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睁不开,已被额头上的血模糊了视线。
他笑了。好不容易,露出笑容,只是这个笑容实在有些难看。因为他的唇角只要勾起半分,便会牵动脸上的青肿,那剧烈的疼痛便蔓延全身。
可是他终究还是笑了出来,虽然后襟被人抓着,可是他依旧还想维持最后那么一丁点的斯文和体面,使自己能够站的更直一些,他目视着眼前的千户。看着这千户凶神恶煞的样子,开始说话,他的声音很低。犹若蚊吟,可是却很是坚定:“尔等乱兵,便是乱臣贼子,你们这些小人。也敢觊觎国器。也敢造乱宫中,你们……你们这些奸邪小人,真以为凭着一场宫变,便可得到天下么?天下,惟有德者居之。你们,是什么人,一群魑魅魍魉,也配……”
啪……
一巴掌打在解缙的脸上。
解缙继续道:“也配称雄自夸?今日你们造反之日。便是他日尔等死无葬身之地之时,我饱读诗书。未曾听说……”
啪……
这一巴掌打的更重,一个门牙几乎被打出来。
解缙的脖子歪到了一边,差点一口气没有提起来。
他突然发出狂笑,笑得惨然,那含糊不清的声音依旧在大堂里回荡:“我观赵王,不堪为人君,就凭他也配学唐太宗!”
他旋即没了气力,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千户面部已有些扭曲,满面狰狞,那发红的眸子却不禁带着几分胆寒。
就如一盆凉水,自他的头顶宣泄而下,让他感觉有些冷,也浇灭了他体内那燃起的火焰。
呼……
他长长吐口气,突然感觉这个解缙竟有些可怕,明明这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也明明他没有了气力,犹如残烛,可是千户还是忍不住微微后退一步。
带来的十几个官兵,此时一个个默不作声,他们的眼神里似乎也掠过了一丝后怕。
假若……人人都是这解缙……假若……
这样的假若,他们不敢细思,因为细思恐极!
“大人,这个人,怎么办?”
千户才回过神来,他的脸色更加阴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自己凭什么怕这个受不了自己几个拳头的东西,明明自己动一动指头,便可将此人捏死。
“还能怎么办,暂时先关押起来,死死的守住这里,没有本官的口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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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朝这儿,奉天殿已经落入神机营之手,紧接着是暖阁,随即是华盖殿、谨身殿,外朝三大殿,统统成了神机营的探囊之物。
奉天殿里,一队队官兵冲进来,冲进了这空旷的大殿,旋即,神机营指挥使赖俊一身戎装,一步步走了进来,他踩着靴子,每一步,靴声都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他一步步的走上金殿,站在他对面的,便是髹金雕龙木椅。
椅子自是奢华到了极点,可是它终究只是死物,可是在赖俊的眼中,这个看似富丽堂皇的东西,却有另一层意思。
他轻轻的伸出手,摩挲着这椅子,感受到椅子的冰凉,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颤抖的厉害,他的喉结不断在滚动,眼睛直愣愣的在龙椅的每一处细微之处打转,他害怕、紧张,对于这张椅子,竟是感觉有些恐惧,可是这些,却依旧掩饰不了他目中的贪婪,这露骨的贪婪自他的眼眸中流露出来,他恨不得舒舒服服的挨的更近,一屁股坐下去。
可是……他的身形还是顿住了,他深深的吸气,仿佛是在克制自己,最后他满是留恋的看了这龙椅一眼,最后生怕自己后悔似得旋过身去。
他看向空荡荡的大殿,殿中,几个武官正在束手待命。
赖俊正色道:“金吾卫,都杀散了么?”
“大人,统统都已杀散。”
“其他亲军各卫呢?”
“神机营大获全胜。”
“三千营和五军营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他们都在宫外,不知内情,将士们已经夺取了宫中各门,他们既不敢贸然杀入宫来,即便要动手,将士们也可抵御到天亮。”
“好。”赖俊露出大喜之色,其实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京营的兵马,在这个时候,是不敢轻动的,因为宫中情况不明,没有陛下的圣旨,谁敢承担入宫勤王的干系,谁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那些个老油条,只怕第一时间就在观望,在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绝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一旦他们失去了入宫勤王的时机,等到宫中大局已定,想要护驾,就已来不及了,到了那时,赵王顺天应命,群龙无首,谁敢不服?
“传令,攻打内宫!”
“大人……”
那些个武官们已经有了些犹豫。他们并不傻,若是说一开始,赖俊还能忽悠他们,以护驾的名义进行‘平叛’,可是许多蛛丝马迹都可以证明,宫中其实并没有乱党,若是当真太子有什么图谋,为什么神机营动手时,亲军们连一个有效的集结都不能组织,这说明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一群没有防备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图谋。
那么……这就意味着,真正的反贼其实就是神机营自己,大家都被赖俊骗了。
可是赖俊,却已根本不在乎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冷笑:“怎么,你们不敢,你们不敢?”他连问两次,目光在熟悉的面孔上掠过。
大家都低下头,默不作声。
赖俊却是笑了:“可是方才,你们对亲军动手,却是敢了,若是事败,诸位可知这是什么罪?这是谋逆大罪,抄家灭族。诸位在宫中杀了人放了火,而如今,你们以为可以回头了么?我告诉你们,是王是寇,就在今夜,若是事成,则大家都是建功封侯有望,若是事败,则是大祸临头,株连九族,赵王殿下已经布置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拿下了陛下,杀死了太子,我等便有一世的富贵,否则,尽都死无葬身之地,而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即杀入内宫,杀进去,违令者,杀!”
“大人。”一个指挥使佥事站出来,他满脸愤怒,任何人感觉自己被人耍了,只怕都是他这样的表情,他冷笑:“大人的意思是,此前的所谓救驾都是欺骗我们么?神机营乃是京营三大营之一,忠于天子,岂可做这等……”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不做声了。
因为这个时候,就在他的身后,一个人掠过来,狠狠将一柄匕首捅进了他的后腰。
站在他身后的人面无表情,却是一个千户,许多人看过去,谁都知道,这个千户本就是这位佥事大人的亲信。
佥事倒下去。
殿中更加沉默,谁也不敢再说话了。
赖俊大笑起来,手指着佥事的尸首,厉声道:“看到了么?看到了么?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无路可走,唯有拥护赵王殿下登基,方才有活路,赵承想要反对,你们看,这就是他的下场,这就是他违令的结果,你们……还有谁要效仿他,你们之中,有谁想要背叛赵王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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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杀人夜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赖俊冷哼:“既然无路可走,左右都是死,那么我便给大家指出一条明路,诸位,随赵王殿下和我杀出一条血路,到了那时,我等俱都封侯拜相,都跟着我走!”
赖俊率先打头,随即数十人一道蜂拥尾随。
外朝和内廷相隔的宫门外头,早已是尸横遍野,火铳发出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城头上一群退守于此的亲军依旧在负隅顽抗,只是内宫本就防禁不严,不似午门、大明门等城门,因而城墙并不高大,又无女墙,更无军需储备,箭矢缺乏严重,只要一冒头,随时可能被城下的人射杀。
夜空之下,到处是哀嚎,是混乱。
其实大多数时候,许多人至今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尤其是亲军,由于只重仪仗,早已退化,许多人连弓都拉不开,和神机营相比,高下立判。
宫门,即将破了!
当赖俊带着一队武官出现的时候,所有人士气顿时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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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殿。
外头的动静早已传来,一开始,是有太监禀告暖阁失火,宫中失火。当然是大事,不过实在不必在座之人分忧,因此宴会虽已接近尾声。可是这时候,宴会反而需要继续了。
之所以如此,大抵是因为,宫中失火,作为天子的朱棣,反而要气定神闲,行礼如仪。方才能显露出自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色。
至于其他人,见天子如此淡定从容,自然也必须强颜欢笑下去。
赵王朱高燧已是吃的醉醺醺的。笑嘻嘻的拍了拍郝风楼的肩,道:“郝兄弟,本王有些内急,你多喝一些。吃醉了好。吃醉了,一觉醒来……哈哈……”他谐趣的捂着自己的肚子,飞快去了。
而接下来,事情恶化的程度已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兵变了!
当急匆匆的太监跑来禀告,说是神机营兵变,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坐不住了,连朱棣都不由色变。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神机营竟敢如此。他的目光,不由看向赵王朱高燧的座位,却发现那里已是空了。
朱棣冷笑,道:“好啊,朕的好儿子,来人,把赵王找出来!”
他一面说,一面长身而起,所有人都紧张的站了起来,朱高炽吓得面如土色,郝风楼亦有些惊愕,至于魏国公人等,大抵都差不多。
朱棣大笑:“果然,果然是老子生的,有胆量,有这胆量,来,来,点齐兵马,朕今日倒要看看……朕的儿子,还能有什么花样。”
这一切,都是事出突然,因为谁都不曾料到这个结果,造反,是一件极有勇气的事,若是灾民谋反,那或许是反正已是死路一条,无非就是死中求活罢了。可若是王公贵族造反,就大大不同了,他们原本,就已拥有了权势和地位,他们得到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至于铤而走险去做这等事,一旦事败,不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可能连眼下自己的东西都不能得到。
可是现在,赵王居然反了,反了的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这个儿子,素无大志,而现在,他居然也反了。
朱棣的心情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可笑,他最终发现,可笑的人竟是自己。
内宫已经大乱,到处都是奔逃的太监,上酒菜的宫女也都纷纷不见。
只是接下来,情况急转直下,一方是犀利的神机营,另一方却是无用的亲军,一方是早有准备,另一方却是仓促反击,还未等朱棣准备‘御驾亲征’,最新的消息却是,内宫的宫门破了。
“陛下,陛下,请陛下速速躲避……只要离宫,发出旨意,则天下兵马……”
“陛下……郝风楼就是赵王的同谋,理应将他拿下。”
朱棣犹如一头猛虎,他目光狰狞,看向每一个人,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畏惧,看到了他们的慌乱,看到了他们的无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郝风楼身上,郝风楼的表情虽然惊愕,却还算镇定。
这个人……也背叛了自己?
喀喀喀……
来不及了。
乌压压的兵马已经出现在了乾宁宫。
外头传出宫娥和太监的惨呼,一群精锐的侍卫似乎想要护驾,可是很快,短铳声连响,随即那救驾的呼喝声,便被其他嘈杂的声音掩盖。
殿门踹开。
旋即,一队队的兵马冲了进来。
一群武官拥簇着一个人进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赵王朱高燧。
朱高燧再不复醉酒的模样,反而精神奕奕,满面红光。他负着手,走了进来,随即目光在所有人面前逡巡。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朱棣身上。
这个人是他的君王,是他的父亲。
朱高燧上前几步,拜倒在地,高声唱喏:“儿臣朱高燧,拜见父皇。父皇,儿臣听闻,太子朱高炽意图谋反,儿臣身为人子,岂敢怠慢,于是立即驱兵弹压,父皇为此受惊,儿臣实在万死,还请父皇立即下旨,诛杀太子朱高炽,以正视听。”
同样的恭敬,同样的礼仪,若不是身后的兵马,还有他那字字满含杀机的话语,只怕大家都会误以为,眼下的朱高燧,只是像平常一样,去拜见他那可敬可畏的父皇。
而现在,他说完了话,凛然无惧的站了起来,直视着自己的父皇,面无表情。
朱棣虎躯一震,他阴森森的笑了。
“哦?是么?”朱棣从未觉得这个世上,还有如此可笑的事,他漫不经心的道:“而后是什么,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要求,无妨,你尽管讲出来,此时此地,很适合你我父子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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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
第七百三十五章:所有人都要死
推心置腹。
若不是眼下情势紧张,那外头的火焰和殿内杀气腾腾的官兵,只怕今日,还真是推心置腹的时候了。
从一直以来,但凡国姓的皇亲国戚,哪一个人不是带着一副面具,许许多多的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将这面具卸下,也一辈子都不可能让人知道自己的心思。
他们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想法和喜怒埋藏于心底的最深处,他们的哭,他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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