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唤芊芊!”尚琼再一次掺和进来,显得很是兴致勃勃:“芊芊,芊芊!”
他倒是没有什么不自在的,但听在叶芊芊耳朵里,饶是平静如她,也不由脸色微红。
她轻咳一声,故作平静:“尚公子这般称呼我似乎不太妥。”
“哪里不妥了?”尚琼不解的挠了挠头。
叶芊芊嘴角一抽:“男女有别。”
这厮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可你今后要做我媳妇儿的。”尚琼道:“这样也还要讲究男女大防吗?”
“什么媳妇儿?”叶芊芊方才还微红的脸容,瞬间又黑了起来:“几日不见,你这耍流氓的招数是哪儿学的?”
“你爹爹不是进宫和陛下说,请旨赐婚吗?”尚琼一本正色道:“我想了一路了,其实娶你也挺好的。”
尚琼的话,说的叶芊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爹可不是这等子人,怎么可能去请旨赐婚?更何况,她爹也不喜欢尚琼,总说尚琼带坏了她。
“尚公子这话好生奇怪。”叶芊芊皱着远山眉,泠然道:“我爹爹可不曾与陛下说什么赐婚。”
“啊?可是公主与我说”正说燕蒹葭,转头便瞧不见她和扶苏的踪迹。
“呔,我这是又被公主骗了!”尚琼懊恼道:“公主怎么还是一样喜欢戏弄人!”
“我父亲不会请旨赐婚,他显然是不喜你的。”叶芊芊脸色恢复了自然:“不过,你可以去请旨赐婚。”
尚琼以为,这是燕蒹葭在戏弄他,但叶芊芊却知道,她这是在履行与她的承诺。
燕蒹葭离京的时候,托人送了一封信去丞相府。她展开信函,寥寥几个字,龙飞凤舞:
他日,必成人之美。
这个他日,想来就是今天了。她心中所想,便是嫁给尚琼,因为尚琼阳气足只是,她不知道,分明不过数面之缘,燕蒹葭为何愿意帮衬自己?
“我去请旨?”尚琼一愣:“芊芊不对,叶姑娘此言,何意?”
“你去请旨赐婚,”叶芊芊语气放轻了几分,宛若在哄骗黄发垂髫的孩童,道:“今后,我陪你一同吃喝玩乐。如何?”
“当真?”尚琼瞪大眼睛,似乎下一刻便会上当。
叶芊芊答:“当真。”
尚琼迟疑:“可你爹若是又派人追着我打呢?”
叶芊芊笃定道:“我护着你。”
尚琼又道:“那如果我爹派人追着我打呢?”
叶芊芊想也没有想:“我护着你。”
“没问题!”尚琼忽而一笑,明媚至极:“今后我也护着你!”
红口白牙,少年俊秀。他高高的身板,挡住直射在她脸上的阳光,一时间晃眼至极。
燕蒹葭和扶苏牵马离去,倒是不知道,叶芊芊和尚琼那头,进展极为迅速。
正踱步间,扶苏回头看了眼那两人,脸上浮现漫不经心的笑来。
燕蒹葭瞧着他如此,不由挑眉问:“国师笑什么?”
扶苏道:“尚公子。”
他嗓音低沉而温柔,一瞬间让燕蒹葭回忆起了梦中的那个声音。
下一刻,她挥散那莫名的回忆,继续问他:“尚琼有什么好笑的?”
扶苏轻声叹道:“尚公子运气很好,总是能够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燕蒹葭有几分不解:“国师看出了什么?”
“尚公子,心悦叶家小姐。”扶苏从容笑道:“他如今,应当是得偿所愿了。”
“尚琼喜欢叶芊芊?”燕蒹葭不以为然:“国师怕不是在胡诌罢?本公主对尚琼的了解,可不比国师来的少。”
叶芊芊对尚琼,自始至终都是寡淡,还真是让人看不出一丝情谊。且尚琼这厮也是一般无二,嘻嘻哈哈的,全然不像是心悦叶芊芊的模样。
“这一次,公主输在不够了解男子的心思。”扶苏回头,视线落在燕蒹葭的脸上,一如既往温润至极:“从前尚公子总是围着公主转,而今日自叶小姐出现,尚公子的视线,便极少放在公主的身上。”
顿了顿,扶苏扬唇微笑:“他的眼里,都是叶小姐。”
137临安之死
尚琼的眼里,满是叶芊芊。从前他总是绕着燕蒹葭转悠,如今却不同,心思都在叶芊芊身上。
“哦?”燕蒹葭不以为然:“国师这话是说,尚琼这厮在扮猪吃老虎?”
扶苏颔首,雅致的脸容,缥缈如仙。
“为何?”燕蒹葭道:“他为何要如此假装?分明叶芊芊是他的囊中之物……”
无论叶芊芊是否爱慕尚琼,只要尚琼愿意,叶芊芊都会和他成亲,因为她需要他,因为他是阳气极盛的男子。于叶芊芊来说,世间难求如此合适的对象。
“公主不懂男子。”扶苏看了眼燕蒹葭,意味深长:“不是真心的,要了又有何用?”
尚琼掩饰的很好,故作天真,将自己也伪装成并不欢喜叶芊芊的模样。
但他的心骗不了人,眼神更是如此。
他很聪明,知道叶芊芊并不欢喜自己,所以他在欲擒故纵,在设计埋伏,为的只是引叶芊芊上钩。
“本公主又不是男子,”燕蒹葭翻了个白眼,道:“怎么会懂男子的心思?”
“那公主相信扶苏的揣测吗?”他缓缓道:“尚公子如今,只是故作懵懂。”
“不信。”燕蒹葭斩钉截铁。显然,刚才扶苏说的那些,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依旧是按照自己对尚琼的了解,去做判断。
她本就不是意志容易被人动摇之人,如今与扶苏在一起,更是没有丝毫伪装。
扶苏眸底温润,看向她:“那不妨,公主与我打一个赌。如何?”
“打什么赌?”燕蒹葭见他一副下套的模样,心下防备渐起:“本公主为什么要给你打赌?”
“公主这是……怕了?”扶苏轻笑:“难不成公主觉得,自己对尚公子的事情,并没有把我?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公主就算是对他不了解,也没有什么大碍……”
激将法?
燕蒹葭冷笑:“赌什么?”
扶苏道:“赌公主府的面首。”
“面首?”燕蒹葭不解,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道:“难不成,国师对本公主的面首……起了什么歹心?”
“不错。”扶苏直言不讳。
燕蒹葭:“国师……竟然好男风……”
扶苏:“……”
他似乎是承认太快了……
“国师好男风,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光彩的。”燕蒹葭劝道:“能直面自己的内心的人,同样令人敬佩。”
“公主误会了。”扶苏道:“我并不是……”
“国师不必辩驳,本公主明白。”燕蒹葭作出一副我懂你的模样,挑眉:“面首而已,看在国师和本公主的交情上,就算是不赌这劳什子事情,本公主也可以送给国师。”
她一边说,一边作出理解的神色,看得扶苏不由扶额。
“扶苏喜欢说,公主还不知道吗?”他摇头:“扶苏要的,只是公主能够遣散府邸的面首而已。”
饶是最会算计人的扶苏,也一时间变得愚钝了许多。这般不打自招的模样,看得燕蒹葭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她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故意逗逗这厮。
她一边笑,一边看扶苏的神色,只是出乎意料,这家伙倒是风轻云淡,半点不觉的羞囧。
她止住笑意,皱眉:“国师怎么这样冷静?”
扶苏从容回道:“公主难得赢我一次,就让公主多笑一会儿,又有何妨?”
“……”燕蒹葭:“一点儿也不有趣!”
说着,她冷哼一声,一脚踏上马鞍,顿时挥舞长鞭,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牧清于一侧走了过来。
“师父这般捉弄公主,公主怕是……不会欢喜师父的”牧清道。
撩拨姑娘家,哪里有这般故意惹她生气的?一会儿让她得意,一会儿又无情的拆穿,简直太让人气恼了些。
“无妨。”扶苏视线依旧落在她策马离去的背影上,语气很淡:“等会儿你去把尚公子引开,我要与叶小姐说几句话。”
牧清应了一声,随即朝着尚琼的方向而去:“是,师父。”
牧清走到后头,给了一个小厮一锭银子,他只道:镇南王正在来这马场的路上,意在捉尚琼回府。
于是,小厮得了赏银,很快领命,附耳与尚琼说了几句。
尚琼脸色大变,很快便躲了起来。
他的确是怕他父亲,但他不想在叶芊芊面上,与他父亲起冲突,以免搞砸了还落了自己的面子。
于是,见尚琼离去,燕蒹葭也消失了踪迹,扶苏缓步上前,来到了叶芊芊的身侧。
“尚公子不在吗?”扶苏这话,问的是叶芊芊。
叶芊芊看了眼扶苏,神色颇为恭敬:“尚公子说是腹痛,出一趟恭。”
扶苏国子监的夫子,也是她的夫子,故而她倒是不习惯像尚琼一样,与之称兄道弟。
“原是如此。”扶苏颔首,而后视线落在叶芊芊的脸上,似乎有什么话,辗转说不出口。
感受到他异样的目光,叶芊芊不解道:“国师为何如此看我?”
“有件事,不知叶小姐知道与否。”扶苏垂眸,神色闵然。
“什么事情?”叶芊芊坦然:“国师但说无妨。”
扶苏一本正经,道:“叶小姐命中犯煞,正巧尚公子克煞,叶小姐与尚公子其实是天生一对。”
“此事我是知晓的。”叶芊芊点了点头,显得兴趣缺缺。
“叶小姐想必是与师父有过交集罢?”扶苏道:“我听闻,师父故去之前,时常入左相府。”
叶芊芊闻言,不由愣了愣,随即想起扶苏和老国师是师徒的传闻,便又回过神,毫不避讳:“不错。”
“你是师父收的徒弟,按理说也是我的师妹。”扶苏看向叶芊芊,笑容温柔:“只是,今日我有一事要求,不知师妹可否应承?”
扶苏唤师妹,倒是唤的很快,神色间仿佛两人早就相认了一般,听得叶芊芊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扶苏既然说是要一事相求……想来是为了那东西了。
她直视扶苏,脱口而出:“锁阴铃?”
“师妹甚是聪慧,”扶苏轻笑:“不过,我要的不是锁阴铃。”
“不是锁阴铃?”叶芊芊诧异。
“我要锁阴铃没有用处。”扶苏淡淡道:“我要的是师妹用锁阴铃,看一看一个人的劫难。”
锁阴铃,是世间独一的存在。这物什能压制阴气,同时也能预知劫难。
老国师将锁阴铃赠予叶芊芊,无疑便是借助此力量,让叶芊芊如同寻常人一样。否则,照着叶芊芊的命格,在克死了几个继母之后,就会开始克府中一干人等,直至最后克死她的父亲。
但这些年,叶芊芊身边倒是风平浪静,与之命格不符。
正是因此,扶苏怀疑,锁阴铃被赠予了叶芊芊……故此来套她的话。
叶芊芊心中,瞬间了然:“国师想知道,公主的劫难?”
扶苏勾唇:“看来,师妹已然早一步看到了公主的劫难。”
若非看到了,她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国师不必再唤我师妹,”叶芊芊冷冷清清道:“今日国师的所求,我可以告诉国师,只是这师兄妹么……倒是不必再提。”
毕竟,她实在是听着别扭极了。
“好。”扶苏点头,依旧从容:“那叶小姐,看到了什么?”
“师父交给我锁阴铃的时候,便说过,待我于某个契机接触公主,便可用锁阴铃看一看,公主的劫数。”锁阴铃只能看到劫数,看不到命格。自然,也不是世间何人都可以窥探天机,泄露天机,唯独……她这等本就前生怨毒的人,是个例外。
“于是,我在楚家宴席上,见到了公主,并与之接触。”叶芊芊缓缓道:“当夜,我便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公主生死的景象。”
她抬眼,直直对上扶苏的深邃的眼眸:“建安二十七年,她从城楼上纵身一跃而下,至此红颜枯骨,世上再无临安公主,燕蒹葭。”
从城楼上,纵身跃下?
有那么一瞬间,扶苏觉得心口窒息,痛的他忍不住皱起眉梢。
他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燕蒹葭策马而来……红衣美人,容色艳绝。如此鲜活的燕蒹葭……建安二十七年,也就是四年后,便会消散于世间。
嘴角溢出不屑的笑意,他道:“公主不是会跳城楼的愚钝之辈,叶小姐怕是……说笑了。”
燕蒹葭那样骄傲,怎么会从城楼上跳下来呢?
这一切,本就不可能啊!
“是国师……”叶芊芊语气很冷,没有一丝情绪:“国师你逼她的。”
“我?”那张高雅而出尘的脸容,罕见的愣了愣。
“不错。”叶芊芊道:“是国师你告诉她:临安不死,燕国必灭。”
“临安不死……燕国必灭?”他冷笑起来:“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怎么会如此逼迫她?”
“无论国师信与不信,我看到的都是如此。”叶芊芊平静道:“她落下的一瞬间……粉身碎骨的那一刻,国师嘴角的笑,极为冷然。”
在燕蒹葭登上城墙之前,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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