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听付兼解释道:“在下身子不济,吹不得这风。”
“我来罢。”湫儿见自己的妹妹有点呆愣愣的,早已习以为常。
“没事的姐姐,我来关就好。”雁儿回过神,赶紧先一步摆手,随即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喃喃自语道:“当真是有些风。”
只是,等到她掩门之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彭’的一声,屋外守卫之人顿时询问出声:“发生什么了?”
雁儿脸上那懵懂的天真,瞬间消散。她极其镇定的回道:“没事,就是我没走稳,撞到桌角了。”
一边说,雁儿一边发出深吸一口气,压住疼痛的嘶声。
守卫之人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
雁儿回头,就瞧见湫儿不知何时,早已被付兼迷晕了放倒在桌上。方才那声响动,也是湫儿昏迷之时碰到桌子发出的。
雁儿神色淡然,看了眼一侧的纸墨笔砚,在付兼惊讶的目光下,很快上前,拿出笔墨,简单写了一个字。
付兼低头看去,赫然见着上头写着:燕
燕,燕蒹葭的燕。
付兼恍然。眼前之人,并非‘雁儿’,而是燕蒹葭!
难怪,方才她趁着侧身的功夫,递给他一包药粉,
那药粉上,写着‘迷’字,即迷药之意。他如今已然到了受制于人且难以反抗的地步了。所以,只要有些许可能,他都愿意尝试。
见付兼脸上流露出的神色,燕蒹葭继续拿着纸笔,写道:不要喝药,药里有十香软筋散。
付兼如今虽说没有痊愈,但巫雅还是怕他会逃跑,所以每日给付兼的药里,都是加了十香软筋散的。
正是因为那十香软筋散,那个铁骨铮铮将军郎,才成了如今这样的‘文弱’书生。
付兼看了眼,朝着燕蒹葭点了点头。
燕蒹葭又从湫儿怀中掏出一粒棕色药丸,递到付兼面前,示意付兼将药丸给湫儿服下。
付兼毫不迟疑,动作很是迅速。
与此同时,燕蒹葭极快的在纸上写道:“这是他们原本要给你下的蛊,名为傀儡蛊。”
付兼看了眼燕蒹葭写的话,再次点头。
燕蒹葭手下一顿,看着眼前这个与从前意气风发全然不同的付兼,她突然心疼起他的遭遇。
巫雅喜欢付兼吗?
自然是喜欢的,付兼被俘许久,却没有被苛待,甚至于比起俘虏,他更像是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若是说巫雅这般待付兼,还只是利用,那未免自欺欺人。
所以,圣女看出了巫雅的不对劲,甚至于整个巫苗族都知道巫雅的心思。只有巫雅自己以为,做的并不显眼。
可这份喜欢,对于付兼来说,却是折辱。
像金丝雀一样被豢养,被利用,在此许久,付兼不会不知道巫雅他们的目的,也不会不知道,燕蒹葭已然被抓住,同样囚禁在南疆。
可正因为知道,他心中才愈发觉得自己无能可悲。曾经叱咤战场,与楚青临一样高傲的少年将军,就这样被困的一丝脾性也没有了。
燕蒹葭本以为,或许巫雅是真心喜欢付兼的,可就在方才,巫雅唤湫儿进去,不仅吩咐她给付兼熬药,而且还递给湫儿这傀儡蛊。
熬药的时候,燕蒹葭套出了湫儿的话,原来这傀儡就是控制一个人的心神的,只要付兼将傀儡蛊服下,今后他便如无思无觉的傀儡一样,只听从给他下蛊的那个人的话。
燕蒹葭上前,拍了拍付兼的肩膀,目光坚定而充满希冀。
她无声张了张嘴,对付兼道:“本公主替你灭了南疆!”
细微如蚊的声音,让他分辨出来燕蒹葭的话。
付兼笑了笑,点头,亦是无声回道:“好。”
燕蒹葭从怀中取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符纸上写着符咒,付兼看不懂。但见燕蒹葭口中念念有词,将明黄色的符咒贴到湫儿的头上。
下一刻,符咒消失。
但是令付兼惊讶的是,湫儿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高大挺拔的青年模样,那身衣服与身形,不是付兼他自己,又是何人?
湫儿竟是变得和他一模一样了?
付兼诧异的看向燕蒹葭。
燕蒹葭写道:“这是幻,只能维持三日。让他替代你在这里,稳住巫雅。”
付兼蹙眉,这的确是好办法,但巫雅若是来了,定然能从细微处辨别真伪。
似乎是看出了付兼所想,燕蒹葭说道:“放心,巫雅这几日不会来。”
巫雅为向圣女表示自己并不是喜欢付兼,才让湫儿用傀儡蛊控制付兼,以示清白。
说完,燕蒹葭又从怀里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符咒,念了几句诀,便将符咒贴到付兼的头上。
转瞬之间,付兼成了湫儿的模样。
燕蒹葭又递了一颗药丸给付兼,而后指了指嗓子,付兼心中明白,服下药丸他的声音就会像女子一样。
此乃偷龙转凤之计。
付兼明了,赶紧低下身子,对着湫儿低语几句。
不过片刻,湫儿醒来,顶着一张付兼的脸,无声将桌上的药喝完,继续捧书看下去。
做完这些,燕蒹葭与付兼两人迅速的将东西收到原位,而后烧了写满字儿的纸张,清理干净,两人方才退了出去。
正如湫儿极为了解付兼的起居与脾性一样,付兼也了解湫儿。
他从最开始的满怀希冀,试图逃脱,到放弃挣扎,着实也收获了许多此地的机密。
等到燕蒹葭和付兼到了无人之地,付兼才开口问道:“我听说公主被抓了,公主是怎么逃脱的?”
他自己被困了许久,自然知道守卫如何森严,再加上燕蒹葭对于巫雅他们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怎会轻易让她逃脱,并伪装成雁儿的模样?
燕蒹葭闻言,指了指头上一根黑色簪子,那簪子极细,几乎是嵌入发中,轻易发觉不了。
“我先前救了一只九尾赤灵狐,没想到竟是修道的仙狐,那狐狸前来报恩,说我命中有此一劫难,愿此幻颜宝簪能救我一命。”燕蒹葭说完,又叹了口气:“听着的确就像是话本子写的异志一样,但的确是真的。”
从那日雁儿离开,她又花了些许时间,将雁儿哄骗来,因着先前套了话,又大致了解雁儿的性子,她便借着给雁儿画画的功夫,松了绑,趁机将扶苏给了结界符开启,设下与雁儿单独的结界,外人看来只会看见结界符打开前的画面,趁着那个时候,她打晕了雁儿,用幻颜宝簪,将自己彻底变成雁儿,随即又用符咒将雁儿变成她的模样。
燕蒹葭自己也没有想到,扶苏教的这些术法,在南疆这块‘风水宝地’,竟是效果这样好。
只是,有一点美中不足,她无法让雁儿像湫儿一样,被‘操控’,所以她只好给雁儿下了药,让雁儿大病一场。
雁儿只有浑浑噩噩的,无法清醒,这三日她才能真正无声无息的替代雁儿。
巫雅生怕‘燕蒹葭’使什么手段,便没有让巫医去看,只是让‘雁儿’熬了药给‘燕蒹葭’喝。
巫雅以为,派个简单纯粹的姑娘照看她,她就没办法耍花招,毕竟燕蒹葭一直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一张嘴了得,最是蛊惑人心。
可惜,她没有料到,燕蒹葭学了扶苏教的术法,又得了‘幻颜宝簪’。
付兼点头,并没有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相反,他神色极为平静,仿佛早已接受这世间的诡异。
而后他凝眉,说道:“巫雅与圣女,要将你献祭给神女。”
“巫苗族当真有神女?”燕蒹葭不解。
“巫苗族的神女,其实就是妖。”付兼道:“我曾去过一次大殿,大殿中央有一池子,池中立着一只人面蛇身的石雕。那石雕就是神女。”
“那你怎么笃定就是妖?”燕蒹葭道:“古时有女娲,女娲乃神女,即是人面蛇身。”
付兼道:“每百日的一个夜晚,正是人间十五之时。月圆之夜,南疆便会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与陆地交融。这交融之地,就在斛县某处山道。故而,这些年经常有人意外落到南疆,身死其中。”
“我那时掐准了时间,决心潜逃。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我却在大殿池中,看见那池中石雕神女,不知何时竟是化为活物,我亲眼瞧见,所谓的神女剥去那些被献祭之人的皮囊,吸食其精血……原本清澈的池水成了血水,水中漂浮着许多一样诡异而亡,血肉模糊的‘人’。”
剥去皮囊?
燕蒹葭忽然打了个寒噤,她脑海中翻滚着所见的记忆……那日便有血肉模糊的死人,凭空出现。
所有人都以为是从某处掉下来的,却没有想到,那些人其实是从地下,借着地裂的空隙,被抛掷回上方的陆地。
而做下此等恶事的妖怪,却是南疆子民敬畏而推崇的神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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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祭祀大典
“我不懂,为什么要将我献祭给那所谓的神女?”燕蒹葭止住心中的恶寒,蹙眉看向付兼:“他们到底又想图谋什么?”
“究竟要图谋什么,我不得而知,这件事或许只有圣女与巫雅,才真正知道。”付兼沉吟道:“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我曾无意听到,巫雅与圣女的谈话。”
“圣女说,公主你……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公主的命格,是真正向死而生的帝王之命,只有公主身上的帝王气,方能解封神女。”
帝王之气,帝王之命。
这些,付兼不知道。
但燕蒹葭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确是真正拥有帝王命格之人。
只是,她不明白,帝王何其多,为何就非得是她这样倒霉?
“我知道公主想的是什么。”付兼道:“那是因为,圣女与燕国有仇。”
“可我从未听过,父皇有过攻打南疆的行径。”早在出发前来南疆之时,燕蒹葭便将南疆与燕国的‘恩怨’打听清楚了。
燕国一直都与南疆相安无事,她父皇也说,从未动过南疆的心思。
“公主可知,在巫苗族中,其实圣女的权利比族长要高。”付兼道。
燕蒹葭点了点头:“莫非……想要拿我献祭的,是圣女?”
“是。”付兼继续说道:“百年前有关于圣女的事情,不知公主可是有所耳闻?”
燕蒹葭回道:“百年之前,圣女爱上族外男子,那男子乃是当时斛县的县令,名唤谢江。谢江因为圣女的缘故,遭到巫苗族神女诅咒,不到二十五岁便暴毙而亡。后来,听说因为谢江的死,巫苗族圣女得了失心疯。直到四十年前,才有圣女的消息传来……”
“不错,外界的传闻就是如此。”付兼道:“但谢江的死,并不是什么诅咒。而是先皇所致。”
百年前,燕国的帝王自然不可能是如今才正直壮年的燕王。百年前的帝王,是燕蒹葭的皇祖父,燕姜山。
燕姜山是个好战的君王,在位六十余年,战火便延绵了三十年。
正是因为燕姜山如此,后来当今燕王登基,才不喜征伐,尚和平。
“他做了什么?”燕蒹葭神色不变。
“谢江是先皇的耳目,为的就是通过谢江,掌控整个南疆,而后以此南下秦国,破秦国关隘。当年先皇打听到巫苗族圣女所在之地,便安排了一场相遇。谢江生的俊朗,虽是一介书生,却又身负武艺,并非寻常男子可比。”
“圣女那时一见倾心,对谢江起了爱慕之意。不多久,两人按照世俗,成了婚。双方皆是邀请宾客,谢江邀的是先皇派来的杀手,而圣女则邀了整个南疆赴宴。”
“圣女虽说出自巫苗族,但南疆百族皆是以圣女所在的巫苗族为首,故而,圣女成亲,整个南疆都是喜气洋洋。原本,便没有什么圣女不得与外族通婚之事,一切都是因为谢江的死,才将其归咎于诅咒罢了。”
听到这里,燕蒹葭也大概知道了接下来的发展。
就听付兼继续说道:“先皇的人,趁着婚宴入了南疆秘境,大肆屠戮……谢江听命于先皇,怎料日夜相处,孰能无情?”
燕蒹葭忍不住道:“所以,谢江最后关头,幡然醒悟,护住了圣女和余下族人,以死谢罪?”
付兼道:“谢江的确在最后关头护住了圣女和余下族人,但他不是以死谢罪的,他是被先皇派下令绞杀的。”
“之后的六十年里,圣女并非患了失心疯,而是带着被她连累的,存活下来的族人,开辟了新的南疆秘境,也就是……如今在这斛县之下的南疆。”
他们原本是生活在斛县周围的丛林之中,沐浴阳光,淳朴而幸福。
却因一场谋划,族破人亡,就连千百年来赖以生存的土地,也成了废墟。
燕蒹葭是能够体会圣女的心情的,她也是经历过‘国破家亡’,自是明白其中痛楚。
只是,燕蒹葭还是心中存有疑虑。她虽说未曾见过皇祖父,但推算一番,不难知道,若此事当真是皇祖父所为,那么也是皇祖父方登基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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