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抬起头,脸色更白,“父皇……”
“朕来问你。”武帝微微倾身,“皇后现在是不是好好儿的?阿沅现在是不是好好儿的?”声音微顿,继续问道:“如果朕不打死那个嘴硬的混帐,任凭她惑乱人心,惹得六宫之人互相猜忌不休,又会不会再闹出点别的事来?本来风平浪静的日子,忽地变得混乱不休,难道那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后果?”
“不!”靖惠太子摇头道:“可是……”
“可是你想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对不对?”武帝一声冷哼,“那种奴才横竖都知道自己要死,嘴又硬、皮又厚,你拿什么让她说出真相?她凭什么替你牺牲惜命?那幕后黑手,必定一早就许了她足够丰厚的条件,让她至死不松口,所以你就算把她打烂了,也听不到你想要的真相!”
“那要怎么办?”
“那要怎么办?”武帝不只是冷笑,更是讥讽,“你一个储君,连这种蠢问题都好意思问出口?!师傅都是怎么教你的?”回头看向小女儿,“小阿沅,你知不知道要怎么办?”
阿沅隐隐有些想法,但是说太多会抹了太子的脸,因而稚声稚气道:“阿沅不是很懂。”抿了抿嘴,“但是阿沅想,父皇既然下令打死陈嬷嬷,就一定是早就想好怎么办了。”
既顾及了靖惠太子,又不着痕迹给皇帝拍了一通马屁。
“看见没有?”武帝指着靖惠太子,“你妹妹都比你通透一些!”其实倒也未必如此,只不过皇帝一向偏心小女儿,加上此刻对太子十分失望,不免说出一些气话,“别再问朕为什么了!自己滚回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来回朕!”
靖惠太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苍白,“是,儿臣告退。”
等他走了,宫人们也不敢进来。
大殿内只剩下武帝和阿沅父女两个,阿沅见皇帝爹怒气难消,赶忙狗腿的去续了一杯茶,脆脆声道:“父皇消消气,太子哥哥多想一想就明白了。”
“蠢货!这样的太子……”武帝有着满腹牢骚,却不便跟小女儿唠叨,继而缓和了神色,笑道:“还是朕的小阿沅听话乖巧,最让父皇舒心。”
阿沅心道,爹啊,你可真是偏心偏到咯吱窝了。
武帝忽然饶有兴趣问道:“小阿沅,你觉得谁最可能是坏人?”
怎么又来考自己了?阿沅搓了搓肉乎乎的小手,小胳膊藕节似的,趴在桌子上拖住腮帮子,“我觉得呀,未必就是皇宫里的人呢。”
武帝顿时眼睛一亮,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女儿这么有见地,带着吃惊和好奇,追问道:“哦?那你觉得是什么人?”
现在靖惠太子走了,阿沅存心讨好父亲,加上自己年幼,说错了,父亲也不会怪罪,当即巴拉巴拉道:“我觉得傅婕妤的话很有道理,‘谁最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
细细分析起来,“陈嬷嬷指证母后,凤栖宫肯定难脱嫌疑;而她又是景阳宫的人,闹出来葛母妃也难以摘干净;母后和葛母妃争执不休,不免就会怀疑有人渔翁得利,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的母妃啦。”
“如此三宫相争,弄得几败俱伤的时候,大家可能突然发现,原来拣了便宜的是虞母妃和七皇兄。如此一来,谁都不会放过他们母子的,到时候三方怒气一起发作,只怕叫人难以消受呢。”
“但是仔细想想,就算闹出一些矛盾来,皇后还是皇后,太子还是太子,我的母妃、哥哥,二皇兄豫王、葛母妃,也都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怎样,虞母妃又又能落到什么好处呢?得到的,不过是难以平息的众人怒火。”
阿沅总结了一下,“这个时候,后宫里面大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岂不是便宜了外面的人?而那个人……”抬头看向父亲,没有任何叫自己停住的意思,方才鼓起勇气道:“实际上来说,河间王才是父皇的长子。”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一家子的人物表
武帝:慕容昭祖56岁
母亲:上官太后75岁
哥哥:广昌王(追封,亡)
弟弟:安乐王 54岁
------------长子:长沙王37岁
------------次子:河间王34岁
------------------------子:慕容钰16岁
妹妹:兴平长公主42岁
----------------女:姜胭脂8岁(睿王妃)
皇后:郗皇后56岁
后妃:玉贵妃29岁
葛嫔50岁
傅婕妤39岁
虞美人24岁
儿子:①孝成王(母郗皇后,早夭)
②豫王32岁(母葛嫔)
③孝平王(母傅婕妤,亡)
④孝安王(母傅婕妤,亡)
⑤靖惠太子16岁(母郗皇后)
⑥睿王11岁(母玉贵妃)
⑦代王10岁(母虞美人)
女儿:①隆庆公主26岁(母郗皇后)
------------------- 女:周宛宛6岁
②临颖公主24岁(母傅婕妤)
------------------- 女:谢琳琅10岁
------------------- 子:谢美玉2岁
③沁水公主6岁(母玉贵妃,女主,阿沅)
☆、16再见前夫
阿沅所处的这个时代,风气比较开明,没有“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一说,当然她也没有七岁,所以自然而然和靖惠太子乘坐一车。
在车内,不由自主的打量起哥哥。
十六、七岁的俊秀少年,五官继承皇帝,朗眉疏目、端方大气,身量匀称适中,脸上线条柔和,使得他看起来带了几分敦厚温和。
人嘛,也挺聪明的,吟诗作赋亦有几分小小才气,待人接物大方,----不过这种性子做个逍遥王爷还行,做储君就有点不合格了。
想到这儿,阿沅忍不住担心起来,“太子哥哥,昨儿父皇才训斥了你,今天你就带我出去玩儿,回头别再又挨训了。”
“嗯?”靖惠太子眼睛一亮,秀目宛若星子,衬得他有一种别样温柔,含笑回道:“阿沅还知道关心哥哥呢。”并没有把妹妹的话放在心上,反倒介绍起京城的各色小吃来。
阿沅没再多说,毕竟太子再好,都和自己隔了一层肚皮,不像睿王是自己的亲哥哥,武帝是个毫无原则的偏心爹,说错什么就不好了。
兄妹两个一路上絮絮叨叨的。
靖惠太子说是带妹妹到太子府玩,不过是借口罢了,真正好玩儿的,当然还是在街面上东逛逛、西逛逛,各种扫荡收获。
为了讨妹妹欢心,于是带着阿沅一气儿的逛,献宝似的,什么珠宝、胭脂、摆件、糖人儿、泥人儿,吃的穿的用的,跟暴发户似的买了半车。反正他从小养尊处优长大,从没为银子烦恼过,妹妹喜欢那些东西多久都不要紧,看腻了扔了便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稀罕的,就是买下东西的那一瞬小小欢喜。
如此大半个皇城逛下来,宫人们脸上都出疲乏之色,靖惠太子自己也觉得有点累,更是担心的看向妹妹,小胳膊小腿儿的,“阿沅你累了吧?要不先找一个地方歇歇。”
阿沅点点头,“是有一点儿。”
靖惠太子笑道:“那我们去汇香楼吃水晶包子。”
一行人到了汇香楼,先扰民的将客人都撵了出去,整个楼都被太子殿给包圆儿了,侍卫们在下面候着,楼上作陪的只有姬暮年。
靖惠太子笑道:“难得出来,今儿又是休假,咱们可要逛够本再回去。”
姬暮年微笑,“太子殿下兴致甚好。”
他原本就是清雅高华的人物,此刻逆光坐在窗前,俊秀好似玉雕一般的脸上微微含笑,凤目秀长,一言一笑都折出淡淡光华。便是奉承之语,经他那优雅平缓的语调说出来,都别一番风味儿。
阿沅不敢多看他,托着下巴,只做四处环顾的好奇劲儿。
没过多会儿,汇香楼的招牌水晶包子端了上来。要说这外头的东西,也未必就真的比宫里面的做得好吃,不过是个新鲜意思罢了。
靖惠太子有心逗妹妹开心一点儿,细细介绍,“这外头的包子和宫里不一样,是刚出笼就端上来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热乎气儿。”而宫里,都是有人先试过温度,才敢让主子们吃,“等下要先揭开一个小口,让热气跑一下,然后试试温度再吃,否则被汁水烫着就不好了。”
为了清净,所有服侍的人都留在了楼下。
靖惠太子一面说,一面亲自示范,给妹妹夹了一个包子,戳了小小口子,又估摸了一下时间,才将碟子推过去,“吃吧。”还不放心叮咛,“尝一尝,小心别烫着了舌头。”
这等待遇,就是太子妃也没有享受过。
然而阿沅恍恍惚惚的,早就自己动手夹了一个包子,也没吹,也没等,就那么一口咬下去,顿时惨叫,“啊……!咝,嗷嗷……”含混了一瞬,接着又是一声更厉害的惨叫,顿时眼泪汪汪。
“烫着了?”靖惠太子慌忙掰过妹妹的脸,急道:“快张嘴让我瞧瞧。”结果一瞧吓一跳,又好气又好笑,“你慌什么?怎么还把舌头给咬了?”又怜惜的轻轻吹气,还用手扇了扇,“这可疼得厉害了。”
阿沅一双又大又长的的漂亮丹凤眼,已经变作一汪湖水。
姬暮年默不作声站了起来,飞快下楼,然后找了一碗凉水过来,递到她的面前,“公主殿下含一口,能镇痛和降温。”又让人拿了盆子,让她吐了,如此反复了几次,方才又问:“好些没有?”
阿沅泪盈于睫,“唔……,好些了。”
“姬某略懂一些医术。”姬暮年语调平缓,说道:“公主殿下要是不介意,张嘴让姬某瞧瞧,看看有没有伤着。”
靖惠太子连连点头,“快让暮年看看,他的医术很不错的。”
哎?阿沅当然知道姬暮年医术不错,人家前世可是太医院首,但……,在他面前把小小嘴巴张开,伸出舌头,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当他弯腰俯身时,俊秀如玉的脸庞近在咫尺,乌黑眸子就在眼前,血压突然不能控制,心口居然一阵“砰砰”乱跳!
姬暮年认真的观察着她的舌头,神情十分专注。
靖惠太子忽地惊呼,“阿沅,你是不是疼的很厉害?脸都红了。”
阿沅羞愤交加,觉得自己丢脸丢到死了,赶紧闭上眼睛,----没有地缝可以钻,只好掩耳盗铃阿Q一下了。
“没事。”姬暮年站直了身体,“就是咬破了,这几天吃东西会有点疼,公主先吃清淡一点,养几天应该就能长回去。”
“那就好。”靖惠太子送了一口气,拉着阿沅,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好妹妹,都是哥哥不好,那会儿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妹妹?太子巴拉巴拉巴拉的,阿沅突然醒神,----搞什么啊!姑娘,你现在是个六岁小萝莉,有个男人看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呸!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靖惠太子还是不放心,犹豫问道:“暮年,要不要给阿沅敷点药?难道就这么让她舌头烂着不成?”
姬暮年原本想说不用的,可是一刹那,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和犹豫。
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小公主和前世的性子很不一样,谈不上文静乖巧,但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跋扈嚣张,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其实从上次学堂遇见她的时候,自己就开始怀疑了。
要说前世她被猫儿吓着了,老实了一阵,但只是不去捣乱,凡事要强的脾气还是半分不改。记得那时候,也是周宛宛在台阶上摔倒了。当时自己对小公主没什么兴趣,自然不会有心跟过去解围,事情是后来听说的。
据说小公主当场就和周宛宛吵了起来,嚷嚷骂她假装摔倒,拉拉扯扯,两个人还打了一架,头发散了、衣服拉开了,场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闹得后宫又是一场不小风波。
而上一次,她只是站在门边静静观望。
并没有半分要上去吵架的意思。
前世和今生,两个小公主的性子对不上号了。
还有让自己觉得怪异的是,她似乎……,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仔细回想,方才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为什么小公主变得不一样?又为什么,她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姬暮年心思转得飞快,对方是金枝玉叶,又是皇宫里第一得宠的天之骄女,没有道理害怕或者避忌自己,除非……,她心中有愧。
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念头。
既然自己都能重活一世,那她呢?前世自己被皇帝赐死,大好的人生就被稀里糊涂的葬送!那壶鸩酒赐下来的时候,母亲流泪大哭,“是我一时想偏了,误了公主,误了姬家,更害了你啊……”
那么自己呢?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临死之前只有满心怨恨,不甘心,不肯消散踏入轮回,不肯就这样结束。
或许因为如此,才会有了这一世的重生吧。
而她被母亲一碗打胎药送了命,是不是,也不甘心?她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还记得前世的事,觉得对不住姬家,对不住自己。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可是小公主并非那种会自审错误,站在别人立场上考虑的人,尽管是她未婚先孕有错在先,但母亲给她下了打胎药,仅凭这一点,她就应该深恨姬家的人才对啊?怎么反倒躲着自己,似有愧疚?
姬暮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一团迷雾不解。
因而略微沉吟,便道:“不如这样,我家就在附近不远,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先去我家,歇一歇脚,这点小伤我还是能帮上忙的。”补了一句,“太子殿下好心带公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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