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止心中还在疑惑这位太子爷来做什么,含笑行了礼:“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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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正飘着小雪,姜梧掩唇低咳两声,拥紧身上的大氅,浅褐色的眸子盯着沈止,半晌才轻轻点头:“沈公子,不必多礼。”
声音……有些耳熟。
沈止暗暗蹙眉。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可是方才一路走来也没在脑海里寻出何时同姜梧有了牵扯。
即使可能见过,可是连一分印象都没有,怎么会觉得声音熟悉?
疑惑归疑惑,沈止还是引着姜梧进了府。
姜梧闭口不语时,眼神都有些恍惚,像是神离已久。沈止叫了他几声不见回应,也不生气,将自己泡的茶递过去,安静地笼着袖子悠悠笑着。
姜梧过了会儿才抬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浅褐色的眸中闪过冷意,轻飘飘地开了尊口:“上好的白牡丹茶。若是孤没有记错,似乎只有二弟的封地盛产这茶。”
姜渡时不时送点东西过来,沈止不好直接推拒送回去——这么明显地打人家脸怎么成,便都收进了仓库里,恐怕是下人拿茶饼时挑错了地方。
沈止琢磨了一下就明白过来,颔首坦然道:“这是安王殿下送来的茶叶,下官想安王殿下与太子殿下是兄弟,喝到亲兄弟封地的茶叶,殿下心情应当会好点儿。”
大概或许会糟点儿。
不过明面上只能微笑、微笑、再微笑,撑死也要露出包容和善的模样,所以怎么说好听怎么来。
姜梧淡淡笑了笑:“沈公子有心了——那沈公子是如何看出孤不开心的?”
沈止:“……”
太子殿下似乎来者不善。
这话可不能随便接,无论看得出看不出,只要太子殿下把心中的“苦闷”给说出来了,沈止都得顺着说下去。
他眯了眯眼,笑得依旧和善温柔:“临近年关,什么忧心事都会被喜庆冲下去,殿下切勿多虑。”
姜梧像是看不出沈止在回避,垂下眸子,用瓷白的茶杯盖剔了剔沉沉浮浮的茶叶,声音依旧平和:“孤近来辗转难眠,忧思难忘。商汤有伊尹,武王有吕尚,齐桓公有夷吾……孤身边无人。”
沈止肃然,起身朝姜梧揖了一礼,温声道:“殿下乃东宫之主,百官拥护,贤才无不想辅助殿下,请殿下宽心。”
沈止头一次觉得有点头疼。
他爹挂着“参赞机务”的衔,确实有点太招人,偏生沈大尚书两袖清风,刚正不阿,对谁都一副刻板冷脸,不好接近,结果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他身上。
生在京城达官贵人家里的,除去那些被宠得没脑子的,其他所有人天生都懂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话不说满,意不全露,总归要保住面子上的和睦。
连姜渡说话做事都会绕个弯子,不明着表示“我就是想和你打好关系借机拉拢你爹”,谁知这位素来低调到没有存在感的殿下语出惊人,一来就毫不客气地把目的说出来了。
姜梧抿了口茶,浅褐色的眸中没有情绪:“沈公子呢?”
沈止微怔。
第31节
“沈公子同孤二弟交好,四年前同三弟关系也不差,如今三弟也归来了。”姜梧慢慢说着,清淡的声音里似乎能觅出些冷意,“沈公子是难得的贤才。”
不知怎么,沈止听着,总觉得太子殿下话里有话,似乎在骂他“脚踏两条船”,就差指着鼻子说他“水性杨花”了。
沈止默然了一下,正想表明自己暂时还是清白之身,姜梧忽地将茶杯一放,站起来略一欠身:“叨扰了,告辞。”
沈止一头雾水。
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弄错了?姜梧不是坐不住了来拉拢的?也是,有谁拉拢人时还绵里藏针话里有话的。
虽然心里奇怪,沈止还是恭敬地将人送出了府,姜梧垂着眸子,要上马车时,忽然回过头,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什么。
沈止送走了贵客,也没了心情看书,慢悠悠地回到书房,小憩了会儿,再睁眼时天色已经蒙蒙黑了,桌上点了盏灯,小榻上多了个人。
他的腰被人搂着,头靠在对方的胸前。
沈止唔了一声,心中对姜珩的到来也不觉得意外。
两人大男人挤在这可怜的小榻上,凑得极近,在这冬日却暖融融的。他干脆就稍稍翻了个身,半趴在姜珩的身上,耳朵贴在他胸前,听那里的心跳声从沉稳有力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姜珩的书看不进去了,将书往旁边一放,也没推开沈止的脑袋,揉揉他的发顶,声音沉沉的:“做什么?”
沈止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弯起:“哎,殿下的心跳越来越快了,是病了还是怎么了?”
姜珩盯着他弯起的薄薄的红唇,直接捏起他的下颔,低下头舔吻了一下,压低的声音磁性好听:“想你了。”
沈止吃亏就吃在姜珩说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时总是面不改色,这样的反差,反而让他心里更痒,被亲一下身子都有些无力。
软软的沈止任着姜珩将他压倒在小榻上,亲不够似的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姿势不太对。
总让姜珩这么主动似乎不太好吧?
这个念头一起,沈止不知从哪儿涌出了力气,抬手抓住姜珩的肩膀,翻身将他按在了身下,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清艳无双、任君采撷的“公主殿下”。
姜珩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默然盯着他,等了半晌见他还是没有动作,开口刚要发问,沈止就学着他的动作,捏起他的下颔俯身吻了下来。
姜珩:“……”
他眯起眼,享受沈止主动的服侍,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貌似沈某人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有些事……不过就这么误会着,似乎也挺好的。
缠绵了会儿,沈止有些茫然,总觉得姜珩虽然躺在他身下,主动权却仍旧是他的。
姜珩眸中盛满了笑意:“静鹤,学得很好。”
感觉到似乎有擦枪走火的趋势了,沈止离开姜珩的唇,依旧坐在他身上,思考了一下:“姜珩……虽然你主动我挺开心的,不过太主动,我有点吃不消。”
“……”姜珩任由他坐在身上,扶着他的腰,手细细地摩挲在他腰侧,沉稳地嗯了一声,转移话题,“安王来了?”
沈止点头:“安王……”
安王的为人和态度,实在一言难尽。
姜珩知道沈止想说什么,摇了摇头:“姜渡没那么蠢,不要小看他。小时候我曾同他亲近过,那段时日总是生病,太医也看不好,直到我母亲禁止我同他往来,才慢慢好了。”
沈止扬眉:“他给你下药?”
“查不出来。”
沈止想起姜渡送来的那些东西,再念起姜渡总是显得平和无害的模样,轻嘶一声:“好在我没打算喝他送的药。”
姜珩捏捏他细瘦的腰:“那就敢喝他送的茶?”
“茶就不一样了,不是我一个人喝的……”沈止一顿,“你在沈府里有人?”
知道安王和太子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那两位一到威远伯府前消息就传遍京城了,怎么连上茶招待的茶叶是谁的都知道?
府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人,姜珩这是在哪儿寻的针缝插。
“不是。”姜珩抚了抚沈止的背,把他从身上抱了下来。他已经忍了很久了,实在受不住沈止毫无自觉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把人抱下来了,姜珩正想解释,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眉头微微一蹙,抬手迅速给沈止整理了一下衣物,道:“你爹来了。”
四个字把方才漾着些许暧昧温情的气氛击碎得一干二净。
沈止一吓,推了推姜珩,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快从窗边跳出去!”
沈唯风虽然输了约,不再反对两人亲近,可也不赞同他们凑一块卿卿我我,要是看到姜珩溜进来了,沈止毫不怀疑他爹会提着扫帚把姜珩扫出去。
姜珩默然了一下:“……我很见不得人?”
沈止温和地顺毛:“昭王殿下风华无双,只是我爹见不得您。”
“……”姜珩淡淡道,“我不走了。”
沈止一愣:“啥?”
就这么一耽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了书房前,下一刻书房的门就被打开,板着脸的沈大尚书阔步走入,一进去就看到大儿子正在同人拉拉扯扯。
人还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
沈大尚书的脸顿时就黑了。
第31章
沈止同姜珩的姿势有点微妙。
他想将姜珩推开,后者却搂着他的腰不放,手按在姜珩胸前,却被往小榻上压着,看着反而像是欲迎还拒。
错开姜珩的肩膀看到黑着脸的沈尚书,沈止惯常的温吞笑容都没了,羞恼地踹了姜珩一脚:“……起开。”
再不让开,他爹就要提着扫帚来打人了。
姜珩看他确实有些恼了,没有再多逗弄,听话地让开,转身同沈唯风对视一眼,脸色平淡,颔首道:“沈伯父,别来无恙。”
同上回的对峙不同,这回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身份,黑衣绣金,身形挺拔修长,平静地站在这儿,像是一颗冬雪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沈唯风黑着脸瞪着眼,刚要开口呵斥,沈止也下了榻,动作有些急,差点摔下时,姜珩明明没回头,手却稳稳地扶住了他,安抚似的抚了抚他的后颈。
声音也是沉稳低磁的,尾调温柔:“别急。”
两人靠在一起,有一种极为和谐自然的感觉。沈唯风的呵斥堵在了喉头,眉头还深深蹙着,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止连忙上前解释:“爹,姜……昭王殿下只是路过……”
沈止低咳一声,自个儿也编不下去。
路过顺便钻进他的书房里和他抱在榻上亲来亲去的?
沈唯风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板着脸道:“打理一下,该用饭了。”
骂不好骂,沈大尚书干脆完全无视了姜珩。
沈止悬着的心反而安稳落了地,笑眯眯地点点头。
没有出口呵斥,也没有提着扫帚就把姜珩赶出去——他爹这是大让步了。
沈唯风再看了他们两眼,摇摇头转身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人,姜珩上前牵住沈止的手,沉吟了一下:“伯父的态度……”
沈止用小指头搔了搔他的掌心,脱口而出道:“我爹应当是怕我又出事……”
说到一半发觉不对,沈止立刻闭嘴,却还是被姜珩发觉了。
姜珩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眸子亮亮的:“沈止,你想起来了?”
沈止心道让你知道了还得了,微笑着摇头,见姜珩面露失望之色,心中又有些不忍,主动过去亲亲他的唇角,温声道:“也不是完全没想起来,有点儿模糊的印象。我们以前是不是一起念过书?还有其他人也陪着你?”
他不是以前娇气矜贵的姜珩的第一个伴读,在此之前还有几个,被天真的小皇子欺负得哭哼哼的,最后都回家了。
姜珩受不住他若有若无地撩拨,将人按到怀里实实在在地亲了亲,才点点头,眸中仿佛流动着温柔的星辉,低声道:“你是最好的。”
你是最好的。
沈止被姜珩一句话哄得晕晕乎乎的,只觉得耳根发热,带着姜珩进了前厅时还没回神。
沈唯风继续忽视姜珩,脸色冷冷的,沈止却注意到平时的几个下人都被挥退了,桌上摆的也是三副碗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想笑。
沈尚书总是唱着白脸做红脸的事,偏生还不准人说。
知道沈唯风只是有点气不过自己儿子和一个男人跑了,沈止笑眯眯地给他爹布菜,时不时又关注一下默不作声的姜珩,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很诡异地没有僵冷下来。
等用完饭,沈唯风才板着脸开口:“沈府的墙虽然不高,但是摔着贵人就不好了。下次昭王殿下若要来访,还请走正门。”
姜珩一怔,半晌才回神,起身对着沈唯风拱了拱手,唇畔带着淡淡笑意:“多谢沈伯父。”
沈唯风巍然不动,面无表情地受了这一礼,也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沈止懂他爹的脾气,笑眯眯地撑着下颔,道:“眼不见心不烦,我爹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昭王殿下怎么就比下官的幼弟幼妹还要粘人?”
姜珩目送沈唯风离开,回头拉起沈止,熟门熟路地往他屋里走。沈止困劲又上来了,打了个呵欠,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懒懒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爹不会真的生气,才要留下来的?”
姜珩低头看他一眼,淡淡道:“沈伯父是开明之人。”
沈唯风早就默认了他们来往。
方才说的让他走正门的那句话,似乎也隐隐有站在他这边的意味。
这是一个好父亲。
姜珩想着,漠然地望了眼皇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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