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似乎浮起了一丝名为揶揄的笑意,转瞬即逝,下一刻公主殿下依旧是一脸沉肃,冷静地道:“骗你的。”
沈止道:“……”
剩下的时间沈止都在纠结被骗了没有来得及回后院里睡上一觉,等到了宫门前看到安安静静候在原地的阿九时,沈止猝然醒悟。
姜珩待他太宽松了,以至于他都快忘记身份悬殊了。
不管姜珩有没有骗他,身为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卫,公主一声令下,刀山火海都得上。
这个迟来的认知让松散惯了的沈止有些郁闷,他是能屈能伸,却不太能忍受处处受制,当下又开始敲起如何离开公主府的小算盘。
第5节
姜珩不知道沈止心里的小九九,回头看他困得似乎摔到地上,就能以天为被以地为铺地睡过去,有点担心让他驾马车自己回头就得寻御医,便让阿九来赶马车。
任劳任怨的阿九看两人都上去了,平平稳稳地赶马回公主府。
沈止本来想表现得自己没那么懒那么容易犯困,靠在马车壁上摇摇晃晃了会儿,还是挨不住闭上了眼,鸦黑的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朦朦胧胧时,沈止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温凉的东西在他脸上蹭了蹭。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忍了一会儿,感觉到那只手得寸进尺地捏了捏自己的脸,也忍无可忍了,睁开眼想看看是谁在作恶,却对上了一双幽凉乌黑的眸子。
沈止:“……”
姜珩:“……”
沈止僵着脸温声道:“……殿下?”
姜珩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点点头:“到了。”
下了马车,沈止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姜珩几眼:“殿下,你方才……”
姜珩面无表情:“我方才怎么了?”
“……没怎么。”
沈止脑中突然有惊雷劈过。
恕他自作多情一番,这位主儿,该不会是垂涎他的……美色吧?
作者有话要说:
姜珩:嗯,垂涎你的美色,你呢?
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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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资料才知道,太监是清朝时才自称“奴才”“奴”,这篇文虽然是架空,不过主要借用明朝背景,明朝时内侍身份高的可以自称“臣”_(:з」∠)_皇上身边的老人,自称臣应该没毛病……嗯。
有毛病没问题……
我们是架空,嘻嘻嘻。
第5章
念头刚出来就被打住了。
沈止刻意上前几步,瞄了眼公主殿下秀美清丽的侧容,默然想,美色……还是公主更胜一筹。
回府后又安安生生过了几日。
宫中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姜珩似乎也不着急,一切依旧安宁。沈止提着扫帚在后院里瞎晃,想睡就睡,过得比在家里还清闲,顿感留在公主府也不错。
毕竟要不是姜珩命令,平时是很难见他一面的。
沈止乐滋滋地过着小日子,不想骨头才放心地懒散了没多久,姜珩忽地将他调到了厨房。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止直接从长凳上滚了下来,平时都微眯着的眼一下子瞪大,愕然地看着阿九:“什么?”
阿九同情地看着他:“殿下说,后院没什么可扫的,怕你太闲。”
沈止爬起来的同时抱起了没怎么用过的扫帚,义正辞严道:“我很忙。”
阿九拍拍他的肩膀:“沈公子……我同殿下每天都会来后院看看。”
“……我怎么不知道?”
阿九的嘴角抽了抽,似乎在极力遏制笑容:“因为你每次都在睡觉。”
沈止道:“……”
就算再不情愿,理亏的沈止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左迁至厨房,公主府的膳食一向清淡简单,厨房里只有两个厨娘,看到新来的小弟,明显都有些好奇。
“怎么来了个俏郎君?”
阿九还在忍笑:“殿下吩咐我带过来的,说两位不用客气,随便支使。”
“这么俊的孩子怎么支使得。”一个厨娘笑眯眯地说完,指了指一旁的白萝卜,“请吧。”
“……”沈止叹了口气,只能强打精神跟着打下手,一边切着萝卜,一边低声嘀咕了一句:“君子远庖厨。”
阿九扶着门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晚膳是姜珩钦点了要沈止送去的,沈止不好意思当着两个陌生的大娘的面偷懒,黑着脸将膳食抬到了姜珩用膳的外间。
几日不见,姜珩的脸色更苍白了些,眼底微微青黑,似乎极为疲倦,看到沈止进来了,略有些失神的眸子才微微一亮。
沈止是个好脾气的,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又有些心软同情,忍不住开口问:“殿下睡得不安稳?”
姜珩揉了揉眉心:“你当谁都能像你那样。”
沈止轻咳一声,温声道:“可是发噩梦?”
姜珩脸色恹恹,幽幽地看着他,诚实点了点头。沈止略一思量,解下腰间的香囊,双手递过去,微微一笑:“里面放了些安神静气的药草,殿下似乎不喜在屋里点熏香,将这个放在枕边助眠如何?”
姜珩和他对视片刻,垂眸看向伸到面前的白皙手掌。
细腻的掌心里躺着一只青色的小小香囊,上面绣着精致的迎春,嫩黄搭着青色看起来很舒服。
姜珩心里却不怎么舒服。
他伸手随意拨了拨,手指无意间碰到沈止温热的掌心,低垂的长睫忽地一颤,倏地收回手,眼神变化莫测:“听说你有一位红颜知己,这是她送给你的?”
……又是听说?
沈止被他冰凉的指尖弄得差点打个哆嗦,闻言挑了挑眉,抿唇笑:“殿下怎么听说了下官这么多事。”
姜珩淡淡道:“沈公子乃是京城里闻名的翩翩公子,风流韵事也是无人不知,本公主就是知道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这语气里怎么像是带着三分火气?
沈止眯了眯眼,将香囊放到桌边,“风流韵事下官倒是一概不知,这是家妹绣的香囊,并非什么红颜知己。”
见姜珩紧绷的唇角似有松懈,沈止笑了笑:“好了,饭菜都要凉了,殿下快用膳吧。”
“你也坐下。”姜珩说完,见沈止似乎有话要说,平静地补了一句,“别说什么不合礼数,你在我面前,几时讲过礼数?”
后面这句话……有些耳熟。
沈止眯了眯眼,脑中隐隐绰绰地浮着些残破的画面,却不甚分明。他有些头疼,干脆不再多想,毫不客气地坐下同姜珩用餐。
姜珩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转瞬又恢复了平静,才吃了几口菜,就听到沈止不太赞同的声音:“殿下怎么不吃肉食?”
姜珩一愣,就看到沈止站起来,将一碟子雪婴儿挪到他的竹箸边,扬了扬下颔,语气有些小得意:“我下午在厨房里学着做出来的,别浪费,尝尝。”
姜珩盯着他温柔带笑的脸庞,愣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沈止收拾残羹剩饭离开时已经有些晚了,带回厨房时,一个厨娘瞅了眼,有些惊讶:“这碟菜是什么?殿下竟然吃光了?”
“唔?”沈止有些疑惑,“怎么?”
“以往殿下一个菜动几口都算好的。”厨娘似是心疼,“四年前就是如此了。”
又是四年前。
四年前究竟发生什么了?
沈止百爪挠心,暗暗决定趁过几日休沐去抓个人问问。
在沈止和两个厨娘认真商量着明日吃什么的时候,姜珩已经沐浴完上了床。
闭上眼眼前就是无边的焰火和血色,他的呼吸急促,太阳穴隐隐作痛,忍了片刻,正想同往日一样起身去书房坐一夜时,鼻端忽然嗅到陌生的香草气息。
姜珩这才想起此前随意塞到枕下的香囊,眼前浮现出沈止带笑的眉眼,他顿了顿,将香囊拿出来握在手中,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被沈止带在身上,香囊似乎沾染了他身上的气息,温和而让人安宁。
姜珩嗅着这淡淡的香气,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闭上眼时也再无那铺天盖地的火色与血色。
……看来沈止也不是信口胡言。
姜珩攥紧了香囊,模糊地想着,陷入了难得的沉眠。
***
临到休沐这一日,沈止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找遍书房和后院都没找到姜珩,干脆就自行换上便服离开了公主府。
一大早就有些闷热,长街上叫卖的小贩大多都还没起来摆上摊子,沈止并不打算马上回府,悠闲地大街上晃悠,许久才停在了一个大宅子前,礼节性地敲了敲门。
没回应。
沈止很有耐心地继续敲,直敲到里面响起一声骂,门房骂骂咧咧地打开大门,抬眼看到门外站着的风光霁月的修长男子,这才哑巴了般立刻住嘴,嘿嘿一笑:“原来是沈大公子,沈公子来找我家公子吗?”
沈止懒得同他计较,笑着点点头:“麻烦去叫一下齐律。”
门房连忙应了,见沈止没有进来的意愿,便没多说什么,匆匆跑去叫人。
沈止靠在大门边,门神似的等着。
没过多久,沈止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响起男子的笑骂:“沈静鹤!你这些日子跑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我还以为沈大公子一转眼就忘了我了。”
沈止温和地道:“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得了,你这是转了什么性子竟然肯在巳时前离开你的床,还有兴致来折腾我?”
沈止笑得双眼弯弯,极是好看:“转了御前一等带刀侍卫的性子,怎么样,神气不神气?”
齐律啧啧作声:“厉害,神气。我还以为只是流言……你爹真把你弄进含宁公主府去了?听说殿下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沈止凉凉地道:“你觉得我把这话转告给殿下,你会怎么样?”
齐律安静地嘘声。
两人并肩离开齐府,摸到熟悉的酒馆,这个时候酒馆已经开了门,只是颇为冷清,正好适合说点见不得人的话。
沈止三言两语将能说的都简略说了一下,靠着丰富的想象力,齐律还是听得拍桌狂笑,恨不得能时时去围观沈止受挫的模样。
等齐律笑够了,沈止已经头一点一点,差点去会周公。
起得太早,伤元气。
齐律连忙伸手戳戳他:“醒醒,难得这么早看到清醒的你,可别说几句话又睡过去。你来找我,总不至于是来给我说笑话的吧?”
想到正事,沈止这才掀了掀眼皮,眯眼打了个呵欠,像极了蕃外进贡上来的慵懒的波斯猫。他撑着下颔,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窗外,看到渐渐热闹起来的长街,出神片刻,才开口道:“齐律,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齐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记得的事有几件?”
第6节
沈止扭过头,黑眸剔透温柔,像是浸润在水中的黑珍珠,平时这双眸子总是懒洋洋地微微眯着,现在认真地看过来,反倒让人一凛。
齐律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怎,怎么了?”
沈止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四年前京中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齐律抬起茶啜了一口,“确实是有些大事。”
“比如?”
齐律笑起来:“比如你沈大公子高热不退,差点烧傻了。”顿了顿,他不再说笑,脸色严肃了点,左右看看身边没什么人,才道,“四年前,后宫出了巫蛊案——你连这个都不记得?”
沈止皱着眉摇头。
“四年前,几个后宫妃嫔莫名其妙小产,陛下怀疑是巫蛊之术,令锦衣卫搜查了后宫一番,最后在当时的杜皇后的殿内发现了扎针小人。自古以来,巫蛊之术都是宫廷禁忌,当时闹得可大……陛下念在旧情,没有夺去杜皇后的后位,只将杜皇后打入冷宫。”
齐律摇摇头:“谁能想到,没过半个月,杜皇后派身边的小宫女给圣上送了信,随即冷宫就走水了。杜皇后也是刚烈,竟然直接自焚了……她的遗愿是求圣上将她膝下的一子一女放出京城。唉,含宁公主也是可怜……”
“关殿下何事?”沈止下意识地接了话,随即脸色微变。
齐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吧,你连这个都忘了?昭王和含宁公主,就是杜皇后诞下的龙凤胎啊。”
沈止沉默了一下,摆摆手:“后来呢?”
齐律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才接着道:“过了杜皇后的头七,陛下便封了三皇子为昭王,让这对兄妹去天高皇帝远的琼州。本来这样对他们也挺好,谁知道半路上遭刺客了。”
沈止低声重复:“刺客?”
“是啊,一把火烧了客栈,随行的人几乎都被杀光了,就漏了含宁公主和几个侍女。含宁公主当时满身都是血,回了京直接进宫面圣,叩着头说是昭王将他推出了火海……陛下怜悯他,看他吓得几乎疯了,便给他改了昭王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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