,上头不会一点都不考虑民意的。” “真的?那我姐有可能不用去死了?”溪云终于看到了盼头,她这几天就像是在深渊里挣扎的囚徒,每一天都在为姐姐的遭遇以泪洗面。 而现在,六妹妹告诉她,绝境中还是可以开出希望的花朵的,她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安六合嚎啕大哭起来。 等她哭够了,安六合才告诉她另外一个事儿:“对了,我也调查过了,流云姐杀那几个孩子是有原因的,那些都是恶魔的后代,有的年纪轻轻就是个强jian犯,有的帮着劫匪毒打其他妇女,有的甚至穿着鬼子当年藏在山洞里的军装,要做二鬼子占山为王。总之,这些孩子都很可怕,流云姐是不想他们危害一方才……” 是的,虽然杀人是要偿命的,可安六合也在思考,以暴制暴到底对不对呢? 如果不对,那该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尽力了,尽人事听天命,无愧于心就好。 她离开的时候,溪云拽着她要给她磕头,叫她赶紧扶了起来:“嫂,你这真是折煞我了。就算她不是你姐我也会救的,你别这样,咱们一家人,你这样我以后反倒是要跟你生分了。” 见安六合说了重话,溪云这才打消了磕头的念头,可要她什么都不表示,她内心难安,思来想去,她咬咬牙,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安六合听完,震惊地看着她:“嫂,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可以把藏宝图给你。哪怕我爸妈以后都不认我了,我也觉得值得了。”溪云把她爸妈私藏的财产告诉了安六合。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溪云转身进了屋,在箱子最底下翻出来一张发黄的羊毛毡,划开表层的羊皮,抽出一张藏宝图来,交给了安六合。 “我愿意把这些财产充公,只要能救我姐姐一命。你拿去吧,都拿去。”溪云哭着微笑,把藏宝图叠好,塞进了安六合的掌心,紧紧握住。 安六合跟飘在云里似的,带着藏宝图离开了。 这是大事,建国后资本家的家产都被充公了,只有民族资本家得到了政府的认可,成为了被团结的力量。 溪云的父母,显然不属于被团结的对象。 溪云做出这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是下了决心的。 安六合不敢擅自做主,赶紧找到周中擎商量了一下,两人又去找了安五湖,问他会不会有意见,直到这时,安六合才知道这主意本来就是五哥出的。 她服了:“五哥你可真狠,你就没想着给你孩子留点吗?” “我有手有脚的,自己可以赚。”安五湖笑着拍拍自家妹妹的肩膀,“去吧,诚意已经给得足足的了,希望上头可以网开一面。至于你说的电影和舆论战,我也支持,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安五湖是最疼他媳妇的人,所以才会直接把底牌亮出来。 生死面前,只有押上全部,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安六合没再耽误,赶紧跟周中擎去见了苏继善,为了验证宝藏的真假,第二天,周中擎便一个电报把赵精忠又从海市叫了过来。 赵精忠心里高兴着呢,他媳妇怀孕了,所以周中擎要他干什么他都没意见。 现在,他听说这次是要他去押运可能并不存在的宝藏,他愣住了:“宝藏?在哪?” 周中擎把图纸给他看看,他居然觉得还挺可信的:“这不是他们祖籍吗,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行,我安排一下,后天出发,先别走漏风声。” 但赵精忠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你媳妇去?你要是自己去,都不用找我。” “这本来就是我媳妇弄来的,我不能抢她的功劳。总之,拜托你了,请你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回来请你喝酒。”周中擎现在不光被赵精忠认作了哥们,还成了赵政委心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所以毫不犹豫就批了赵精忠的任务请求。 毕竟,兹事体大嘛。 于是这天早上,刚回来几天的安六合,又出发了。 岛上正在忙着秋收,忙碌中到处都是稻杆香香涩涩的草木气息。 安六合在码头跟周中擎挥别,随后跟着船队,一路南下。 半个月后没有回海岛,而是直接去了首都。 因为事情太惊人了,所以这次,安六合见到了那位全中国人都最最敬爱的总理。 她也不跟总理玩花花肠子,把整件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完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等待回复。 总理站了起来,跟她握了握手:“难为你一片苦心。为国,你大义奔波,为家,你不辞劳苦,为这些苦难中的妇女,你迎难而上。安同志,好样的。我支持你的做法,不过我也不能干涉地方政府的决定和法院的判决。祝你心想事成,马到成功。” 话虽这么说,可第二天,人民日报就表彰了史中正,竺间月和溪云一家三口,绝口不提流云的事。 第三天,媒体报道了特赦令,特赦了主动上交资产的资本家,让他们去海岛跟女儿团聚。 安六合看懂了其中的信号,很是松了口气,当即启程回了海岛。 还没到岛上,远远地就看到溪云等在了码头那里,热泪盈眶。 安六合刚下船,就被溪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谢谢你小六,谢谢。” “客气什么,自家人。”安六合揽着她往岛上走去,这才知道长春制片厂已经来了人,编剧,制片和导演,都找溪云谈过了,还采访了刚刚从异乡牛棚里放出来的资本家夫妇。 这两口子原本挺生气的,气溪云一点后路不给自己留。 可等他们看到了劳改所里的流云,老两口什么都懂了。 “我爸说,留着这笔财产本来就是想等以后政策宽松了用来找我姐姐的,你也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为的就是这个。现在我姐找到了,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溪云最近精神好多了,满脸都写着高兴。 安六合也很欣慰,可怜天下父母心,将心比心,要是她的孩子不见了,她恐怕得疯。 她跟着溪云去见了史中正和竺间月两口子,本来只是尽一尽?????礼节,没想到两个老人家要给她磕头,她赶紧把人扶起来。 史中正刚过半百,却已满鬓霜华,他哭着说不出话来,竺间月相对镇定一点,她握着安六合的手,说了很多不想连累她的话。 到最后,安六合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老阿姨:“你说什么?要我五嫂离婚?” “好孩子,你做了这么多,我们一家都感激不尽,可万一这事不成呢?万一……万一到时候牵连到你们,所以我想,不如先让他们离婚,起码堵住悠悠之口。要是事情顺利,再复婚不迟。”竺间月已经考虑了好些天了。 她甚至连安六合的父母都拒绝了相见,因为她怕了,她不想连累这么好心的一家人。 可这事安六合做不得主,她看着溪云:“嫂,你也是这么想的?我五哥怎么说?”第155章 大丰收,喜报(三更) 安五湖还能怎么说, 当然是不同意。 他就是个痴情种,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妻子有风险自己抽身离去的事来。 可他也不想拖累自家妹子,所以他思来想去, 决定辞职, 带着老婆和老丈人回老家去当农民。 为了跟安六合撇清关系,他甚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但是在这之前, 他还是回了趟老家, 找到了安两岸。 安两岸听说了他的来意,沉默地蹲在田埂上,抽了半个多小时的烟。 他没想到, 他想遮掩的事情,他亲弟弟却想掀开来公之于众, 光是公开还不够, 还要从现在的大家庭分离出去, 恢复安宇宙侄子的身份。 他不明白:“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你不怕这事闹出来小六心里有想法吗?哦, 你高尚, 你痴情, 你为了老婆孩子,可以不管兄弟姐妹的心情, 可以不顾父母的恩情?你可真能耐了你,我不同意!” “可是二哥, 万一,我是说万一……”安五湖不是不顾及手足之情,更不是枉顾父母的养育之恩,他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不想到时候牵连亲人。 安两岸却直接打断他:“胡闹!没有万一!我不答应!爸妈年纪大了, 经不起你折腾了!他们虽然说不在乎, 可他们辛辛苦苦,几十年如一日把咱们拉扯大,你叫他们老了老了,忽然要面对儿子变侄子的变故,你这是不孝啊你,你不孝!” “那你说我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拖小六下水吧?她是我带大的,我不能不管她死活!”安五湖也急了,红着眼睛跟他二哥吼。 安两岸起身,双手拍在他肩上:“总会有办法的,你等我跟大哥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找些老战友帮着一起出出力。五湖啊,你听哥一句劝,哥不会有错话说给你听的。爸妈辛苦一辈子,你不能这样。好好的一家人,到时候别别扭扭的,像个什么样子。” “哥……”安五湖沉默了。 他实在是进退两难,他忽然特别嫌弃自己,嫌弃自己不是什么高官厚禄的掌权者,嫌弃自己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技术人员,更嫌弃自己,在风雨来临的时候,不能保全老婆孩子不能兼顾父母兄妹的亲情。 他很痛苦,也很茫然,他只能无助地看着安两岸:“哥,如果是你,你怎么做?” “如果是我……”安两岸苦涩地笑笑,“我会离婚。” 安五湖踉跄着后退。 果然,在他二哥眼里,老婆孩子是远不如父母重要的。 一个孝字,把他套了进去,挣不开也甩不掉。 不,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挣脱,他就是这样的人。 安五湖苦笑着落泪:“我就知道,你跟二嫂不是非离婚不可,你只是不能两全,但你做出了选择,你的选择就是舍弃她对不对?可是你没想到她会被人侵犯,会成为弱小可怜无助的受害者。前几天你去看她,你是想复婚的吧,你是自责过的吧?二哥,人生苦短,对父母尽孝的方式有很多,我不认为牺牲小家就是对的,陪你走到最后的不会是孩子,也不会是父母,只能是——” “那又怎么样?我们的情况跟别人一样吗?这要是亲爹亲妈,我会这么顾虑重重吗?可他们不是,他们是大伯和伯母,他们对我们是没有责任和义务的,可他们自己吃苦受罪,拼尽全力把咱们拉扯大,难道在你心里,他们不比一个女人重要吗?”安两岸彻底怒了,将手里的烟摔在地上碾灭,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走丢下一句话:“你要是敢伤爸妈的心,我就把你一家从族谱除名,你永远别再做安家的子孙了!啊,我忘了,反正你也不在乎,你既然可以为了那个女人好几年不回家看望父母,又怎么会在乎父母伤不伤心呢?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我最大的不幸。” 安五湖站在田边,看着铁犁刚刚翻过的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只知道,一到家,溪云就把离婚协议书摆在了他面前。 他一把把离婚协议撕了,气得不想理溪云。 他去找周中擎喝酒,今天周中擎休息,很是给了他面子,两人坐在海边,烤着篝火,喝着小酒,谈天说地,谈自己对婚姻,对家庭,对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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