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凉飕飕的,要在锅里热一下。 抬腿往煤球炉子走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媳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院子里没有灯,只有天上的月亮静静地看着这对小夫妻,他的媳妇侧身对着他,叫他看不清表情。 可等他走到她身侧的时候,她忽然转身,搂住了他的腰身,脸贴在他心口,声音闷闷的:“你对我这么好,会把我宠坏的。” “这么容易就宠坏了?那我可得多宠宠,越坏越好。”周中擎眉笑眼开,“坏女人才会跟我打架,打不过才会咬我,你说是吧,媳妇儿?” “你讨厌!”安六合捶了他一拳头,提上热水躲澡堂去了。 点上煤油灯,一个人洗着澡。 不一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去而复返的周中擎来到了澡堂门口:“要搓澡吗首长夫人?” 安六合笑着给他开门,猝不及防被男人高大的身躯压向了墙角。 她也不躲了,仗着澡堂里灯光昏暗,将那羞涩的一面藏得严严实实的,背对着灯光挑衅道:“收钱吗?收钱的不要!” “当然要收钱,夫人你要是没钱,那就把自己抵押在这里吧。”周中擎把门反锁上,恃帅行凶。 月色从天窗洒下来,月光下的两个人不知疲倦,洗个澡竟然洗了两个多小时。 回来的时候,英招睡在床边,手搭在小杰的腰上,明明是他哄小杰睡觉,结果吃饱喝足的小杰精神抖擞的,到最后英招把自己哄睡着了,小杰则躺在床上,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六合进来的时候,怪内疚的,辛苦英招了,愣是把小杰拘在了里侧,没让他起来乱跑。 关上门,周中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床只有一张,宽度只有一米二,床板子也薄,是睡不下四口人的。 所以他决定打地铺。 安六合睡不着,索性陪他一起坐在了地上的席子上。 两人压低了声音聊了起来。 “怎么样?事情棘手吧?”刚刚在澡堂,周中擎可没有心思关心械斗的事,满脑子都是那娇滴滴的“好哥哥”,一声声,一阵阵,让他分心乏术。 这会儿关心一下正事,也好决定天亮之后的分工。 安六合点点头,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怀里:“事情麻烦着呢,我原本以为只是湖田界限的划分不合理,农业结构单薄,粮食产出低下,所以才会一直解决不了。这次去看了看,原来不只这么简单。” “哦?还有别的问题?”周中擎毕竟是个当兵的,他的精力更多的都在海防和练兵上头,对于微山湖这边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安六合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当初国民政府在南市,所以江省解放得比较晚,最开始那几年,徐市是在东省这边托管的。所以江省把徐市接回来的时候,东省就要走了湖区的一些村庄。原本两省商量着解决,领导们觉得以湖水和湖边的田地为界限就行,可事情麻烦就麻烦在湖水是变化的。就好比这次洪灾,湖水暴涨,那东省的面积不就多了?毕竟当年说好了,湖水涨到哪里哪里算他们的,湖水退到哪里哪里算江省的。现在洪水褪去,随着湖水飘过来的那些水生植物却有不少留在了湖边的浅滩上。江省的百姓自然觉得这些就该是他们的,可东省的也有理有据,这是跟着他们的水域涨过来的,虽然水退了,可东西就该物归原主。今晚就是为这个打起来的。” “这个确实麻烦,还有别的问题?”周中擎把她圈在了怀里,顺便用右手给她梳理着头发。 安六合往他肩膀上蹭了蹭,耳根子被他挠痒了,蹭完直起身来,有些无奈:“对,还有个大问题,你也知道,实际上这一片一共是四个湖泊连在了一起,上游的南阳湖和独山湖都在东省界内,不存在纷争;下游的昭阳湖牵扯到的区域也不大,最主要的矛盾集中在微山湖这边。但就在前几年,东省没跟江省打招呼,在上游建了大坝,这么一来,下游的微山湖就被人卡住了咽喉,想要水的时候上游不给放,洪涝的时候上游又拼命放。这就导致矛盾被无限放大了,所以两岸的百姓都是一肚子的怨气和怒火,不彻底解决这件事的话,光是重新划定省界是远远不够的。” “那不如这样,大坝建都建了,也不适合销毁,干脆由中央单独安排一个湖区水闸工作小组,独立于两省之外,科学公平地控制上游来的水,尽量做到让两边都没有理由扯皮。”周中擎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隐患。 所以,无论是让东省自己管理水闸还是让江省参与进去,都不是长治久安的法子,那就只能釜底抽薪,两边都别掺和了,直接让上头安排一个水利小组。 安六合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她回来的路上就为了这事头疼了一路。 当时她和两位厅长就考虑过两省合作管理的方案,不过大家都觉得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这牵扯到各自的利益,人总是有私心的。 那么现在,弄一个独立的工作小组就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这个问题了。 安六合很开心,捧着周中擎的脸颊亲了一口:“周团长,多谢多谢,从今往后,你就当我的军师吧,不过我可没钱给你开工资哦,你不会嫌弃吧?” “工资?工资有老婆重要吗?”周中擎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两人耳鬓厮磨着,睡不着的小杰忽然开口:“当然没有我妈重要。爸,你能帮我把英招哥哥的手拿开吗?我怕弄醒他,我想翻身。” 周中擎赶紧起来,把英招轻轻地翻过来一点。 动作很轻,也很小心,结果英招还是猛地惊坐起来,喊道:“谁?不准碰我弟弟!” 等他嘭的一声跟周中擎的脑袋撞在了一起,他才倒吸一口凉气,清醒了过来。 一看是自家爸爸,安心了,又躺了回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进坏人了。” 得,这进坏人的话题是揭不过去了。 安六合搓了搓热乎乎的脸颊,柔声道:“招招,你踏实地睡,我和你爸都在呢,没有坏人来。” “哦。”英招转身,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小杰,直起身子给小杰把毯子盖回了肚子上,“小杰总喜欢蹬毯子怎么办,还好最近天热,应该不会着凉吧爸?” “不会,你快睡吧。”周中擎怜爱地拍了拍英招的后背,英招背对着他,慢慢睡着了,即便是睡着了,也要面朝弟弟,守着他点。 周中擎看到他这么一个习惯,不免有些唏嘘。 坐回安六合身边的时候,还感慨了一句:“英招也太懂事了,有时候总觉得他跟个小大人一样。” “他确实比你岁数大,叫你一声爸是你占便宜了。”安六合蜷缩在周中擎怀里,“对了,天亮之后什么安排,想好了吗?” “想好了,还是分头行动,我带着孩子暗访,正面战场交给你了。”周中擎有个大胆的猜测,他怀疑两边都有人在搅局,那个破败饭店的老板虽然动机可疑,但有句话是对的:乱,才有利可图。 他?????要把这背后的搅局者找出来,不然他老婆就没空陪他了。第59章 实习奶爸(二更) 夜深人静, 招待所外的大马路上,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正围在一棵香樟树下交头接耳。 为首的便是这群人的二把手,强子,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 脚下踩着干瘪的烟盒,盒身印着三个字:大前门。 强子深深吸了一口, 半眯着眼睛把烟圈吐出来:“怎么样, 看清楚了吗?那个育种专家进的是这家招待所?” “看清楚了,姓关的和姓胡的亲自把她送回来的,身份金贵着呢, 人是从年前新发现的那个海岛来的,首都那边还为她去了个考察团, 现在封岛了, 一般人不让进, 咱们想安插人手进去, 实在是难如登天。”一个瘦猴子恭敬地回道。 强子又狠狠吸了一口, 烟屁股都快烫到嘴了, 才依依不舍地把烟蒂扔了,抬脚碾了碾, 不屑地撇撇嘴:“难如登天?有你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吗?我看你丫是不想混了是吧!” 强子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瘦猴子捂着屁股,敢怒不敢言。 倒是身边一直不说话的张铁律想了个馊主意:“强哥, 要不这样,这个姓安的毕竟是个女同志,又是个当了妈的,但凡这种女人, 都会本能地对小婴儿产生保护欲。正好, 葛二蛋不是不做人事弄了个孩子出来吗?他又不肯娶人家, 那孩子现在还在嫂子那里养着呢。不如把他抱过来,就放这马路牙子上,说不定哭两声就能把那女专家给骗出来了。倒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懂个屁,你是没看到她今天的能耐,连马胡子都被她一招撂倒了,这女人不简单呢。更何况她还有个团长丈夫,这两人要是联手起来,可不得了。”瘦猴子骂骂咧咧的,眼看着张铁律要爬到自己头上了,可不得摆一摆帮派老前辈的威风嘛。 张铁律笑笑:“怕什么?她男人今天都没跟她一起去,说明什么?说明这男人把自己的孩子看得比她重,这种人是不会为了路边的野孩子跟出来的,肯定守着屋里的小孩。到时候咱们就用麻袋从后面把那女人套上抓走,有她在手,姓关的和姓胡的只能乖乖地把咱们的那批枪还回来!” “这个主意不错,那行,赶紧去把小孩抱过来,这事宜早不宜迟,不然大哥要是知道镇场子的家伙被没收了,不得打断你我的狗腿!”强子威胁了一通,吓得瘦猴子和张铁律赶紧抱娃去了。 可是奇怪的很,那娃哭了半天,也没个人出来。 那女人休息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却看不到人影,过了一会,倒是来了个小孩掀开窗帘瞅了一眼。 这小孩奇怪得很,看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身后的一只大黄狗。 强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觉得这狗子又脏又臭的,嫌弃得不行,掐着嘴里的烟屁股,就要去烫大黄的脑袋。 大黄调头就跑,躲进巷子里之前,还又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窗户。 那小孩跟大黄对视一眼,随后把窗帘合上,好像耳朵聋了,根本听不到这小孩的哭声。 他们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等到那个安专家出来,这下傻眼了。 还是瘦猴子率先反应过来:“我滴个娘嘞,她和她男人该不会那个去了吧?” “哪个啊?”张铁律还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刚加入帮派的愣头青,不明白其中含蓄内敛的深意。 瘦猴子坏笑着,拍了拍张铁律斯文白净的脸蛋儿:“哪个?叫声爹我就告诉你!” 张铁律一巴掌拍开他的咸猪手,后退几步,躲到了强子身后:“强哥,到底什么啊,你快说啊。” 强子又点了根大前门,他指了指招待所后院:“自己去听听。” 这一听,张铁律就不好了。 他没见到猪跑,但是他听到一些缠绵悱恻的动静,回去后一整晚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至于强子和瘦猴子两个,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干脆把那小孩扔在了树下,自生自灭去吧。 说来奇怪,他们一走,这孩子就不哭了。 待在襁褓里,躺在地上,无辜又天真地打量着这操蛋的世界。 所以安六合和周中擎回到屋里的时候,什么也没听见。 而英招因为太困了,睡着了,压根没来得及跟他们说这件事。 小杰倒是听到了小婴儿的哭声,可他又以为那是别人家的孩子在闹觉,很正常,便也没有当回事。 至于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早就睡迷糊了,哪里知道什么孩子,什么强子。 天快亮的时候,葛二蛋捂着被烫伤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他是不想结婚不想负责,可他要儿子啊,他一直觉得自己离开入赘的那家不是他的错,因为那女人没跟他生儿子。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说什么他也不会白白送给别人的。 可没等他找到孩子的位置,附近便聚过来几只野狗,领头的大黄对着他汪了一声,身后的狗腿子们便一拥而上,追着葛二蛋撵,这个撕咬他的裤腿,那个扑腾他的后背,不一会就吓得他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直跑到了住处,他才惊魂甫定地捂着屁股,疼得直接栽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后来还是独眼龙把他扶进屋,出来帮他找孩子。 可哪里还有孩子的影子? 树下只有一地的烟屁股,以及被滋了一滩狗尿的大前门包装盒。 独眼龙离开的时候,巷子里的大黄跟了出来,见这个男人并没有穷追猛打的迹象,这才调头回去了。 它叼起襁褓里的孩子,跳上了招待所院墙外的土堆,又一个后踹,借力跳上了院墙边上的枣树,随后再往下跳。 枣树旁就是煤球堆,煤球堆旁是已经熄了火凉了的煤球炉子。 一层一层,大黄利用它的聪明和智慧,稳稳落地。 随后像是一道疾风,蹿进了招待所大堂里面。 夏天天热,大堂通往后院的门没关,招待所一共三层小楼,安六合他们住在二楼。 大黄一路摸索了过去,来到二零九号房的外面,把孩子放下,伸出前爪,挠了挠门。 睡迷糊的安六合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她这一动,周中擎也醒了,两口子过去开了门,但见一个脏兮兮的大黄狗蹲在地上,面前还摆着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奶娃娃,正懵懂无知地打量着陌生的叔叔阿姨。 安六合吓了一跳,都说狗通人性,这大黄也太聪明了吧? 不过这小孩是谁家的? 她蹲下,把孩子抱起来,平视着大黄的眼睛:“谁让你来找我的?难道是我家招招?” 大黄听不懂招招是什么,不过它看到了刚刚起床,正在揉着眼睛的英招,眼睛一亮,尾巴剧烈地甩动起来。 安六合回头一看,果然。 她把孩子交给周中擎:“你抱一会,我带大黄去洗洗,不然太脏了。” 周中擎之前抱过蕾蕾,但次数很少,所以并不是很熟练,于是他僵硬地保持着安六合把娃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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