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痛得实在受不了了,她这是让秦惟气得头疾发作,比以往发作的更加厉害。
“母后,您相信我吧。”秦惟柔声哄道,“就一口,就吃一口,您肯定会好的。”
太后已经无力思考,太医辨不明成份,可也说了,此物无毒,兴许是道医的手段,道医常会用一些药膏或者丹药来治病,且有奇效。
这么想着,太后慢慢地张开了嘴,把小勺子里的药膏吞了下去。
她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头痛就渐渐减轻,每次发作起来几乎都要半个时辰的头疾,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彻底好了。
太后难以相信地瞪大眼睛,她居然不痛了!是真得不痛了。
不止不痛了,她还有一种前所未有过的轻松,就像长年以来缠绕着她的种种病痛也跟着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神情奕奕,又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
“太后娘娘,昭王殿下,太医来了。”
随着一声禀报,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进来了,还没等他见礼,秦惟就说道:“母后已经好了,你先退下吧。”
太后确实已经大好,她还是说道:“你过来给哀家探个平安脉。”
太医跪在了太后面前,给她探了脉,思吟道:“太后身体康健,且脉象强劲,并无异样。”
秦惟心知太后是在怀疑这药膏,闻言说道:“母后,这是柔儿的一片孝心。”他替赵元柔说好话道,“柔儿知道您有头疾后,费尽心力才寻到这味古方古药,柔儿是个很温柔和善良的人。”
秦惟认真地说道:“母亲,您不要对柔儿有偏见了好不好。”
太后:“……”
这献药和私奔是两回事啊!
她想真把秦惟的脑袋挖开,看看里面能倒出多少水,才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从前这个小儿子也是挺聪明的啊,从小到大这么多太傅教了这么多年,也是挺英明睿智的一个人,怎么一碰到赵元柔,就跟傻了似的。
难不成,是赵元柔给他下了蛊?
秦惟跟着说道:“母后,您就去跟皇兄说说吧,多派些人手,先把柔儿找回来再说……”
太后:“……”
也罢,把人找到,趁乱弄死,也能让他死心。
太后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厉色。
她原本不想因为一个赵元柔让秦惟与她母子离心,现在秦惟明显已经被赵元柔给迷住了心窍,既如此,赵元柔还是死了算了!
太后掩住了眼底的杀意,说道:“哀家答应让你皇兄再多派些人手……”
秦惟狂喜,正要说上几句好话来哄哄太后,就听她跟着说道:“不过,你也得答应哀家一件事。
秦惟忙道:“母后,您说。”
太后直言道:“哀家给你挑了一个侧妃,是中军营程提督的嫡女。”
秦惟怔了怔,想也不想就要回绝,太后抢先一步,说道:“你年纪也大了,也没有个一本正经的差事,哀家想过,叫皇上让你进兵部,为他收拢兵权,你们两人兄弟同心,大荣才能繁荣昌盛。程提督只有一儿一女,你若娶了她,程提督也必会尽全力帮你。”
太后并不知道他现在有心于皇位,只想着兄弟同心,让秦惟也能为皇帝做些事,别总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整日里情情爱爱。
秦惟:“……”
他想到了兵权。
现在投向他的都是一些文臣,他与武将之间没有丝毫的关联,这要夺位,没有兵权可不行。
可是柔儿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得把柔儿找回来要紧。
柔儿不会私奔的,肯定是周景寻求而不得,把她给拐走的!
“母后,我听您的。”
秦惟这话一说,太后总算是满意了几分。
太后叫来了慈宁宫的总管太监,让他去跟皇帝说一声再多派些人手去找人。
总管太监匆匆去了御书房,传达了太后的意思,又说道:“太后还说,昭王殿下已经想明白,愿意纳中军营的程提督之女为侧妃,还请皇上不要恼了他。”
太后是一片好心,以为皇帝和秦惟兄弟情深,想让皇帝知道,秦惟已经改过了,然而皇帝却不会这么想,一想到太后竟然给秦惟挑了武将家的女儿为侧妃,不由露出冷笑,心道:看来连太后也觉得自己是生不出儿子了?!这样明目张胆的扶持起了秦惟。
总管太监低眉顺目的说道:“皇上,太后娘娘想让您在找到赵氏后,就把人给清理掉。”这话当着昭王的面,太后没有明说,在出来后,就有嬷嬷悄悄跟他传达了太后的意思。
皇帝冷着一张脸,心中嘲讽:想让赵氏死,叫秦惟再无黑点?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自己抢皇位?
他冷笑道:“你去告诉太后,朕知道了。”
把他给打发走了。
皇帝顺了顺气,把手上的折子看完了,跟还候下头的郑修说道:“这些学子挑得不错,明日就让他们直接去薛重之的衣冠冢,朕和众爱卿去祭拜过薛重之后,就会过去。”
皇帝已经想好了,当天挑出合适的墓志铭,再暗示那些学子们多写点文章,就可以定下薛重之落葬的时间。
他打算在过年前把这些都办完,也能了却了一桩心事。
楚元辰以风水不好为由阻挠了自己这么久,也该让他看看,薛重之是有嗣子的,这不是他一个外人能决定得了的!
郑修正要告退,御书房里肃然一静,一个身着红色麒麟服的颀长身影从外头走了进来。
郑修躬身,不敢抬头,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萧朔唇边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精致的眉眼温润如玉。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到御前,温声道:“皇上,锦衣卫刚刚回禀,找到人了。”
皇帝剑眉一挑。
萧朔跟着道:“不如明日再告诉昭王。”
明日?
明日是十二月二十三,定好了,去祭拜薛重之的日子。
皇帝若有所思地朝萧朔看了过去。
萧朔淡笑道:“可以让朝中的人看看,昭王是如何的爱美人不爱江山。”
皇帝的瞳孔一缩,点了点头。
阿朔说得是。
以秦惟对赵氏的一片痴心,到时候,怕是会在祭拜时直接就跑了。
也让那些人瞧瞧,他们想要“从龙”的是一位什么样的主子。
第88章
皇帝深觉萧朔想得周道,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照你说的去做吧。”皇帝露出了满意地神色,面容也舒缓了一些,笑道,“朝堂上有你替朕盯着,朕还是放心的。”
皇帝近来身体是舒坦了不少,可还是时时罢朝。因着他无子,朝中那些人开始不安份了,他开始忙着在后宫里头努力生孩子,朝堂的事也不怎么管了,折子大多交给了司礼监,只有在涉及到重要国事时,他才会看一看。
萧朔含笑道:“臣自当尽力而为。”
皇帝越发满意,萧朔能为他分忧不少,朝中的这些琐事,只要有萧朔在,自己就能完全甩手不管。偏就郑重明总在自己面前说萧朔的不是,说萧朔别有用心,说萧朔在排除异己,刻意揽权,听得他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皇帝挥手把郑修打发了下去。
他双手放在书案上,身体微微前倾斜,劝道:“阿朔。郑重明这个人就是执拗,是个倔脾气,你多少让让他吧。郑重明对朕有过救命之恩,他也是个忠心的。”
郑重明跟随他多年,是他的伴读,是他的心腹,当年在岭南时,就是郑重明用性命护着他从蝗虫肆虐中逃走的。
他一向把郑重明视为肱骨之臣,在登基后,更是把他调任为京营总督,算是把身家性命都托附在他的手里了。
只是,郑重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和萧朔不和,五月的时候,更是因为没能如愿打压下萧朔,就跟自己置气,拂袖离京回了老家。
郑重明在置气,皇帝心里也不是没有气的,只不过,楚元辰手握兵权日渐猖狂,而朝中根本没有能和楚元辰相抗衡的武将,皇帝也只能放下身段,亲自写信叫郑重明回朝。
“阿朔。”皇帝推心置腹地说道,“朕在军中,也就唯有郑重明可以用,可以信。楚元辰势必不会罢休,朕和他之间绝不可能和平共处,朕也得防着他一手。”
“臣明白。”萧朔不疾不徐,声音有如轻风拂面让人通体舒坦,“臣不会与郑大人计较。”
皇帝的神情更加轻松,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他心道:果然还是萧朔最知圣意。
哪怕是郑重明,从前再如何的忠心耿耿,如今还是为了家族在汲汲营营,说到底,郑重明不过就是在争取利益,不想让萧朔分薄他的权力罢了。
只有萧朔,萧朔孑然一身,无家族需要扶持,也无他人能依靠的,才会完完全全的忠心。
皇帝看着萧朔目光中充满了信任。
事实上,自从司礼监和东厂交给萧朔以来,的确再没有让他操过心。
“阿朔。”皇帝说道,“禁军军演的事,你去替朕盯一下。”
他想的是让萧朔能和郑重明共事一段时间来缓和一下他们俩之间的矛盾,而且,也想给郑重明一个“警告”:不要君臣不分。
萧朔含笑应了,神情间并无异样,仿佛对皇帝所安排的,全都欣然接受,然后他话锋一转,说道:“皇上,臣还有一件要禀。”
皇帝放下茶盅,挑了下眉:“你说吧。”
萧朔不紧不慢地说道:“方才太后头疾发作,头痛欲裂,昭王给太后服下了一种药,头疾立缓。”
“药?”皇帝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药?”
“是太后去女学那日带回来的,也是昭王给的。太后回宫后曾让太医院瞧过,太医院也看不明白其中所含的主药。”萧朔说道,“今日太后头疾发作后,昭王就取来给她服用了,效果立现。”
“秦惟拿来的?”皇帝喃喃自语,过了一会儿摇头道,“药岂能随便乱吃,太后也真的是。”
太后的头疾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秦惟拿来的是什么神丹妙药?一吃就好了?
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皇帝的眼睛微眸,目光隐忍地说道:“阿朔,你去查查,这是什么药?”
萧朔缓缓应是。
于是,当天下午,就有一小块黑色的药膏放到了盛兮颜的面前。
清茗茶馆二楼的雅座里,弥漫着淡雅的茶香,盛兮颜就着油纸,拿起药膏闻了闻,垂眸思索了半天,刚要学一下神农,结果这个念头才起,就被楚元辰看出来了,抬手虚按住了油纸。
楚元辰正色道:“这东西能不能查得出来不重要。”
他的意下之意,就是盛兮颜比什么都重要的,不能轻易冒险。
这种莫名其妙的药,闻闻也就够了,尝?就不必了。
盛兮颜听懂了,冲他微微一笑,颊边两朵梨涡若隐若现,娇美可爱。
“我看不出。”盛兮颜直言道。
她的医术全都来自于外祖父留下的医书和他的行医笔记,就算她的天赋再高,对于从未见过的东西也是判断不了,“单单从气味来判断,我没有闻到过此类的药物,不知道里面含了什么。”
盛兮颜五感敏锐,但凡是闻过的草药,她都能记得,她说她没闻过,那就肯定没有。
不过一想到萧朔说,太后的陈年顽疾,在服过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好了,盛兮颜的心中多少也有几分好奇,问道:“大哥,这可以给我吗?”
这种东西,萧朔但凡想要,都能让人从太后宫里拿,并不在意,随手就给了她。
盛兮颜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到了袖袋里,问道:“这是赵元柔借着昭王的手拿出来的吧?”
在小说里,但凡是旁人没见过的东西,十有八九出自赵元柔之手。不过,这药膏倒是没有出现过,也许是上一世,赵元柔不需要?
萧朔微微颌首,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
他食指轻轻地叩击着桌面,含笑着向楚元辰说道:“你觉不觉得,这赵元柔有点意思?”
楚元辰眉梢一挑,饶有兴致道:“怎么说?”
萧朔思忖片刻,似是在斟酌用词:“她拿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前所未闻的,尤其是瞄准镜,构思其实相当巧妙。”
楚元辰深以为然。
那架床弩差就差在灵活性不够,若是换作是射程更远,更加具有杀伤力的武器,未必不能用。
萧朔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言简意赅地说道:“她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盛兮颜闻言心念一动,她也曾想过赵元柔和自己一样,有过类似机缘,可赵元柔对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并无反应,想来应当不是重活一世。
在那本小说里,赵元柔拿出来的很多东西,还有她那些层出不穷风格多变的诗词。
就算这世上真有一本古籍,包括了这些诗词,那么其他东西呢?还能有第二本,第三本古籍?全天下的古籍都到她的手里,估计都不够吧。
萧朔这么一说,倒是对了!
赵元柔不是重活一世,而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她拿出来的这些,包括诗词歌赋,其实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智慧。
所以,她才总是用这种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目光看着其他人!
仿佛在她的眼里,他们不过只是卑贱的蝼蚁。
萧朔使了个手势,伺候在一旁的乌宁立刻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圆柱状物,双手呈到他的手里。
“做好了?”楚元辰眼睛一亮,抬手接过,拿在手里惦了惦,就给了盛兮颜。
盛兮颜打量了一会儿,忽然道:“这是那天放在床弩上的吗?”
她那天也见过,样子相似,因为不需要再连接床弩,它的上头去掉了不少繁琐的部件,又整个儿缩小了很多,更加的小巧精致,而且重量极轻,用一只手就能够轻松拿起。
“试试看。”萧朔温和道,“相当有趣。”
盛兮颜兴致勃勃,她拿上后,径直去到了窗前,放在眼晴前面,朝外头看了出去。
一瞬间,远处变得清晰可见,小贩和客人在讨价还价;乞丐在可怜巴巴地乞讨了半天后终于有个和善的婆婆给了他一个包子;还看到有人街口在吵架,推推搡搡,几乎快要打起来。
尽管没有声音,但她就连他们的说话时的口型也看得一清二楚。
有意思!
萧朔在后方温言着:“转动柱身还可以调节远近。”
盛兮颜试了一下,朝左转动,能看到更远,而朝右转动,近处也会从模糊变得清晰。
太好玩了!
她玩了好一会儿,依依不舍地放下,又交还给楚元辰。
萧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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