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你有点事。”张临渊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可为了印证心里的猜测,他还是来了。 他看着安六合,安六合却看向了远处的荒草枯树:“有事快说。” “我知道我惹你不高兴了,为了弥补,我想给几个孩子把生日礼物提前准备起来。小杰的生日是九月初九,蕾蕾是十月二十八,那英招呢?”张临渊强忍着被嫌弃的不适,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安六合没想到他还有这份闲心呢。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远处,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英招的生日,只回道:“多谢了,礼物就不必了,张营长还是好好练兵守卫海岛吧。只要海岛平平安安的,就是对孩子们最好的礼物,也是对岛上每一个人最好的礼物。” “也是。”张临渊知道这话题已经聊不下去了,只好转身往回走,可刚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好奇道,“嫂你一个人走夜路不怕吗?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赏月呢。”安六合实在不想再啰嗦,口吻又冷又硬,就算是个傻子也听得出来她的抗拒和敌意了。 张临渊不再坚持,默默地走了。 却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山坡,藏了起来。 安六合等了半个小时便进了山洞,怕周中擎又摸黑出来,回头把伤口摔得崩裂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想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周中擎从水里出来。 她赶紧捂住眼睛转过身去,从九叶菩提里掏出一条没用过的棉布巾,后退几步,往温泉池那边递了过去:“给,擦擦再穿。” ……周中擎已经重新回水里去了,也许是温泉泡久了,脸上全是云霞的色彩。 默默把棉布巾接过来,周中擎甩了甩头上的水,利索地擦干身体和头发,三两下穿好了衣服。 安六合听到脚步声,依旧没有回头,她伸出右手:“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出去。” 周中擎低头看着她半张微蜷的手,犹豫了片刻,不想却惹得她好大的不高兴,直接把他一拽,牵着手走进了黑暗里。 他又耳鸣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汹涌,连走路都是机械的重复。 伸腿,迈腿,换腿,伸腿,迈腿,换腿…… 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她的提示,整个人被巨大的石头一绊,踉跄着扑在了她的身上。 连带着安六合一起摔在了地上。 两人就这么搂着,翻滚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 最终是个周中擎在下安六合在上的姿势。 安六合稳住呼吸,挣扎着站了起来,心想完了,刚泡了温泉,怕是伤口又裂开了。 便蹲在他身边,检查了一下裸露在外的伤口。 果然,下巴上的鞭痕都出血了,还磕着了石头,留下了新伤。 脖子上的鞭痕也微微开裂了。 至于吊着的右臂,她已经闻到了血腥的气息。 想必取出子弹的伤口也崩裂了。 折腾了一晚上,白忙。 她挺内疚的,只得提议道:“你别动,我给你疗伤吧,你还要练兵巡岛,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周中擎这一次居然出奇的平静,似乎已经想通了什么,他躺在地上,平静地答道:“好。” 安六合把他拽起来,重新回到了温泉池旁,解开了他的上衣,俯身将棉布巾沾了水,细细地替他擦拭着血痕。 护理,她是专业的,动作轻柔,细心周到,正好之前为了圆那天救人的谎,去卫生站弄了些纱布和消毒水扔进了九叶菩提里。 她一一取了出来,给伤口消毒,随后才在他的伤口上喷洒些许的灵力。 倒也没有一次到位直接治愈,而是催动伤口,恢复到了不至于因为外力崩裂的程度。 忙完这些,她把东西收起来,抬头的时候,额头从他侧脸擦了过去。 叫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重心一偏,整个人向温泉池倒去。 周中擎及时将她捞在了怀里,就差十公分的距离,安六合就要亲吻水面了。 她倒是不怕落水,就是这大半夜的弄得浑身湿漉漉的没法解释。 便反手搂住了周中擎的脖子,借着男人身体的支撑,跳回了岸上。 随后什么也不说了,径直走到了深邃的山洞入口。 周中擎沉默地整理着衣服,随后站起来,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这一次走得无比顺利,耳鸣没了,那种聒噪的血液泵出的声音也消失了。 一直到了外面,周中擎才松开她,淡淡地开口,说了声谢谢。 两人一路无话,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回去了,可落在张临渊眼里,那就是野外苟且的迹象。 尤其是周中擎的脸上看着像是高烧不退的样子,眼神也黏糊糊地追随着前面的身影。 这让张临渊无比的愤怒,第二天跟周中擎交接班的时候,连行军礼都给省了。 周中擎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没有计较,尽心尽职地练兵,巡岛。 休息的时候总会恍惚,盯着远处的海面出神。 伤口上残留着被女人细瘦指尖抚摸过的触感,脸上也总觉得有人蹭了过去。 他甚至会无意识地摸一摸嘴唇,想起那一晚春风沉醉,撩动了一缕青丝,在他唇上嬉闹。 远处传来轮换班的号角,周中擎收回思绪,换班,吃饭去。 * 安六合这两天变得话很少。 她一向忙碌,也没人觉得有什么。 无非是之前的她会及时回答别人的提问,而现在的她,忙到双手都快要出现残影了,连擦汗都顾不上了,更别提说话了。 纪娉喊了她好几次,让她歇会,喝口水。 她不听,把拓荒线又往前推了三米才停下,接过纪娉手里的水壶,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一大半。 随后语气平静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又跟荒草较劲去了。 纪娉叹了口气:“红袖,你知不知道她怎么了?” “不知道啊,可能想多挣点工分吧,她一个人要养两个孩子呢,婆婆的口粮也得靠她去挣。”秦红袖是挺佩服安六合的,要是换个脆弱的女人,早就在男人死后哭哭啼啼地扔下孩子重新找个男人嫁了。 可她不但把孩子带在了身边,还在这座荒凉的岛屿上开辟出了一番新天地。 任谁不得竖起大拇指,夸她一句能干呢。 不过人和人是比不来的,所以她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她只要能在岛上安安生生地活着,不必受人冷眼,不必被娘家哥嫂吆喝来指挥去,她就很知足了。 她跟上安六合,奋斗,且充满希望。 纪娉歇够了,也叫上柳蕙兰追了上去。 后来发现实在是比不过,索性不追了,就以她们自己的速度推进,也挺好的。 三天后,首都来了电报。 安六合干活干到一半被叫去了指挥部。 纪娉等人也都赶了过去,除了周中擎和张临渊不在,其他的核心成员都到了。 众人等了好一会,才看到张临渊紫青着嘴角骂骂咧咧地过来了。 至于周中擎,则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脸上的鞭痕和擦伤已经结痂蜕皮,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不过他身上沾了泥土和草屑,似乎刚从草地上翻滚过。 他从张临渊身边经过的时候,两人互相避开了视线。 落座的时候,也远远地隔开了。 周中擎往日里是跟张临渊挨在一起坐着的,今天却找纪娉调了位置,坐到了安六合旁边。 安六合听到椅子搬动的声音,没有回头看,而是盯着手里的文件,认真研读着。 片刻后,苏继善叫张临渊把门关上。 清了清嗓子,捧着手里的文件道:“这会儿把大家叫过来,是为了几件大事。” “第一,海岛建设的款项拨下来了,特派的财会人员最迟三天后抵达。请大家务必卯足了劲儿,投入到海岛的正式建设中去。” “第二,关于海岛军备戍守长官的人选,上面给出了回函,任命周中擎同志为海岛首任军备戍守长官。希望周中擎同志再接再厉,不负党和人民的重托。” “第三,鉴于海岛位置特殊,位于黄海海域的咽喉处,是正面应对南朝鲜与日本以及西方列强势力的第一道防线,故,特别成立海岛加强团,加强团由周中擎率领的团级军队组织与张临渊率领的营级军队组织合并而成。加强团团长由周中擎兼任。政委一职委派张临渊同志就任。” “第四,关于安六合同志的几次请功,首都那边为之召开了研讨会,现,特设和平英雄奖项,一年一评,安六合同志荣获本年度唯一当选的英雄,恭喜安同志。该奖项的奖章正在加急制作中,预计三个月后将跟五一劳模的评选一起召开颁奖仪式。” “第五,介于安同志在保卫海岛,清查内奸,营救官兵与海警等多次行动中的特殊贡献,现,指定安六合同志为特区常务委员会常委。” “第六,第二批征集人员将在两天后登岛,请大家和睦相处,尽快?????融为一个全新的整体,为海岛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光和热。” “第七,一旦第二批征集人员完成登岛,海岛将进行封闭式军事化管理,请大家需要回家探亲的在接下来的两天抓紧机会,有想带着家人来海岛的,及时找到书记员登记。” “第八,废除连城开荒办下发的开荒指标,新指标的定制将推迟到三个月之后。换言之,这三个月内,我们必须完成海岛的开荒与脱盐,以及最基础的设施建设。” “以上,就是今天会议的全部内容,关于第七条,请张政委拟好说明事项,交由柳蕙兰同志广播。” 散会后,众人围着周中擎和安六合道贺,只有张临渊被冷落在一旁。 显然,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他是关系户,是苏继善强推上去的。 不过,大家跟周中擎和安六合道完祝福的话语,也还是客气地跟张临渊说了声恭喜,随后便先后离开了。 那是明显的敷衍与场面话,张临渊都懂的,不过他能怎么办,拒绝苏继善的拉拢吗? 那么他大概会背上护岛不力的罪名,再背上几个处分,彻底沦为无名无姓的小虾米了。 人生的岔路口,他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哪怕被人冷眼,也顾不得了。 他看着落后一步的安六合,问道:“嫂子不跟我道贺吗?” “恭喜。”安六合的视线从他肩膀上跳过去,落在了门口的别轲身上。 这个男人,听到了这大好的消息很是高兴,居然涕泪横流地在那哭起来了。 所谓的喜极而泣,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可能他不善言辞,但这样的表达却是最真挚的,以至于周中擎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在眼眶上摸了一把。 哭没哭不知道,起码热泪盈眶的冲动是有的。 这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不是靠走后门,也不是靠裙带关系。 他赢得堂堂正正,他赢得理直气壮。 最终他跟别轲互相拍了拍肩膀,哥俩好一口闷去了。 安六合看着也高兴,嘴角噙着欣慰的笑。 张临渊察觉到她的目光,跟着回头看了眼,不禁冷笑一声:“也是,我怎么比得上平步青云的周长官呢,嫂子看不上我也是正常的。” “要想别人看得起,那就做个无愧于心的人。”安六合的好兴致被打断,她冷冷地睨了张临渊一眼,“打架了?跟周中擎?嫉妒他比你位高权重?你是个聪明人,可你的聪明劲儿好像用错地方了。” “我是嫉妒他,可我嫉妒的不是他的位高权重,我嫉妒的是他可以跟你月下相约,可以跟你在山洞里私会!别跟我说你们是清白的。你们连孩子都搞出来了,真当我是傻的吗?那英招的脸模样简直就是照着你刻出来的,我问你他的生日,你敢说吗?你不敢,因为你怕我去查,查你当时在哪里,认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你怎么敢,你嫁给我雷凯表哥之前居然已经有了孩子,你面对我姑妈的时候你就不会愧疚吗?”张临渊忍无可忍。 打不过周中擎他忍了。 可周中擎不承认英招是他跟安六合生的,这他忍不了。 他也不想再维持和睦的假象了,他今天就要撕开安六合的假面目,让她知道,她是有把柄握在他手里的! 他这咬牙切齿的样子,让安六合很是震惊。 她不知道他这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男人魔怔了。 那眼里跳跃的火光,有个吓人的名字,叫嫉妒。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嫉妒什么,她只知道,他误会大发了。 她冷笑一声,不屑理论却又不得不理论,为自己,为雷凯,也为周中擎正名。 她质问道:“我今年23岁,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样,我岂不是还没成年就生了英招?你觉得可能吗?我在结婚之前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而周中擎,他是北方人,我上哪里去认识他?你慢慢想,想好了再来找我,我会给你一个道歉的机会。” 安六合说完就走了。 留下张临渊独自在会议室握紧了双拳。 就在他准备出去的时候,苏继善从隔壁进来了。 他关上门,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张临渊:“我果然没看错,你看上安同志了。” “我……”张临渊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否认。 “看上她很久了吧?”苏继善有意玩弄人心,便坐在一旁,细细品味早就凉了的茶。 见张临渊不说话,他也不生气,依旧面带微笑:“我查过了,你们两家早就出了五服了,看上她也没有什么伦理上的问题。你要是真的非她不可,我可以帮你说媒嘛。不过你可得收收你的脾气,安同志可比你倔多了,得用软功夫才行。至于你说她和周中擎,你确定他们已经……那个了?” “应该是的,我看到他们大半夜从山洞出来,孤男寡女的,还能做什么?”张临渊想到那晚的事就嫉妒得面目扭曲。 凭什么,明明是他先的。 他很愤怒,以至于这几天看到周中擎就来气,每次都找茬想打一架。 今天终于逮着了机会,没想到周中擎根本不想跟他打,直接在草地一个翻滚,跑了。 倒是他自己,撞伤了嘴角,狼狈到了极点。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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