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一条生路,他们可愿意放过你舅父?到时候,京城里,怕是又要多了一家汪家被抄家。”
“听闻当年,您大舅父被抄家时,郑大人难得向人低头,却没有一点办法,萧朔更是借机把郑大人打落云端。”
“这种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去死的感觉,你还想要经历第二次吗。”
不可不说,赵元柔的声音里带着极大的蛊惑性,郑心童的心不由一颤。
赵元柔露出浅浅的笑意,这是她从庆月那里听说的,郑心童与她大舅父感情极好,当年汪家被东厂抄家时,郑重明的妻子更是一病不起,伤了身子,直到如今,也还缠绵病榻。
郑心童咬了一下下唇,说道:“王妃,你不用与我多说,郑家由我父亲做主。”
她福了福身,转身走了,丝毫没有留恋。
赵元柔站在原地,面不改色,心道:郑家果然谨慎,不会轻易允诺,看来是靠不上了。
不过,这也无妨。
太后那里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待时机,郑家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没有郑家,还有傅家。
她拂了拂衣袖,悠然朝前走去,这时,她看到有一个郑家的护卫急匆匆地奔到了郑心童的面前,禀道:“姑娘,卫修去敲了鸣冤鼓。”
郑心童脸色微变道:“怎么回事?”
护卫躬身道:“他们一出皇觉寺就直接去了京兆府,然后,卫修就敲了鸣冤鼓,小的想拦,但拦不下来。”
郑心童方才就让人悄悄跟在了卫修他们后头,想看看卫修他们住哪儿,没想到等来这样一个消息。
“是鸣冤鼓?不是登闻鼓?”郑心童确认着问道。
护卫回答:“是,是京兆府前的鸣冤鼓。盛大姑娘亲自带他去的,镇北王也在。”
郑心童思忖片刻,声音略急地说道:“你赶紧回去告诉爹爹,我先过去看看。”
郑心童没有耽搁,她一出寺门,就把马车上的马解了下来,直接弃了马车,骑马奔去。
京兆府前的鸣冤鼓已经没有人了。郑心童的面色沉了沉,她甩开马的缰绳,丢下一句“我姓郑,是京营总督府的。”就往里闯。
郑重明在这京中虽大不如前,也还是颇有几分权势的,这些差衙面面相觑,不敢拦。于是,郑心童长驱直入,直奔公堂,她在踏进公堂的那一刹那,就听到卫修铿锵有力地说道:“学生告汪清河为报私仇,屠我卫家满门!”
郑心童的脚步一顿,终于还是踏了进去。
京兆尹见有人擅闯先是皱了下眉,紧接着,就有师爷在他耳边说了郑心童的身份。
京兆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在这诺大的京城里头,他这个京兆尹还是真是谁都惹不起啊。
“陈大人。”郑心童拱了拱手,说道,“这是个误会,还望大人给我郑家一个面子,让我们私下解决。”
她说得光明磊落,仿佛这真只是一件谁不小心碰撞到谁的小事。
京兆尹忍不住去看盛兮颜,盛兮颜漫不经心地说道:“陈大人若是不想接这个案子呢,也行,那我就只能去求萧督主帮忙了。哎,也不知道萧督主最近忙不忙。”
京兆尹吓得一头冷汗。
威胁,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京兆尹擦了擦额头的汗,正义凛然地说道:“既然有人敲了鸣冤鼓,这案子本府自然会接。还望郑姑娘不要干涉公堂案。”
他本来是想说,让郑心童出去的,又有点怕得罪了郑重明,忍了又忍,见盛兮颜并没有出言,才松了一口气,只当不知道。
京兆尹一敲惊堂木,说道:“卫修,你告汪清河可有人证物证。”
卫修有秀才的功名,在公堂上是可以不跪的,他拱了拱手,说道:“学生就是人证。至于物证。”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就是物证!”
“这信上,有一枚血手印,是汪清河的,大人一比对就知。”
就连楚元辰都没有想到,卫修会拿出这件东西来,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这小子,不但理智,知分寸,还心细如发。
他当年不但保下了自己的性命,还拿到了一样证据。
这血指印的确不能当作是关键的证物,也足够了。
有他在,还真不需要人证物证“俱全”。
郑心童脸色微妙,同样想到了这一点,若非地点不对,她真想上去,把这封信抢下来。
卫修并没有把书信交给差衙,而是亲自上前,递到了京兆尹的面前,虽说这很不合规矩,但是,盛兮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也没敢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这个京兆尹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拿过信,一眼就看到了在信纸右上角的一个血指印,准确的来说是半枚,这显然已是有些年头了,呈现出了暗红色,不但如此,整封信都是用鲜血书写成的。
京兆尹看得暗暗心惊。
卫修等他看完后,又把信收了回去,然后回到堂下站着。
京兆尹怔了怔,说道:“这指印是不是汪清河的,还当比对了才知。”
“来人。”京兆尹说道,“宣汪清河上堂。”
差衙领命出去了。
其他人暂且就先留在了公堂,郑心童向着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看郑重明来了没。
盛兮颜含笑看着,没有出声。
郑心童说道:“卫修,你被人利用了。他们就在利用你打压我们郑家,你以为他们真心为你好吗?”
郑心童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盛兮颜,叹道:“卫修,你别被一时仇恨蒙蔽了眼睛,当年之事,你父母死了,我大舅父也死了,我们互不相欠。”
“他们利用完了你,就会把你一脚踹开,到时候,你以为你们还能有性命活?”
她软硬兼施,这番话里,既带着劝,又带着威胁。
如若卫修不肯收手,就算他得逞了,待日后,郑家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呵。”盛兮颜一声轻笑,饶有兴致地说道,“郑二姑娘,你大舅父是犯了朝廷律例而死的,汪家是因为你大舅父的罪而被流放的。而卫家伯父伯母却是被人恶意杀害,这能叫互不相欠?”
郑心童的眼中含着愠怒:“盛大姑娘,你非要与我做对是不是?”
盛兮颜摇了摇手指说道:“你要是不懂《大荣律》,我出银子给你买一本,再请位夫子好好教教你。”
郑心童:“……”
话不投机半句多,郑心童不再理她。
公堂里,静得不可思议。
不多时,差衙回来了,禀道:“大人,汪大人不在京中,汪大人领了命了,出京剿匪。如今不知人在何地。”
郑心童暗松一口气,只要人暂时不在就行。
只要再有一些时间,就足够布局了。
郑心童略带傲气地说道:“我舅父为了大荣百姓平安,正在冒死剿匪,换来的,却是要把他当作犯人,随意审问,天理何在?”
楚元辰轻描淡写地说道:“既如此,为了天理,本王就去把他抓回来吧。”
郑心童怔了怔,没反应过来,就见楚元辰对着卫修说道:“小子,会不会骑马?”
君子六艺就有“御”,卫修从小也在卫临的教导下学过。
“我会。”他答道。
楚元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跟我一起去,我们去抓人。”
盛琰目光灼灼地主动道:“我也想去。”可不可以?
楚元辰笑道:“去。”
他说完,还不忘对着傻掉的京兆尹道:“陈大人请稍待些时日,我们去去就来。”
这一次,楚元辰没有带上盛兮颜,更没有带上池喻。
他前脚刚出了公堂,后者就有人匆匆奔了进来,一脸惊慌地向着郑心童禀道:“姑娘,汪府被东厂围了。”
“什么?!”
郑心童猛地站起,明艳的脸庞上难掩震惊。
京兆尹更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就……抄了?
这么快的吗?!
第121章
郑心童不由想到两年前,大舅父汪清鸿也是先被东厂围了府,然后,再见到他时,就是在刑场上,头颅落地。
她秀美的脸上多了些慌乱,就算刚刚卫修拿出那封血书时,她都没有这般无措过。
郑心童问道:“我爹呢。”
下人忙道:“老爷得知消息,已经赶去汪府了。”
听闻郑重明已经赶去,郑心童的心略微定了定。
此时,她再看向卫修,就只觉这两人简直愚蠢透顶,难怪会被人利用!还把对方当作是好人。
她好心相劝,他们倒是不领情。
也罢。
是他们自己找死。
她倒要看看,等镇北王府达成了目的,还会不会护着他们!
郑心童正要再说话,就看到有几个东厂番子大步走了进来,一见到那个领头的,京兆尹立刻肃然起敬,赶紧走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乌宁先是向着盛兮颜拱了拱手,问候了几句“盛大姑娘近日可好”,“有空来我们东厂玩”,“东厂新来个厨子最会做江南的糕点”云云,再看向了京兆尹。
京兆尹半点都不敢不耐烦,赔笑道:“乌公公,怎劳您亲自跑一趟。”
乌宁淡声道:“咱家是来给督主带话的。督主听闻在江南出了一桩灭门惨案,苦主告到了京兆府。督主说了,我大荣盛世,天下太平,出现这等恶性之事,简直闻所未闻,绝不能姑息。”他的嘴角勾了起来,声音尖细地继续说道,“既然嫌犯如今不在京中,为免其恶意逃亡,就由我东厂先行封府。”
京兆尹的心更沉了。
乌宁又道:“陈大人,督主说,您尽管慢慢审,不着急。人呢,我们东厂替您看着。保管要抄家灭族的时候,一个也跑不了。”
说到“抄家灭族”四个字时,郑心童神情大变,差点失态,她紧紧地捏着圈椅的扶手,好不容易才没有失控。
京兆尹的头上冷汗淋漓,待他说完,连忙躬身道:“下官知道。烦劳乌公公转达,下官定会妥善审理此案。绝不辜负督主厚望。”
乌宁微微一笑,笑容让人看着直打寒颤。
他说道:“好说。陈大人,您在这个位置上也有好些年了吧,也该是时候挪一挪了。”
京兆尹眼睛一亮,闻言大喜,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这意思太明显了,自己若是能够办好这差事,说不定能升迁?!
若是办不好……那肯定就不止是摘乌纱帽的事了,怕是他的脑袋也得跟着“挪一挪”。
为了他的脑袋和乌纱帽,这个差事,必是要好好办的!
乌宁掸了掸衣袍,说道:“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就先告辞了。”
京兆尹忙道:“乌公公您走好。”
乌宁一转身,像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了郑心童,斜睨了过去:“原来是郑二姑娘啊,咱家好像听说,您说,在这京城里头,郑家说了算?”
“这话不能随便乱说。”他慢悠悠道,“不然的话,在这京城里头,怕是很快就要没有郑家了。”
郑心童一拍椅子的扶手,勃然大怒道:“你大胆!”
东厂竟是已经嚣张至此了吗,公然在自己的面前,威胁京兆尹,还敢贬低郑家,再看京兆尹唯唯诺诺,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曾几何时,在郑家势头最强的时候,谁敢在她面前这般无礼放肆。
乌宁一笑道:“您若不信,那等着便是。”
郑心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艰难地发出声音:“池喻,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别后悔了。”
说话这句话后,郑心童起身,拂袖而去,丫鬟捧着斗篷,匆匆跟在她后头。
乌宁丝毫不没有理会,他乐呵呵地向着盛兮颜道:“盛大姑娘,那我就先回去,您有空过来玩。”
盛兮颜含笑道:“乌公公辛苦,替我向兄长带声好。”
乌宁赶紧应了,这才离开。
他一走,京兆尹在公堂上就有些坐立不安,盛兮颜安慰了他两句,让他先退堂,等到汪清河回京了再审。
京兆尹如蒙大赦,对着盛兮颜千恩万谢,擦了擦额头的汗后,恭敬地亲自把她送了出去。池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临了说了一句:“难怪权势动人心。”
盛兮颜含笑地瞥了他一眼,这让池喻不由联想起了公堂上的种种,立刻就肃然起敬,问道:“盛大姑娘,王爷带着修儿他们去了哪儿?”
盛兮颜道:“京畿。”
池喻组织了一下用词,说道:“我的意思是,能抓得到人吗?”
说是剿匪,连汪清河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盛兮颜肯定地说道:“能。”楚元辰既然把卫修和盛琰都带上,必是有十足把握的,“你不用担心修儿,有阿辰在,不会有事。”
池喻点了点头。
既然盛大姑娘都这么说了,想必很快就能抓到人。
这人一抓回来,肯定是要再开堂的,本来,他和卫修都没有想到会上公堂,什么准备都没有。
他得好好想想,一会儿公堂上,该怎么把汪清河说得哑口无言,俯首认罪。
他目光灼灼,心里涌起了万丈激情,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的嘴皮子也是挺利索的,他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也没有白待,那些个举子文人他没少结交。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他可以去找谁,然后跟上盛兮颜,问道:“我们能做些什么?要不要我去找些学子们来壮壮士气?”
“不用。”盛兮颜淡淡一笑,“我们先回镇北王府,等他们回来。”
楚元辰让她带他们来京兆府,不会毫无后招。
“现在郑重明正要把你除之而后快,你留在镇北王府最是安全。”盛兮颜说道,“别随便乱走。”
说话间,盛兮颜注意到郑心童正远远地看着自己。
盛兮颜双臂环抱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挑衅地看了过去,仿佛说:你能耐我何?
郑心童紧紧捏住了马的缰绳,丫鬟伺候她披上斗篷,问道:“姑娘。要回府吗?”
她别过头去,沉声道:“去舅父家。”
她说着,纵身一跃上了马。
汪家在京城里也是名门望族,世代簪缨。
汪家在五年前分的家,由长子汪清鸿继承家业,其余数子皆被分了出去,汪清河与他一母同胞,兄弟感情极好,就算分家后,也专门在原来的汪府旁边置了府邸,毗邻而居。
郑心童紧紧抿着红唇,明艳的面容上添了几分哀愁。
她还记得两年前,汪家被抄家时,她也是匆匆赶往汪家,结果看到的是一群头戴尖帽的东厂番子,就和现在一样!
郑心童的心一阵抽痛。
汪府所在的大街上,除了东厂番子外,还有他们郑家的护卫,把整条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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