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子归舒展手臂,拨动琴弦。
只听得那琴音如鹤唳,又如猿啼。忽然变缓如疏风,又忽然急如骤雨,再拨再弹,音韵凄婉,声律悠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楚歌正襟危坐,有时点头赞羡,有时默然,直至半柱香后,子归才结束了弹奏,静坐等待楚歌的品评。
楚歌想到了一句博姬公主在曲谱上的批注,当下借来用:“你的这曲声近凄婉,曲折皆牢骚不平之调,令人闻之不胜唏嘘。但曲调太哀,不如改一改。”
看到子归有些垂头丧气,楚歌也不想太打击他,毕竟子归的底子是很不错的。她想到郑珣说子归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当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近日于梦中所得一支短曲,我将它哼唱出来,你能否听一遍就将其弹奏出来?”
子归立即很自信的道:“子归愿意一试。”
楚歌这也是没办法了,她根本没做什么梦,更没有得什么短曲,为了保住博姬公主的名声,她不得不借用《爱江山更爱美人》这首歌来忽悠子归了。
喝了一口茶清嗓子,楚歌屏退了包括羽烟在内的丫鬟,她怕她唱歌会吓到丫鬟们。
在子归期盼的目光中,楚歌开始轻唱了起来:
道不尽红尘奢恋,诉不完人间恩怨
世世代代都是缘,流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
这条路又漫漫长远
……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黄河流
来啊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楚歌只是单纯的喜欢这首老歌,歌词又记得最熟,才选的这首。只是她没料到子归听不懂她唱的词是什么意思,因为楚歌唱的是大白话,语言结构跟陈朝人平时说话的习惯相差很大,因此在子归听来,楚歌就像在唱另一种语言。
不过子归倒是被楚歌唱出来的曲调深深吸引了,这是完全不同于他接触过的那些曲子的风格。这首曲子被分割成了许多小段,互相之间重复吟唱,仿佛在述说一个故事,曲调悠扬,朗朗上口,还掺杂了一些缠绵悱恻之情于其中,再配上公主清雅的嗓音,竟是别有一番风情。
子归被震撼住了,他从未想过曲子还可以如此精短妙曼,等楚歌唱完之后,他立即低头信手续续弹,其中小段和小段之间的那部分被楚歌用轻哼的方式代替,子归添加了几个自己觉得合适的音调进去,他还特意把节奏放缓了,然后完整无误的把《爱江山更爱美人》弹奏了出来。
楚歌给子归跪了,这是怎样的酷炫啊,而且用瑶琴奏出来的感觉更加充满古意,更加舒缓,曲调间那种潇洒风流的感觉被子归演绎得淋漓尽致。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_t_零 _ 2 .c_o _m
子归紧张的等着楚歌发话,他完成了公主的要求,这下公主应该不会对他失望了吧。
楚歌忍不住拍手,她是真心钦佩子归,这孩子的音乐造诣不可估量啊,换做是她,根本不能只听一遍就能把音节全记住的,更何况子归还增加了一点伴奏,简直不能更赞!
“你弹得很好,非常好。”楚歌只能用简单明了的赞美之词来鼓励子归,因为她确实是这样认为的。楚歌不由得想到,以后她无聊了想听曲,就让子归来弹给她听,而且她只要哼一遍,子归就能弹给她听了,跟点歌也算得上是异曲同工了。
子归得到楚歌的肯定,开心极了,他想快点把公主刚才吟唱的短曲写下来好好琢磨,既然是公主梦中所得,那也算得上是公主做的曲子了。
子归问楚歌这首曲子有无名子,楚歌想了想,大言不惭的道:“爱美人。”
爱江山这种字眼,是万万不能随便用的,被便宜皇帝老爹知道了,会被砍头的。
子归立即明了,当下着急的跟楚歌告退,会去誊写曲子了。
子归走后,楚歌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晚上,楚歌左等右等,郑珣都不回来。她有些担心郑珣,就派人去州牧府看看,得到的消息是郑珣也没有回过州牧府。
楚歌坐立不安,难免胡思乱想,约莫晚上九点左右,外头才传来驸马回府了的消息。楚歌连大氅也来不及披上,直接就让羽烟给她打伞,出了屋子。
外边的风雪很大,楚歌才走到白芷园的垂拱门,就碰到了往白芷园赶的郑珣。要不是顾忌有别人在,楚歌真想抱一抱郑珣,她只不过和郑珣分开了一天,就想念得不行,要是郑珣下乡四五天,她可能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也说不定。郑珣是她的初恋呀,也是她今生的依靠了。
郑珣看到楚歌出来迎他,身体的那些寒冷立即就被楚歌凝望他的眼神融化了。两人一进到内室,郑珣连斗篷都来不及解下,抱住楚歌就疯狂的吻了起来。两人难舍难分的吻了好久才停歇,楚歌傻乎乎的笑了笑,然后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两人小别胜新婚,在床榻上翻云覆雨了好一会儿,才收拾整齐去吃饭。
郑珣看到桌子上全是他喜欢的菜,心里感动得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一直认为妻子就是用来疼的,男人疼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却没想到被人捧在心上的感觉竟是如此妙不可言。
楚歌见郑珣看着桌子上的菜发呆,就夹了一块酒酿清蒸鸭肉放到他嘴边,郑珣笑看着楚歌,就着楚歌的手吃进了嘴里。吃完后,他道:“还要。”楚歌只得又伺候郑珣吃了一块。
然后郑珣得寸进尺的要楚歌喂他吃饭,楚歌拒绝不了,只好满足了郑珣的要求,郑珣在享受楚歌的服侍的同时,不忘吃她的豆腐,直把楚歌闹得面红耳赤。郑珣比她还开放,楚歌欲哭无泪。
一顿饭吃得腻腻歪歪的,等他们沐浴完躺床上已经是深夜了。这下郑珣却不闹楚歌了,楚歌知道他大概赶路累了,所以也不吵郑珣,不一会儿楚歌就听到郑珣均匀的呼吸声。
楚歌不知道的是,原本郑珣和僚佐们要明天才能回来的,因为那个小县交通闭塞,下雪天更是难行。可郑珣知道楚歌担心他,他也承诺过能尽量陪楚歌就会回来,于是他不顾他人的劝说,执意要先回城。有一段路因发生雪崩,道路受阻只能绕行,护送郑珣的随从脚都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可想而知郑珣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郑珣什么也不说,这点苦跟楚歌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因为部分官员还滞留在小县城里,所以郑珣不必大清早的去州牧府。他陪楚歌吃了早膳,问了一下顾玲珑的婚事准备的如何,楚歌挑了些重要的跟他说了。
“后天宣威将军便来接玲珑去将军府,到时候我会让人把那份嫁妆一块儿抬过去。”
郑珣不免心疼楚歌这几日的操劳,她似乎消瘦了些,看来得好好补一补了。
“慕容公子那边准备得怎样了?”楚歌问。
郑珣知道楚歌在担心什么,“那两个暖床丫鬟已经被送人。”
楚歌还是有些意外的,想不到慕容苏那么舍得,这样她就放心多了。
用过早膳,郑珣又陪楚歌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去州牧府。
给刘家三姑娘缝制的布偶已经做好了,一只是小白兔,只缝了脖子以上的头和长耳朵,一只是体积较大的小猪,是上次那只的放大版。楚歌都让人给送去刘府了。
刘夫人收到公主府送来的布偶,受宠若惊,给送布偶的人打了赏,这才喜滋滋的把两只布偶拿去给三姑娘。
结果这件事被温氏知道了,当天晚上温氏就缠着刘录事,让刘录事去给刘瑾要一只过来。
刘录事清楚这是公主专门命人为三姑娘做的,就算他再宠温氏,也不会去抢公主的东西呀。
刘录事把道理跟温氏说了,奈何温氏死活不依,“不就是一只布偶嘛,虽说是公主送给三姑娘的,但老爷你若去三姑娘那儿拿一只过来,又能怎样。咱们府上的事,公主也不会知道。再说了,三姑娘有三只布偶,分一只给瑾儿怎么了,瑾儿好歹也是三姑娘的兄长,难道就舍不得一只布偶吗?老爷,您就去吧,瑾儿若是有了布偶,一定会更喜欢您的。”
刘录事耳根软,被温氏这么一撺掇,他也觉得有道理,更何况温氏还主动引诱他共赴巫山*,温氏的功夫,刘录事是百尝不厌的,当下就一边和温氏翻云覆雨,一边应下了温氏。
可等刘录事牛气哄哄的来到锦绣堂,跟刘夫人说明了来意后,刘夫人气的指着他的鼻孔就骂:“你这个被那个狐狸精蒙了心的,连女儿的东西都要抢,布偶是公主看在秦嬷嬷有苦劳的份上才赏下来的,温氏凭什么说要就要。她若是也想得公主赏赐,就叫她自己去求公主,她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一只布偶也巴巴儿的惦记,合着就是上不得台面。”
刘录事也是个惧内的,刘夫人家也算是安郡的望族,他虽不怎么喜欢她,可也不敢得罪她,于是刘录事气得甩袖就走。
刘夫人平时是个要强的,但今天被温氏骑到了头上,气得不轻,抹了两滴泪,就以有急事为由,叫人把秦嬷嬷喊了回来。
温氏给她添堵,她也不会让温氏一直好过下去。
☆、第二十六章
嘉元十年十一月初五,距离顾玲珑离开公主府还有两天的时间。
楚歌觉得,自从下雪以及秀烟事件后,她的日子就没真正清闲过。而郑珣比她还要忙,大概是接近年末了,郑珣不仅要和僚佐们查账,还要时不时下乡巡视,查看下面的地方官员有没有私吞赈灾物资。
今年果然发生了十年一遇的雪灾,就连在安郡待了很多年的李郡守都有些难以置信,于是心里对郑珣英明的决策越发的佩服起来,要不是郑珣提前让他们储备粮食和御冬的衣物,还不知有多少人要被饿死冻死呢。
郑珣今天派人来告诉楚歌,他得留在州牧府加班,晚上不回去了。郑珣要加班,其他官员也得陪着。现在是特殊时期,前几日大雪已经把源州许多和外界相连的道路封住了,现在源州可谓是被大雪围困住了,消息一时半会儿都难以传出去。
郑珣甚至不得不借宣威将军军营里的士兵来用,用来做什么?用来清理那些被大雪封得严重的路段,否则赈灾物资无法顺利送到灾民手中,这场大雪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呢。
而朝廷认为从户部调物资过来源州这边,实在太远了,因此间接的从与源州相邻的关州和赤州调物资。这批物资数量大,怎么安排怎么发放都得由郑珣和其他官员商议决定,因此也是一项大工程。
除此之外,那些被冻死的家禽如何处置,也是一个问题,有一个村子百来户人家,因受灾严重,村里的家禽几乎被冻死了大半。要是随意填埋,到时候开春那些尸体腐化,滋生疫病,就麻烦了。
总之,林林总总的琐事,说大不大,说小又不能轻视,州牧府的官员不得不团结一致把难关先度过去。相比宣威将军整天盯着云门关,生怕回纥部趁机生事来说,他们至少还有瓦片挡风雪,于是心里那点抱怨也就被压了下去。
楚歌听到郑珣今晚不回来的消息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满的,她打听了州牧府的办公环境后,派人给郑珣送一床厚重的羊毛毯和一个手炉。还嘱咐在州牧府做菜的师傅,晚上记得给郑珣做一顿宵夜,即使再忙,肚子不填饱,那也是不行的。
想着后天宣威将军就要来接走顾玲珑,楚歌想了想,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顾玲珑的这件事,也算得上是她经手过的一件大事,毕竟顾玲珑是她身边的人,该怎么处置,张朝恩也不会插手。
其实张朝恩是乐得少一事,不过是一介丫鬟发配出府,公主身边的亲信能少一人,对他对皇帝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更别说顾玲珑只是做妾,怎么着都翻不起风浪,就由着公主去折腾吧。
说到底,公主府真正掌权的,还不是他张朝恩,那是皇帝的意思,公主可从来没有意见。所以张朝恩对这段时间楚歌的小打小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当是看在公主给他挑了一个麻利的人来服侍他的份上,由着她去吧。
原本定于十二月初一启程回京的,但因为大雪封路,故而得视情况而定,楚歌也没什么意见,反正早回晚回都是回。
秦嬷嬷一大早就被刘夫人找回去了,据说是有急事。楚歌想着也该让顾玲珑和月烟羽烟叙叙旧,道道别什么的,便免了月烟羽烟的随身伺候,只留雪烟一人在。
楚歌手头上有关顾玲珑的事都忙完了,她现在基本上是宅在屋子里的,也没什么事情做。假如有两个小包子在,楚歌还能逗他们玩,至于子归,楚歌轻易不敢召唤他,要是他再来让楚歌点评曲子,楚歌一定会崩溃的。
忽然闲下来的楚歌只好跟雪烟聊天,才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她又开始坐等晚饭了,这种日子要不要那么寂寞。
问了雪烟一些关于她家有几口人,家里以什么为生,家住哪儿等问题,得知雪烟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时,楚歌小小惊讶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下。因为父亲是突厥人的缘故,雪烟的家中以牧羊为生。源州百姓的肉食多半以羊肉为主,雪烟的父亲就是卖羊人,有时候也会卖羊毛羊皮,日子过得还算凑合。
雪烟家也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被问及为何会被父母卖进来,雪烟倒是很直接的表示,可以多挣一份钱为什么不挣呢,他们突厥的女子很多都是二十多岁才嫁人的,不像汉人成婚那么早。
雪烟健谈,和楚歌说了很多突厥部的趣事,以及一些不同于汉族的习俗,难得有人给楚歌解闷,楚歌对雪烟的好感值上升了不少。
正当两人畅谈得很欢快时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