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快马加鞭,大军粮草甾重繁重,是绝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到达京城的。
除非……
郑重明断言道:“楚无辰私自在京囤兵!”
郑心童喜道:“藩王的兵权只在封地,楚元辰若是公然在京囤兵,就是死罪。”
不止是死罪,还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郑重明沉吟道:“就算楚元辰在京中囤兵,也绝对不可能多。”
畿驻扎着禁军三大营,就算萧朔在朝中一手遮天,禁军也不是他能插手的,这一点,郑重明坚信,直到如今,禁军也还是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从京畿到翼州,除了禁军和一些流匪外,绝无大军驻营。
可就算再少,楚元辰还是私自囤兵了,否则,汪清河不是酒囊饭袋,不可能败得这般轻易。
“爹爹。要动手吗?”郑心童问道。
她的意思是,是不是要公然以谋朔之罪拿下要楚元辰。
郑重明思来想去,指腹不住地摩挲着桌上的那块镇纸,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楚元辰一向狡猾,理该不会留下这么大把柄,这里头说不定有圈套在等着他。
郑心童心急:“那舅父怎么办。”
真的不管他了吗?
郑心童说道:“若是不管舅父的话,楚元辰他们势必拿舅父作伐子,爹爹,你不知道,他们在公堂上有多嚣张。”
她又气又急地把公堂二三事跟郑重明说了一遍。
郑重明听得不住冷笑。
想当年,就连他做事都没有这般肆意横行过,现在别说是萧朔了,就连一个小丫头片子都能不把他们郑家放在眼里了吗?!
郑心童说完后,心里还愤愤不平。
郑重明虎目微眯,克制着情绪,面露沉吟之色,郑心童没有打扰,耐心静待。这时,他派去盯着京兆府的长随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进来禀道:“老爷,京兆尹已经定了罪。”
郑重明神情一凛,下意识地问道:“怎么说?”
长随躬身,有些难以启齿,支吾了一下,才说道:“斩刑,三日后行刑。”
“三日后?!”郑重明撑着书案的手一用力,一杯热茶被他不小心带到,翻倒了下来,滚烫的热水撒满了书案。
郑重明根本顾不上这些,黑着脸确认道:“真是三日后?”
“是。”长随恭敬地禀道,“三日后在菜市口行刑。”
菜市口?!
郑重明的双手紧紧握拢成拳,手背青筋爆起,身体不由晃动了一下,满脸的震惊。
若说是判了死刑,他并不意外。
有萧朔和楚元辰掺和进来,死刑在所难免。
大荣的死刑除了罪大恶极的,都是在秋后行刑,罪大恶极至少需要三司会审,皇帝御批。郑重明本来想着,还有足够的时间救他,可是,三日处刑!大荣百多年,就没有遇到过这般着急的!
而且,还是在菜市口。
虽说,一开始让汪清河去伏击楚元辰,郑重明确实是打着,若有万一,不至于连累到自己身上的主意,那也是要万不得已的时候。
郑重明虎目微眯,克制着情绪,过了一会儿,他当机立断道:“童儿,你去一趟昭王府。”
郑心童面有疑惑,就听他沉声道:“昭王不是一直在等待时机吗……”
郑心童细细思索后听明白了。
“童儿。”郑重明正色道,“我们败不起,任何小心都不为过。”
郑心童点了点头,的确,他们输不起,这若输了,输的不止是身家性命,还是郑家满门。
郑重明又道:“时间不多了。”
他们没有时间再去一一试探。
郑心童断然道:“我去找昭王妃。”
赵元柔曾经数次来找她,想借着她,搭上他们郑家。当时她不置可否,因为昭王实在太蠢,难为明主,不过,现在,倒是能够拿来当作试探。
让昭王挡在前头,若是真能定下楚元辰的罪,可以趁乱借机救下舅父。
昭王又蠢又无用,比萧朔和楚元辰好对付多了。
若是不能,他们也没有损失,而且也尽力了。
郑心童知事态紧急,匆匆出了门。
她亲自上门递了拜帖,对赵元柔来说,郑心童会来,实在有些出乎意外,不过赵元柔也听说了郑家的事,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难怪郑心童要来找他。
郑家这是无计可施,决定要和她结盟了吗?
赵元柔在思考了片刻后,让人把郑心童带了进来,她理了理衣裳就要出去,就注意到,秦惟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赵元柔笑道:“怎么了?郑家服软了,你不高兴吗?”
她微微俯身,对坐在圈椅上的秦惟轻轻说道:“你别担心,我不会不要你的。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坐上这个至高之位吗?这个位置会是你的。”
“还有十全膏,也会是你的。”
赵元柔轻轻一笑,笑容极尽妩媚。
她手上的十全膏并不太多,所幸,派去闽州采买的人刚刚回来。
她觉得楚元辰他们真是愚蠢,只能短视的看到京城,以为禁了售卖就行了,闽州天高皇帝远,又岂会守这等命令。
赵元柔的眼神有些恍惚,当她第一次在京城的铺子里看到十全膏的时候,她几乎惊住了。她想着以她所知道的那些医理,这东西可以用作镇痛,本来是想暂且留着,日后等到时机适合,就交给周景寻,让周景寻用此立功。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用,是他们逼她的,是他们……逼她的!
赵元柔的目光沉了沉,出去见郑心童了。
第124章
两人原本就不太熟,赵元柔曾几次求见郑心童,都被拒之门外,就算她去“偶遇”,对方也是不冷不热,但很显然,她们都知道彼此的意图,所以一见面,没有多少生疏的客套就步入了正题。
郑心童直白地告诉了她,楚元辰擅自在京畿囤兵。
赵元柔怔了怔,脑子里立刻设想出了无数种可能,然后又用一种怀疑的态度看着她。
郑心童不偏不倚地任由她看,嘴上说道:“我爹爹判断,楚元辰就算藏有私兵,这私兵也不会超过一万人。至少在京畿不会超过一万人。这一次,萧朔为了扳倒我爹爹,已经让楚元辰拿出了最大的底牌。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若是错过了现在,等到楚元辰的三万镇北军一来,昭王怕是更没有机会了。”
赵元柔问道:“那么郑大人呢?”
她的意思,郑重明是不是会和他们合作。
郑心童假装没听懂,含笑道:“我父亲一向忠君爱国。”
她没有再与她多说什么,起身拂了拂裙摆,温婉微笑:“王妃,我父亲只是让我来告诉您一声,以免昭王吃亏,其他的我可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好是歹,王妃也与昭王商量一下吧。”
郑心童屈了屈膝,不等她相送,自顾自地就告退了。
赵元柔面色微沉,右手握拳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当然听明白郑心童的意思,这件事,郑家不会出手,至于秦惟愿不愿意动,就看他们自己了。
郑家是想把他们推到前头去,自己躲在后头,坐享渔翁之利。可就算赵元柔明白,她的心也平静不下来,这诱惑实在太大。
她已经拿到了太后盖了印的空白懿旨,诚王也拉拢了一些想要从龙之功的大臣们,还通过傅家让几个低阶武将俯首,唯一缺的就是时机,而且她也确实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武安伯就快要回京了,一旦武安伯回来,这傅家就不是武安伯夫人说了算的,只怕整个布局就要重新来过。
时机可遇不可求。
因而哪怕赵元柔知道,郑重明是在利用她,她也挡不住这个诱惑。
她等得已经太久了。
这么久以来,哪怕她再如何努力地融入这个世界,所有的人也依然仗着身份地位对她屡屡挑剔,百般打压,不给她任何出头的机会。
她已经不想再忍了。
赵元柔招来了一个丫鬟,说道:“你出去打听一下,京兆府的官司可了了。”
丫鬟应命后,匆匆出去。
除了赵元柔外,京城里头,也有不少人正在关注着京兆府的这桩案子,虽说这不过是一桩杀人案,其实也不值得他们投以过多的目光,可谁让汪清河是郑重明的妻舅呢,而汪家现在还被东厂查封了。
萧朔和郑重明之间的恩怨,京里不少人都是知道的,无外乎是前后两大权臣争权夺利。
萧朔抄了郑重明的母族和妻族,进而站稳了脚跟,逼得郑重明只能暂离京城,让萧朔的风头一时无两。
现在皇帝中风,萧朔执掌朝政,郑重明却是紧握禁军兵权,两人可谓是分庭抗礼。
谁都知道,他们容不得彼此,而现在,萧朔先一步向汪家出手了。
京兆尹的判决一下来,汪清河斩首,所有人都发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谓叹,也是,萧朔又岂会放过郑重明。
不少人都在观望着,郑重明会如何应对,然而,郑重明迟迟没有动静。
汪清河处死的判决下来后,萧朔就下令抄家。
在汪家静候了一天一夜的东厂番子们立刻熟练的行动起来。
京城上下不禁肃然。
这一两个月里,已经有多少人家被东厂抄了?
他们忍不住回忆起萧朔刚刚掌权时,几乎被鲜血洗过的菜市口,和迟迟未散的血腥味。
京城里人人自危,朝臣们更是埋头当差,坚决不去掺和汪家之事,只是在私底下会偶尔提上一两句,杀人罪似乎罪不至抄家。
一说完,就又默契地噤声,闭口不严。
盛兴安也同样如此,他完全不知道自家闺女当天也在堂上,回来后,还对着盛兮颜诉了好一会儿苦,说的是最近礼部莫名其妙的活变多了,然后又道:
“尚书肯定是不想让我们太空闲,免得闲下来,就到处跟人吃酒,一不小心乱说话,连累到他。”
“哎,尚书大人也是用心良苦了。”
“不过,有人显然安份不起来。”
盛兮颜不由轻笑:“昭王?”
盛兴安捋须点头,觉得闺女简直太聪明了,一猜就中!
盛兮颜给他斟了杯茶,问道:“昭王怎么了?”
盛兴安几乎受宠若惊,尽管在衙门的时候,已经喝过好几盏茶了,还是一口气喝完了大半,然后说道:“昭王府的上空刚刚出现了一只凤凰。”
“凤凰?”盛兮颜本来只是随便听听,这会儿颇感兴趣地挑了下眉。
盛兴安见状就接着道:“不少百姓都过去瞧热闹了,还有人在宣扬听左楼那天‘天命凤女’的事,说是云阳子的批命灵验了。”
盛兴安从衙门回来得路过昭王府附近的一条大街,正好看到。
他们现在夹着尾巴生怕一不小心被正要立威的萧朔当作是郑家同党一起收拾,昭王到好,自个儿就蹦出来了。
盛兴安自然明白,昭王一直都在等机会,等着太后一呼百应,昭王取萧朔执政,为摄政王,可是,现在前朝内宫全都被萧朔把持着,郑重明对所谓的太后懿旨根本不抱有任何的希望,远不如手掌禁军的郑重明更有希望和萧朔斗一斗呢。
“还有人在说,皇帝病重,如今凤女再度降世,是不是上天有所昭告。”
盛兴安嗤笑道:“故弄玄虚。”
盛兮颜笑眯眯地说道:“这凤凰的招数,来了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虽说是老花样了,不过,还是有人吃一套的。”
她嘴角弯弯,饶有兴致地说道:“父亲,女儿去瞧瞧热闹。”
盛兴安笑道:“去吧去吧。”
他丝毫不担心女儿会吃亏,真要有什么事的话,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盛兮颜起身福了一礼,脚步轻快地出去了,顺便还去接上了程初瑜,有热闹可看,怎么能不带上她。
程初瑜特意让人从府里找了一辆平平无奇的平头马车,两人相视一笑,上了马车后,就直奔昭王府。
“颜姐姐,我刚从王府回来。”一上了马车,程初瑜就乐滋滋地说道,“周大夫说,韩谦之的脚有救!”
“真的?!”盛兮颜眼睛一亮,“怎么说?”
昨天定下了汪清河的罪后,两个熬了一天一夜的小子也都各自补眠去了,她也就没有去王府。
这些日子来,不止是程家,王府也四处遍寻名医,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并非世上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民间也是出过神医的。
不过,大夫来了好几个,基本上都是和太医类似的说辞,如今终于听说还有救,盛兮颜不由喜出望外。
“周大夫说,需要日日针灸,再用他祖传的药膏,等到脊柱的骨折痊愈后,先看看恢复的情况。他说,他有三成把握。”
程初瑜喜上眉梢,他们已经听多了“没救了”之类的话,哪怕只有三成把握,也足以让她欣喜若狂。
盛兮颜问道:“周大夫如今暂且住在王府吗?”见程初瑜点头,她就道,“那一会儿我们看完热闹就过去。”她打算再去仔细问问。
程初瑜喜滋滋地说道:“我和你一块儿去。”
说话间,马车已经拐了好几条街,前头就是昭王府。
昭王是先帝最喜欢的幼子,也曾与皇帝兄弟情深,大兴土木修建昭王府的时候,先帝和当今都把内库最好的东西搬给他了,昭王府的府邸可谓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奢华,哪怕是老牌宗室诚王府也比不上。
王府足足占了一整条街,而如今这条街上,已经被看热闹的百姓们堵得严严实实,马车压根儿就过去。
从这里看不到凤凰,也不知道是被人群挡住了,还是凤凰已经消失。
昔归跃跃欲试道:“姑娘,奴婢下去打听一下吧。”
本来就是出来看热闹的,盛兮颜欣然应是。
昔归跳下了马车,等到她们俩喝完了花茶,吃过了点心,她才兴冲冲地回来,气息略有些急。
程初瑜贴心地给她递了杯茶,昔归润了润嗓子后,说道:“姑娘,凤凰在一柱香前就飞走了。我听说他们说,这凤凰展翼后,身长足有一百尺,它在昭王府的天空中盘旋了几圈,还发出了凤鸣。”
“凤鸣响亮极了,附近百姓们养的鸡鸭全都怕得发抖,母鸡都不生蛋了。”
盛兮颜笑着问道:“然后呢?”
“凤凰对着昭王府,点了三下头,就像是在磕头一样,然后才消失不见。”
昔归小脸兴奋地说道:“还有呢!还有人说起了这凤凰上次在听左楼里也出现过,说是凤凰早已择主,只是世人迟迟未应,大荣若再罔顾天意,怕是会遭天遣。”
“有意思。”盛兮颜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惬意。
说到天遣,盛兮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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