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会先去跟敌人吵上一架。
他们拿着剑,挡在院门前,一副谁敢往前再走一步,就拔剑的架式。
见江庭这番惺惺作态,兰嬷嬷不由阴阳怪气地说道:“江大爷,你休书也拿了,还摆什么仪宾的架子?这不是瞧不上我们王府,生怕我们连累了你吗,怎么现在反就赖着不走了呢。拿上休书,该上哪儿上哪儿去。”
江庭脸色一白,不等他开口,兰嬷嬷又道:“姑娘家嫁人还有嫁妆呢,您当日进了咱们王府的门,连身上的喜服都是王府置办的。郡主念在二十余年的情份上,许江大爷把你自个儿的衣裳带走,赶紧理理,免得天黑宵禁,还得再多住一晚,指不定这一晚上,您就被连累丧命了呢。”
江庭的脸色越加难堪,休书在他的手里几乎都快被捏成团。
江家只是普通的农户,靠几个姐姐先后出嫁,才给他攒到了读书的银子。他刚来京城时,的确一无所有。可这二十多年来,他的体面和尊贵早就是刻到骨子头里去了。
兰嬷嬷这番话,简直就像生生把他的衣服剥下来,让他赤身露体站在在所有人的面前。
江庭实在忍不住下去,抬手指着兰嬷嬷,脱口而道:“你!你……刁奴!你怎么敢……”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兰嬷嬷让江庭实在难以接受。
他在镇北王府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江庭本来以为前几天的慢怠已经是他人生的极限,没想到,还远不止如此。
“别东指西指的,江大爷。”兰嬷嬷冷笑道,“你从前是郡主的夫婿,是主子,我称你一声仪宾,如今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你的尊贵都来自郡主。”兰嬷嬷一针见血道,“没了郡主,你什么都不是。”
江庭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还是那句:“我要见阿妩。”
“你还是省省吧,”兰嬷嬷冷漠地说道,又向侍卫们含笑道,“江大爷看来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了,就快些送他出门去,咱们镇北王府对江大爷来说是龙潭虎穴,怎么能让他继续受苦呢。”
侍卫应声道:“放心吧,兰嬷嬷。”
兰嬷嬷道了声辛苦,就回去复命。
江庭才不管别的,不管不顾地嚷嚷道:“我要去见阿妩!”
侍卫们自然不会被他得逞,做了个请的动作,就道:“请随我们出府。”
江庭理都不理他们,柱着拐杖就要往外冲,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堵住了他的嘴,一人架着他一条手臂就往外拖去。
江庭受伤后,就被挪过院子,如今住得偏僻,又离王府的侧门很近,侍卫直接把他往侧门拖,免得惊扰到王府里的主子。
这刚拖到一半,楚元逸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见到这情形,他惊住了,大喊着,“快放我开我爹。”
“二少爷。”侍卫的手并没有放开,“这是郡主的吩咐。”
“不可能。你们先放开我爹。”楚元逸抬手去扯侍卫的手臂,侍卫往后退开了一些,依然没有松手。
楚元逸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又惊又怕。
被捂着嘴的江庭死命摇头,向楚元逸不停地使眼色。
楚元逸明白了,说道:“我去找我娘。你们不许走!”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内院跑去,气喘吁吁地直接冲到了静乐面前。
他草草行完了礼,连忙说道:“娘,为什么要把爹赶走?!”
静乐皱了下眉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楚元逸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自己看到的!”他拉着她的衣袖,急急忙忙地说道,“娘,爹他惨极了,脚也断了,现在走不了路,不要把他赶走好不好?”
静乐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过来,说道:“逸哥儿,娘跟你说过,我与你爹和离了,和离了自然就不再住在一起。”
楚元逸年纪还小,也就十二岁,又不似楚元辰从小就要肩负重任,再加上楚元辰长年不在身边,静乐对他难免宠溺了一些。
她能果断的把休夫的原因告诉楚元辰,可一旦面对楚元逸天真懵懂的目光,就有些不忍心。作为母亲,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犹豫了,这一犹豫,就拖到了今天。
楚元逸呆了呆,静乐的确与他说过和离的事,他只当他们是在吵架,以为说说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现在,见静乐郑重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弄错了。
“娘,能不能别和离?”楚元逸捏着她的袖子摇了摇,“可不可以?”
“不行。”静乐拒绝了。
有些事再残酷也得撕开,静乐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他真相。
她暗自叹息,说道:“逸哥儿你也长大了,你先坐下,娘慢慢跟你说。”
“慢慢说就来不及了。”楚元辰紧紧拉着她的衣袖不放,退而求其次地说道:“那……你跟我去见爹爹,见他一面,好不好?”
他满脸祈求,天真地希望他们俩只是有些口角。等到娘看到爹伤得那么惨,还要被人赶出去,说不定就会原谅他了。
静乐终于还没有甩开儿子,跟他一同走出去。
江庭这会儿已经被侍卫们拖到了侧门。
见到静乐来,江庭的眼睛一亮,死命挣扎着摇头,被捂着的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静乐示意侍卫们放开手,江庭整了整衣襟,又把拐杖柱好,含情脉脉地看着静乐。
就算断了腿,又被禁锢,江庭也没有忘记时常打理自己,除了有些狼狈,依然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阿妩。”江庭深情款款地向静乐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我等你好些天了……我们谈谈可好?”
静乐问道:“你想与我谈?”
“阿妩。”江庭凝视着她,眼中仿佛含着万分柔情,“我知道我曾经有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你要恨我也是应该。我早就后悔了,真的!阿妩,我们都成亲二十几年,你看看阿辰,你再看看逸哥儿……”
“逸哥儿,你先回去。”静乐向着楚元逸说道,“你让我过来,我就过来了,你也我的听话。”
就算要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楚元逸,静乐也打算和他坐下来慢慢说,而不是让他站在这里,一知半解地听着,让残酷的真相直接在他面前被扯开。
楚元逸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楚元逸一走,静乐就直视着江庭,脸上冰冷至极:“你敢不敢再提一句阿辰?”
江庭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未变道:“阿妩,阿辰今日回京,我都没能去接,正等他回来呢,等他回来,我们一家就能在一块儿了,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希望的吗?”
静乐当然是这样希望的。那个时候,她希望的是一家人都在北疆,而不是京城,京城不是她的家。
也是,江庭从来就没有了解过她。
静乐拂了拂衣袖,淡声道:“阿辰书架暗格里的东西是你动的吧?江庭啊江庭,你都想把阿辰送上绝路了,我真是好奇,你打算怎么面对阿辰?”
“你对我无情,想要我的命,也罢,反正你是为了荣华富贵,才入赘的楚家。但是阿辰呢?虎毒还尚且不食子。”
“事到如今,你想说还能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这话,你说得出,我听不下。”
静乐一口气就把话给说完了。
江庭的脸色有些糟糕,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被静乐知道。
江庭一瞬间的眼睛闪躲让静乐顿觉可笑。
就算他们是盲婚哑嫁,毕竟也夫妻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都捂不热他的心。
静乐嗤笑道:“怎么,你巧言善辩,也说不出为什么要阿辰的命吗?”
“不是这样的。阿妩,你听我说……”江庭拄着拐杖,费力地走过去,想要跟她解释清楚,想告诉她是她误会了。
静乐微微一笑,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来见你吗?”
江庭呆了呆。
静乐笑容越发灿烂:“因为我发现,只是让人把你赶走,我楚妩实在是消不了这口气啊。”
这句话说完,她抬脚就冲江庭柱着的拐杖上一扫,他的拐杖顿时脱手飞了出去。
江庭整个人失去重心,他本能地用腿去撑地,断掉的骨头原本就没有接好,断腿一着地,一受力,撕心裂肺地疼痛一股脑儿涌上了天灵盖。
他发出一声凄惨地哀叫,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断腿痛得他面色发白,冷汗淋漓,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惨叫声在王府的上空久久回荡。
静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浅笑道:“如今,你还想再与我谈谈吗?”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映得她傲骨铮铮,明艳夺目。
第50章
江庭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静乐,她的容貌还是如年轻时一般,肤白如玉,艳冠芳华。尤其是那双桃花眼,让她在骄矜中又不显傲慢,反而更多了几分旖旎。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江庭是又惊又喜的,这样貌美绝艳的女子他生平仅见。
可惜的是,她太骄傲了,耀眼有如天上的骄阳,在她面前,江庭总有一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她是王府贵女,堂堂郡主,而他只是赘婿。
原本,江庭以为他只需要熬到老王爷过世就行了,只要能改赘为娶,他在她面前就能抬得起头来了,谁能料到……
天不从人愿。
江庭用手肘支撑着身体,静乐那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眼神,让他越发难堪。
“丢出去。”静乐掸了掸衣袖,漫不经心地说道,“江庭不再是镇北王府的仪宾了,从此以后,不必让他进府。”
静乐这雷厉风行的一个横扫腿,让侍卫们都快看呆了,闻言立刻抱拳应命,也不等江庭站起来,就已经一人叉着他的一个胳膊往外拖,守门的侍卫把门打开,他们就叉着他往外面一扔,又顺手把拐杖也一同丢了出去。
江庭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拐杖就在他手边,他拿着拐杖,支撑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仪宾?”
头顶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江庭下意识地看过去,见到是一张沉静坚毅的脸,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时候,有种不苟言笑的感觉。
这个人的容貌对江庭而言很陌生,江庭对王府的人还是认得的,并没有见过他。
听到纪明扬唤他为仪宾,韩谦之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倒是有些人模狗样,就是眼神让人不舒服。
他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觉得纪明扬的运气真够差的,要是当年先帝不多事,这姓江的哪里比得上纪明扬。
“纪将军,韩校尉。”
把江庭扔出来的侍卫抱拳行了礼,道:“江庭已经不是仪宾了。”
“不是了?”韩谦之惊讶地脱口而出,又朝江庭看去,难怪那么狼狈,原来是被郡主赶出来的啊?!
侍卫只道:“是的。”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江庭道:“郡主让咱们丢出来的。”
纪明扬颌首,没有多问,越过江庭,和韩谦之一同进了府。
江庭眼底的戾气更重了,口唇微动,喃喃道:“楚妩……”是她不顾夫妻之情。
门关上了,断开了他的目光。
侍卫向静乐复命道:“郡主,人已经丢出去了。”
静乐只应一声“好”,就不再理会,转而向纪明扬他们热络道,“纪明扬,韩谦之,你们回来啦。”
纪明扬和韩谦之如今就住在王府里。
纪明扬忙道:“是。末将已经把人都安顿好了。”
“你们要住的不习惯的就告诉我,王府里还有一个从北疆来的厨子,想要吃什么,他给你们做就是。还有,纪明扬,你大病初愈,我让人给你炖了补汤,一会儿送去你那儿。”静乐顿了顿,又道,“韩谦之,你替我盯着他,要是身子不爽,就去叫良医。王府都是自己人,没这么多破规矩,就当在北疆一样。”
静乐笑容明艳,大大方方地说着话,不见一点儿阴霾。
两人连忙道:“多谢郡主。”
“那你们去休息吧,我先走了。”静乐把他们当自己人,也就没有什么寒暄,带着兰嬷嬷回去了。
静乐刚一走,韩谦之就拿手肘推了推纪明扬,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郡主和仪……姓江的和离了?”
纪明扬没有说话,只说一声:“走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韩谦之耸耸肩,也赶紧跟上。
静乐回到正院,楚元逸还在焦急地等着,一见到她,连忙迎了过来:“娘!”他探头朝她身后看了看,又期盼地问道,“爹呢?”
静乐直视他的眼睛,正色道,“逸哥儿,我和你父亲已经和离了,他不是我们镇北王府的人,自然不能再住在王府,所以,他搬走了。”
楚元逸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可是,娘,您不是答应过……”
静乐看着他,没有说话,那表情似乎是在问:我答应过什么?
楚元逸怔了怔,的确,她是没答应过什么,自己拉她去,她就去了而已。
他实在不能理解,焦急道:“娘,是不是爹做了什么惹您生气的事了?我去叫他跟您赔罪好不好。娘……”
“逸哥儿。”静乐叹了口气,打断他说道,“你听说我,这与赔不赔罪无关。”
“我四年来常犯胸痹,你是知道的,这胸痹就是因为你爹给我下了四年的蚀心草。”
楚元逸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随着她说完这句话,神情变为了震惊。
“他还偷了你大哥书房里的东西给皇帝,想要置我们一家于死地……”
她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楚元逸:“……”
他难以自抑地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可能的,娘,您一定是弄错了。”
半大的少年已经快与她一般高了,遇事还是搞不懂轻重,这过份天真的样子,让静乐又是一声暗叹,有些伤神。
当年,父王带着阿辰住在北疆,而她和阿逸留在京中,作为质子。
皇帝拿捏着他们母子来辖制父王,让他不敢有反心,甚至还在逸哥儿五岁那年,把他接进了宫里,说是给大皇子当玩伴。后来,大皇子早夭,宫里没有其他的皇子,楚元逸才又被送回来,那个时候,静乐就已经注意到,楚元逸的性子有些歪了。
再后来,父王战死了,镇北王府的天彻底塌了。
那是镇北王府最艰难的时期。
就算还有阿辰在,才十五岁的楚元辰要独立扛起北疆并不容易。
静乐虽不能陪在儿子身边与他一同抗敌,也不能让儿子因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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