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这说话的声音和无须白面,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了。
盛兮颜微笑颌首,这人他当然认得,刚刚还跟在萧朔身边为他斟茶倒水,好像姓乌。
“这位公公。”庆月心下骇然,勉强迎了上去,“您这是来……”
这京城上下,没有任何人愿意跟东厂打交道的,庆月连东厂的番子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更别说,他的意思,明晃晃的就是要给盛兮颜做主呢!
乌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瞧瞧,这都是怎么了,全围在这儿欺负盛大姑娘不成?这是欺咱们东厂没人了。”
哪敢!哪敢!众人忙不迭扯出笑容。
谁敢欺东厂没人啊。
不对!盛大姑娘是怎么和东厂扯上关系的?还让东厂的公公特意来给她撑腰!
众人震惊地去看盛兮颜,觉得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盛兮颜的心里其实也有些不解。
她带着小骄阳就敢跟周景寻对上,那是因为她知道,以酒楼和花园的距离,楚元辰绝对能够看到他们。
刚刚打中周景寻膝盖的那一石子当然也不可能是风吹过来的,盛兮颜心领神会,肯定有人在她们身边呢,她们吃不了亏。
盛兮颜原以为过来的会是楚元辰,没想到会是这位乌公公?
莫不是楚元辰和萧朔,他们其实还有别的意图?
盛兮颜的脑海里飞快地思考了一遍,面上则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周世子,请你跟咱家走一趟吧。”乌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脸同情地看着周景寻,没有人敢来求情,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
被东厂盯上,这周景寻该有多倒霉啊。仅仅是因为他得罪了盛兮颜?
再看盛兮颜时,众人的眼中充满了敬畏,有人暗暗庆幸,刚刚自己没有贸然开口。
“开什么玩笑。”周景寻咽了咽口水,外强中干地说道,“真当本世子怕了你们东厂不成?”
“不用周世子怕。”乌公公笑眯眯地说道,“只要周世子跟咱家走一趟就是。”
乌公公使了个眼色,他带来的手下立刻就上前制住了周景寻。
东厂番子自有拿人的手段,周景寻还来不及反抗,他们的双手就跟钳子一样,死死地扣在了他的肩膀。
这一下,周景寻不但立刻就全身瘫软无力,更是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不住地有冷汗滚下,这大冬天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景寻!”赵元柔双手掩唇,脱口而出地轻呼着。
本来她见周景寻并未落在下风,就没再出声,可是现在……盛兮颜也太过份了!为了一个平安锁,非要把小事闹大。
“郡主。”乌公公没有善罢干休的意思,好脾气地问道,“方才郡主是说,但凡在这听左楼里闹事的,都要驱赶出去,郡主也要驱赶咱家?”
庆月瞳孔微缩,颤声道:“不敢。”
她敢对着盛兮颜叫嚣,因为她是郡主,而盛兮颜还没有出嫁,没有诰命身份,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臣女。但她不敢对着乌公公有任何的不满,所有的不满都只能压在心里,半个字都不敢出。
“是我失礼。”庆月能屈能伸地,她向盛兮颜福了一礼,艰难地说道,“还望盛大姑娘海涵。”
乌公公笑着说道:“咱家听闻诚王府的听左楼甚是清雅,今天一见也不过如此。”
庆月没敢说话。
其他人同样也不敢说话。
就听乌公公接着道:“我们督主说了,这听左楼实在太吵,什么凤命不凤命的,要演戏本子去别的地方演,别吵吵闹闹的,扰了我们督主用膳。”
众人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么说来,萧督主也在?!
乌公公挥了挥手:“带走吧。”
“等等!”赵元柔试图拦住他们,“你们要把人带去哪儿?!”
“当然请去东厂喝酒,这位赵姑娘也要一同去吗?”
乌公公阴侧侧的表情吓了赵元柔一大跳。
赵元柔捏了捏拳头,没有退让,而是上前半步质问道:“东厂拿人就不顾王法吗?周世子犯了什么罪!”
“要说闹事,我那位颜表姐也一样闹事了,若是要抓,一同抓去才会公允。”
赵元柔昂首挺胸,她并没有因为面对的是东厂而有所退缩,她的双目直视着对方,说道:“东厂若这样办法,就算敲了闻登鼓,我也不会善罢干休的。”
“大荣也有《大荣律》,也该讲法度!”
“赵姑娘!”庆月暗暗皱眉,在身后拉了拉赵元柔的袖子,心里暗怪她多事。
跟东厂讲法度,这简直就是疯了吧!
“赵姑娘。”她小小声地提醒了一句,“督主也在。”
她本意是想提醒赵元柔适可而止,萧朔也在。
赵元柔淡淡一笑,透着几分清冷与孤傲,说道:“是啊,萧督主也在,萧督主如此纵容手下乱来,他是不是也该反省一二。”
众人默默地退开了几步,离她越来越远。
“凤命”之说,本来已经让赵元柔成了众所瞩目的中心,更有人过来想攀附一二,可如今……
什么凤命不凤命的,还是保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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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庆月也是一脸的骇然,若非这里是自家的产业,庆月都想要跑了。
赵元柔到底明不明白状况,她做出这幅正义凛然的样子是想给谁看?!
这可是东厂啊,东厂肯直接把人给带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赵元柔这是想闹到被抄家不成?对了,反正这里也不是她赵家,抄了她也不在乎是不是?!
庆月想到父亲的叮嘱,没有翻脸,好声好气地劝道:“赵姑娘,东厂会查清楚的。”
赵元柔并不蠢,她自然明白众人对东厂的畏之如虎,可是,周景寻就要被带走了,一旦进了东厂诰狱,生死难料,她又怎么可能对他置之不理。
她与周景寻彼此都是真心相付的。
本来赵元柔以为经历了这么多,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淡了,然而当周景寻伤痕累累地被东厂拿下,就要被带走的时候,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对周景寻心意如旧。她放不下他。
她不想再欺骗自己,还是希望能够再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
她一定要救下周景寻。
“东厂又如何?”赵元柔上前一步,目不斜视地说道,“我想萧督主也不会不讲理吧。”
她立在寒风中,脸上只有冷静和坚定,裙袂在风中飞扬,衬得她身形更显单薄,可她依然坚贞不屈,没有退缩。
赵元柔打算用激将法。
历史上,但凡位高权重之人,无论是手腕和心机,一样都少不了。萧朔能够年纪轻轻就手掌东厂,绝不会是一个心慈手软之辈。
东厂这些年来杀伐果断,他得罪过的人肯定也不在少数。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他,等着拿捏他的把柄呢。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
萧朔如今的确权势滔天,可作为宦臣,成在皇帝,败也在皇帝。
若是做事不谨慎,让人在皇帝面前乱说一通,皇帝还会像现在这样信他吗?
没了皇帝的信任,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被人痛打落水狗。
赵元柔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她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地说道:“今日,东厂若真要带走周世子,就请给我一个交代!”
她姣好的面上带着一种不屈的毅力,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够改变她的意志。
周景寻怔怔地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赵元柔的时候,她护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明明她自己都这么的柔弱娇小,可是,在面对一个足有她两个人般强壮的大汉时却依然没有屈服和退让,这种迎难而上的不屈意志,一下子就让他倾心了。
从来没有一个女子会像她这样。从来没有。
而后来,赵元柔的才华和见识更是让的整颗心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如今的赵元柔,为了他,甚至敢直面东厂,据理力争,谁又能做到像她这样?
能得这样的女子垂亲,他别无所求了。
周景寻的目光牢牢地粘在了赵元柔的身上,他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呜咽着:“柔儿,你不用再求情了。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就够了。”
全都是他的错,明明他们彼此相爱,他却总是为了一些无干紧要的小事,伤害到赵元柔,才会让赵元柔对他失望。
他错了!
赵元柔:“……”
这一刻,她知道了周景寻的心意,更知道自己的心意,她以后不会再动摇,再彷徨了。
赵元柔的眸色更加坚定:“你放心。”
乌公公看完了两人的眉目传情,慢悠悠地说道:“赵姑娘是不大服气?”
他笑眯眯地说道:“咱们东厂做事呢,一向是讲究心服口服的,赵姑娘既然不服气,那么也总得让你服气了才行。赵姑娘,您说呢?”
赵元柔觉得是自己的这些话管用了,果然,萧朔再强势也不是没有弱点的。
她定了定神,说道:“公公知道就好。”
“那咱家就让赵姑娘心服口服。”
在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乌公公故意一字一顿,声音不轻不重,可透出来的凉意让赵元柔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庆月更是骇然色变,捏紧了帕子。
乌公公:“搜!”
庆月的瞳孔猛缩,惊惧道:“公公您这是何意。这不关……”这不关他们诚王府的事啊。
乌公公还在笑,就是这笑容让人看着胆战心惊:“赵姑娘觉得我们东厂抓人是在滥用职权,那总得要人心服口服了才是。可不能让人说咱们督主‘不讲理’吧。”
这“不讲理”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免有些阴阳怪气。
他说着,一挥手,他带来的四个东厂番子立刻就行动了,分了四个方向而去。
乌公公和和气气地说道:“还望诸位留在这里别动,东厂做事粗鲁,若是不小心伤着了,可不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家带来的人不多,要是人手不够,咱家多叫些人来也是无妨的。”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是他们私下里花什么花样,东厂来的不就止这几个人了。
庆月听懂了,连忙道:“乌公公您放心。”
庆月吓得面色发白,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这京城上下,谁不畏东厂,出来赴个宴,吃个饭,居然也会撞上东厂搜查,这是因为他们出门没看黄历吗?
他们面面相觑,有胆子小的怕得都快哭出来了,一道道充满怨恨的目光,全都落到了罪魁祸首的赵元柔身上。
赵元柔呆住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你们做什么。”
庆月恨极,她赶紧拉住赵元柔,压低声音警告道:“赵姑娘,你自己想死还不够,还要把我们都害死吗?”
“你再闹下去,就别怪本郡主让人把你打晕了!”庆月冷声道,“我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很乐意做这件事的。”
赵元柔:“……”
赵元柔噏了噏嘴唇,终究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目光中充满了失望和无力。
乌公公压根儿没再理会她,只笑着对盛兮颜说道:“盛大姑娘请先回去吧。”
盛兮颜微微颌首道:“公公请自便。”
乌公公殷勤地亲自捡起了地上平安锁,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擦到上面一点泥泞也没有残留,再又双手呈给盛兮颜。
平安锁已经被在踩扁,就连上面的平安两个字也扭曲的几乎看不到了。
骄阳的眸色有些暗淡,盛兮颜也是微微一叹。
骄阳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所以,那块小毯子,她能时时抱着不放手还带回了镇北王府。
这个平安锁也是一样。
如今平安锁坏了。
盛兮颜向乌公公道了谢,后者忙道:“姑娘不用客气。”
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乌公公对盛兮颜献殷勤,简直都傻眼了。
众所周知,东厂从来都不给任何人面子,乌公公这态度简直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了,要不就是在做梦。
要说刚刚云阳子对赵元柔的恭敬多少还让人有些羡慕的话,那么现在,简直已经不能用羡慕来形容了。
那可是东厂啊。没见他们现在就站在这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吗!?
众人满脸羡慕地看着盛兮颜牵着骄阳渐渐远去的背影。
萧朔和楚元辰都还在雅座里,桌上添了一个小酒壶,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酒香。见她们进来,楚元辰笑着问道:“吓着没?”
盛兮颜故作不知地反问道,“谁吓谁啊?”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了。
今天肯定有人被吓着,但也肯定不是她!
盛兮颜笑得眉眼弯弯,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很自然地坐了下来,问道:“能查出什么吗?”
这么点小事,若单单只是为了给她和骄阳撑腰,还不至于要到抄家的地步。显然是萧朔打算借题发挥,来看看听左楼里藏了些什么。
盛兮颜想到了那只凤凰。
“先看看吧。”萧朔的笑容带有一种莫名的深意。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酒盅,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盛兮颜用帕子把平安锁包好,跟骄阳说道:“一会儿,我们去金玉铺子里再打一个好不好?”
骄阳沉默了一会儿,很乖地应了一声:“好。”神情有些低落。
“给我吧。”萧朔温和道,“我拿去让宫里的匠人修补一下。”
骄阳一脸期待地看着萧朔,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萧朔向她微微一笑,承诺道:“可以修补好的。”
萧朔鲜少会对人有所承诺,他这样说了,就肯定能够办得到。
他又道:“放心。”
骄阳开心了。
姐姐说过,别人对她好,都要记着的。
她站了起来,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楚元辰扬唇笑道:“刚刚还挺凶悍的呢,怎么这会儿就成兔子?”
骄阳冲他嘟起嘴,又靠住了盛兮颜,还用小脸在她手臂上蹭了蹭,然后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楚元辰:“……”
他也想靠!
想靠靠不了,楚元辰暗自叹息,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歪:“点的菜还没有来吗?”
乌公公办事去了,萧朔这里也不会没有人伺候,就又来了一个陌生的小内侍,目不斜视地端茶倒水。
萧朔使了个眼色,小内侍就悄悄退了下去,很快又回来了。
这一回来不久,点的菜立刻都上了,不但是他们点过的,听左楼还把所有的招牌菜都上了一遍,掌柜的亲自端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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