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过燕蒹葭了。细细数去,也有……月余?竟是才月余?为何他觉得仿佛过了半载。
正心中思索间,便瞧见楚青临倾身上前,冲着她张开臂膀:“酒酒,过来。”
“本公主才不要!”小公主傲娇的仰着头,咬牙道:“你凭什么拘着本公主?本公主不过是想去青楼,听听那花魁娘子弹的曲儿罢了,听说她可是能以笙乐引百鸟!”
上回去小倌馆是她不对,但那时也是听闻有个小倌儿生的姿容绝美,雌雄莫辨,她才起了好奇之心……
楚青临闻言,却是叹了口气,无奈道:“酒酒若是想要见识一番,便将那花魁请来公主府可好?”
似乎是见楚青临依旧语气很是温和,燕蒹葭也跟着语气软了几分,哼道:“你道我不想吗?可那花魁娘子,可不是谁想请便能请来的。若是以强权压之,倒不是我辈中人的作为。”
她是极好笙乐的,故而待笙乐戏子,都礼数周到。
与后来第三世的那般故作跋扈不同,这一世的燕蒹葭,只是个娇气十足的小公主。
燕蒹葭说完,便又转念扬眉,脸上多了一分笑意:“不然,你陪我去?”
她喜怒哀乐皆在脸上,鲜活不已。
“不行。”楚青临想也不想,断然拒绝:“那等地方,若非公务在身,我是不会踏足的。”
“那便我自己去好了。”燕蒹葭也不纠结,笑眯眯道:“我扮作公子哥,偷偷的去,谁也不知道我的身份,这般便不会让你丢了脸面,如何?”
“酒酒,你道我是怕丢了我的脸面?”楚青临肃然道:“我怕丢的是你脸面。”
若是燕蒹葭当真去了,岂不是会让那些世家子弟嘲笑了去?
“那便更好了。”燕蒹葭道:“我是不怕丢脸的,谁敢嘲笑我,我便掌他的嘴!”
楚青临摇头:“悠悠众口,如何堵得住?”
“你怎的这样古板?”燕蒹葭眼见着他又是这般说教,不由当真气恼起来:“罢了!回府!回府!”
她顿时不悦起来,一瞬间又钻进了马车内。
直到楚青临等人和马车都离去,扶苏才缓缓从黑暗的一隅走了出来。
而后,他便也兀自回了国师府。
国师府的院子里,牧清正练着剑术,扶苏虽说平日里很是和煦,总笑眯眯的一副温润模样,但却极为严苛。
前两日他发现牧清剑术上毫无精进,便让他独自在国师府苦练剑术。
眼见着他回来,站在一侧瞧着自己,牧清便愈发卖力的练了起来。
正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便听扶苏朝着他道:“牧清,你过来。”
牧清缓缓收剑,而后擦了擦额角的汗,道:“师父,徒儿今日是不是剑术有所精进?”
“荒废多日,如何能在一朝一夕便有所精进?”扶苏摇头,微微笑道:“只是,还是需要适当休息一番,莫要累着。”
牧清点头,察觉自家师父今日似乎有些怅然,不由道:“师父怎么了?是谁给师父找不痛快了?”
莫非……又是那个临安公主?
“牧清,你可是在乎旁人的看法?”扶苏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突然道。
“不在乎。”少年回道:“师父说过,修道之人,最忌的便是让他人乱了本心。”
“草木本有心,何须美人折。”扶苏点了点头,继续道:“人生在世,若是事事都要看旁人如何想,如何看,岂不哀哉?”
牧清被扶苏的话,说的有些发蒙,他再度抹了一把汗,道:“师父今日似乎感触颇多?”
“倒也没有什么。”扶苏摆手:“你自去罢。”
扶苏的一番话,实在是让牧清摸不着头脑。
但几日后,他便明白扶苏为何有那么一问了。
三日后,国师扶苏携临安公主燕蒹葭前往青楼听曲儿的事儿,闹得整个建康沸沸扬扬。
身为当事人的燕蒹葭,实在是困惑不已。那夜她明明是跟着楚青临去的朱紫坊,本以为楚青临是为了哄她开心,才这般作为。
没想到回来之后,竟是传出她和扶苏前去的消息。
燕蒹葭诧异,思来想去,终于明白。莫不是扶苏刻意给她施了障眼法,而旁人所见皆是他本人?
为此,楚青临与她差点吵起来。
好在燕蒹葭也不是个憋得住的性子,早早便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
楚青临蹙眉,似乎比她更清楚事情是如何,便扭头去寻扶苏了。
扶苏似乎很乐意见楚青临吃瘪,淡淡笑了笑,坦然的便承认了。
后来,燕蒹葭听说,两人大打出手,回来的时候楚青临嘴角青紫,显然是挨了揍。
扶苏那头,自是一阵神清气爽。
可次日见着楚青临竟是一派平静的模样,他顿时又不是滋味起来。
再后来,他便听楚青临说,多亏了他,燕蒹葭决定以后再也不任意妄为了。
如是这般,又是两个月过去,燕蒹葭的确是消停了下来。
扶苏对此很是疑惑。燕蒹葭何时竟是这样的好脾气,随意让楚青临拿捏了?
他想不明白,便趁着楚青临外出临县之时,潜入公主府。
霞光漫天,燕蒹葭坐在庭院中的秋千上,荡着一双小腿,很是轻快的哼着曲儿。
那一幕,让扶苏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在北垣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秋千上,一副懒散而天真的模样,笑着看向他。
他静默的望着她,而她就这样坐了好半晌。
直到下人上前说传了晚膳,她才从秋千上下来。
扶苏望着燕蒹葭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是不舍。他想起那一日,他扮作楚青临的模样,带着她听曲儿,她眼中满是璀璨星辰,笑着搂着他的脖颈。
他问她:“酒酒可是欢喜?”
酒酒……那是他在黑暗之中,窥探到楚青临唤她的乳名。
她笑得眉眼弯弯,欢愉道:“欢喜!我甚是欢喜!”
鼻尖仿佛还有她发丝上萦绕的甜香,他至今忘不了那时将她搂在怀中,那般温软,那般……让人安心。
那一瞬间,他那温柔的能拧出水的眼底,突然浮现一抹狠厉的杀意。
他想,若是楚青临死了,是不是……他便不会这样嫉妒了?
那一夜,他一梦荒诞。
梦中红罗帐下,她匍匐在他的怀中,也不知怎的,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那魅惑人心的娇柔,让他失了心神。
“酒酒。”他低声呢喃:“我后悔了。”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五指落在她的发梢上,他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她的鬓角,眉眼低垂,声音暗哑:“你本该是属于我的。”
怀中女子又是轻轻的笑了起来,她搂着他的脖颈,呵气如兰:“可你不是亲手将我推开了吗?”
她话音落下,他怀中便忽然一空,没有她的身影。
他从梦中惊醒,默念了几遍清心咒,可那少女的脸容却愈发深刻的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天明将至,帐中才传来他轻声的喟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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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的追妻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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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过往真相(下)
楚青临本只是外出替燕王办点小事,没想到,这一去便是两个月。
从中自然是不乏有扶苏的阻挠。显然,扶苏想借着这个机会,隔绝楚青临和燕蒹葭两人。
而这期间,扶苏几乎日日都偷偷来探公主府。倒也没有任何动作,只远远瞧着她招来一群人或是笙箫鼓瑟,或是翩然轻舞,有时她让人请了戏子入公主府,于戏台之下看戏。偶尔遇着一些令人发笑的情节,她便歪着躺在太师椅上,笑得花枝乱颤。
似乎楚青临不在的时日,燕蒹葭也兀自顺遂而欢喜。这让扶苏心中很是顺畅。
再后来,扶苏便知晓了燕蒹葭素日里的习惯与安排。她很喜欢吃哪一家的吃食,很爱看哪个戏班子的戏,甚至于她入宫觐见的间隔时日,他也一清二楚。
她几乎每三日便要入一趟皇宫,寻着燕王与萧皇后,一家子吃上一顿饭,和和美美,很是温馨。
偶尔小憩时她抱着萧皇后养的猫儿,也不知是她逗猫儿,还是猫儿逗她,总之一人一猫闹得很是快活。
这时候,萧皇后便会在一侧笑着嗔道:“你如今也是成亲了,再过两年便可以生子为母了,怎的还是这样淘气,像个孩子一样。”
听到这话,燕蒹葭便皱着鼻子,哼哼道:“太医说了,我还要过两年才能将养好身子,切不可急着圆房生子。”
她说的坦坦荡荡,半点没有小姑娘的娇羞。
“还好楚青临纵着你,若是寻常人……”
那之后,萧皇后夸赞楚青临的话,扶苏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只这般日复一日,远远望着燕蒹葭,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想,其实燕蒹葭是不是情窦未曾开窍,否则怎会这样的洒脱,这样的毫无心肝?
扶苏的行径,牧清早就察觉到了。
起初他只以为自家师父这是满足了好奇心,便会收手。可直到有一日,扶苏同他说:“牧清,你去一趟临县。”
他问:“师父要我去临县,可是为了阻着楚青临回来?”
顿了顿他又道:“可师父,楚青临已然看出端倪,冲破了临县的枷锁,想来这两日就要抵达建康了。”
师父是厉害,可楚青临也不是吃素的。
“这一次,不需要给他设障。”扶苏眉眼弯起来,突然一笑,犹如春风三月:“只要杀了他……就可以。”
杀了他?杀了楚青临?
牧清不由劝道:“师父即便是这样欢喜临安公主,也是为时已晚。她早已嫁作他人妇了。何不放下这执念,勿生魔心。”
这话说的,委实是让人难堪。
可他若不这样说,恐怕师父会为此入了魔。如今已然从当初的阻着楚青临回来,到如今想动手杀了楚青临了。
只是,扶苏闻言却是没有半点动容之色。只依旧保持着温良笑意,从容道:“不过是区区将星,杀了又何妨?”
楚青临是天生的将星,命不该绝,若是当真杀了他,是要遭受反噬的。
老天都庇护着的存在,岂能说除去便除去?
“师父如今已然执念成魔,切莫伤了自己啊。”牧清实在担心。见扶苏似乎半点不为之所动,只好硬着头皮,出了个馊主意:“师父若是这样欢喜临安公主,不妨将临安公主带走。”
带走二字,实在是委婉,他其实想说的,是掳走。
不过,话一说出口,他便又觉得实在是龌龊的主意,正想反口,便听扶苏说道:“是个好主意。”
当天夜里,扶苏一夜未归,牧清本以为自己次日便会瞧见扶苏,但却没有想到,他家师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带走了临安公主,也没有带上他。只留下一封信函,说是让他寻个由头,上禀天子国师闭关,便再没有旁的话交代了。
牧清本以为,国师和临安公主双双失踪,怕是会引来猜疑,不想师父竟是安排的尤为妥善。
公主府里头,还有一个‘临安公主’,只是他一眼识破,那是偶人,并不是真的燕蒹葭。
两天后,楚青临就要抵达建康时,公主府传出消息,临安公主燕蒹葭……病倒了。
牧清叹息,还是师父算计过人,如此这般,既不损坏公主的声誉,又可以瞒天过海,实在是高招。
……
……
而那一头,抛下自己的徒弟,带着燕蒹葭‘远走高飞’的国师大人,却是被人压在山洞之中的石壁上。
火光跃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高高叠起的柴火从中断了一截,瞬间倒塌。
燕蒹葭眯着眼睛,手中握着匕首,那匕首抵在扶苏的脖颈上,几乎就要割破他的肌肤。
“公主为何这样动怒?”扶苏低低笑了笑,眉眼弯弯,很是无害。
他本就生的好颜色,笑起来更是如天上皓月,清辉熠熠,令人心生向往。
“你竟敢掳掠本公主!”燕蒹葭咬牙:“你是嫌活得太长吗!”
她手中匕首愈发近了一分,锋利的匕首,毫无意外的便划破了扶苏的肌肤。
很浅很浅的伤口,却还是冒出一串血珠子。
“公主不是想看看塞北的风景吗?”扶苏神色半分不动,只道:“整日困在囚笼,不是公主所愿。”
“你怎么知道?”燕蒹葭蹙眉。
“我了解公主。”他没有说实话,其实是他曾不止一次的看着她躺在美人榻上,歪着脑袋瞧着那些描述各地风貌的异志,那时候她叹息着,嘴里喃喃说着,若是能去看看,此生也无憾了。
“满嘴谎话!”燕蒹葭瞪着他,玉珠一样瓷净的脸容,划过一抹愠怒:“扶苏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日他扮作是楚青临,抱着她问她是否欢喜,她为何没有认出那是旁人?
那是因为,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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