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对面,命人将曹厢拍醒,不给他任何清醒的机会:“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曹厢……”
………………
这些问题,郝风楼已经不知问过了多少遍,没日没夜,以至郝风楼都已经脑袋昏沉了,最后,他站起了身,看着一直倚墙的凌雪道:“我用人头作保,曹厢确实不知建文是生是死,建文若是活着,他也绝不知道建文逃去了哪里?”
凌雪看了他一眼,道:“我信你。”
郝风楼心里忍不住说,你当然信我,任何人都绝不可能在这种讯问之下完全不露马脚,神仙也不可能。
当然,这涉及到了精神和心理上的问题,郝风楼也解释不清,在这个审讯基本靠抽的年代,自己的手段有些超前。
可是凌雪丝毫没有犹豫,一句我信你,让郝风楼难得有了些安慰,这才是知己啊,郝风楼可不想费这么多口舌去探讨所谓的现代审讯技巧问题。
“现在什么时候了?”郝风楼伸了个懒腰,在这幽深的庭院里,郝风楼饿了就吃,吃完了就问,问完了便睡,颇有几分与世隔绝的感触。
“已经过去两天两夜。”凌雪露出了一丁点笑容,其实她的笑容很好看,可惜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将其掩藏在冷漠的背后。
郝风楼揉揉太阳穴:“完了,我记得,好像陆家昨日就进京了,哎……卫所里也不知如何,你有没有替我告假?”
凌雪道:“我叫人去了经历司告假。”
第八十一章:公主殿下
郝风楼整了整衣冠,深深地看了凌雪一眼:“我要走了,还有许多事要办。”
“呵……”凌雪笑了,道:“倒是麻烦了你,我送你出去。”
郝风楼点头。
他突然觉得,凌雪有些陌生了,这是个有很多秘密的女人,一个人有了太多的秘密,在郝风楼心里就不自觉的变得朦胧起来。他皱眉,心里叹息,难怪跟这妹子在一起的时候总感觉她不食人间烟火,原来,大家注定就不是同路人。
没心没肺的郝风楼突然察觉自己的心里有点淡淡的失落,随即他差点忍俊不禁,抱怨自己,可笑啊可笑,
出了屋子,才知道此时天刚拂晓,月儿未落,只是惨淡依稀,天气有些冷,郝风楼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呼出了一口白气。
夜色中的几个武官,依旧站的如标枪一样,宛如冷风中的白杨枝干,不曾摇曳。
凌雪解下自己的披风,郝风楼猜出她的意图,忍不住退后一步,严厉地道:“不必。”
凌雪莞尔一笑,没有多言,领着郝风楼碎步穿过院落。
没有人说话,郝风楼背着手,看着惨淡的月牙,凌雪则是垂头,看着月影下的石土。
门口已停了乌蓬马车,马儿打着响鼻。
郝风楼朝凌雪露出微笑:“再见,若是下次再有难事,随时来找我,不过……下次最好去我的府上和百户所知会一声,你知道,经历司不会派人去府上和百户所告诉我的行踪的。”
凌雪复杂地看了郝风楼一眼,点点头。
郝风楼作势要登上马车,凌雪犹豫一下,突然道:“等一等。”
郝风楼身形顿住,回头一笑:“有事?”
凌雪咬唇道:“没有。”目光却是旋即有些黯然。
郝风楼叹口气,只得走回去,在凌雪面前站定:“我认识的凌雪,应当不是个犹豫不定的人。”
凌雪抬眸,目光与郝风楼交错,带着几分嗔怒道:“我认识的郝风楼是一个总是多管闲事,满腹好奇心,遇事总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现在,你为何不问我?问我为何在这里?为何这里有个太监?为何……”
郝风楼道:“我以为你不想我追根究底。”
凌雪咬唇:“你都没有问,为何就知道我愿意不愿意和你说?陆家的人到了南京,你错失了讨好的机会,所以就怨我是不是?”
郝风楼很不愿意承认凌雪是中二少年,她的思维确实有点跳跃:“好,我现在问你,他们为何叫你殿下,你为何要打探建文的消息?”
凌雪蹙眉,从口里喷吐着白气,呼吸之间,似乎将空气中的冰冷都要暖化,她沉吟片刻:“我姓朱,叫朱智凌。”
郝风楼叹口气:“这名字不好。不过我明白了,原来陛下是你的父亲,陛下靖难,果然是拼命,儿子们做先锋,女儿……”
凌雪目光幽幽地看他一眼,道:“不,先父是湘王,是陛下的兄弟。”
郝风楼知道朱棣,知道宁王,至于这湘王,闻所未闻。
凌雪看着夜幕下的虚空,眼中没有丝毫光彩,一字一句道:“先父是太祖皇帝第十二子,镇荆州,世袭湘王爵。建文登基之后,暗使人告发父王谋反,诏命父王赴京师询问,父王不从,笑着对自己的侍者说:“我亲眼看到很多在太祖手下获罪的大臣都不愿受辱,自杀而死,我是高皇帝的儿子,怎么能够为了求一条活路而被狱吏侮辱!”他没有开门迎接使臣,而是将我母后和我的兄弟姐妹都召集起来,紧闭宫门,**而死。而我……”凌雪冷笑,语气平淡地道:“而我却恰好不在王府,躲过了这一劫,于是侍卫们将我悄悄送入北地……”
郝风楼唏嘘不已:“其实何必要如此想不开呢,受一时之辱,最多废为庶人,将来总能东山再起。”
凌雪手惨然一笑:“是吗?”
她的眼眸略带红肿,继续道:“我后来听人说,那一日的大火足足烧了**,十里之外都可以听到我兄弟姐妹的嚎哭声,还有我父王的笑声,整整**,**的嚎叫。我曾用火烛去烧自己,很疼……很疼……真的很疼……人死了,可以一了百了,可是活着的人却并不容易,前去镇江,是我主动请缨,寻找建文,也是我跪在陛下膝下再三恳请,我活在世上……”凌雪的眼眶里,一团泪水在团团打转,她坚持这该死的清泪不要落下来,随即一字一句道:“我活着,就是为了血债血偿,今日如此,只要一息尚存,无论何时何地,也是如此。”
“好啦。”凌雪看着沉默的郝风楼,露出了难得的莞尔微笑:“这些话,我很少和人说,陛下怜悯我的身世,敕我为荆国公主,可是堂堂公主又岂可让人知道她‘不务正业’,做这些武夫的勾当呢,所以,请你保守这个秘密。”
郝风楼看着这个冷漠的与年龄不相称的‘公主殿下’,叹口气道:“我会的。”
凌雪道:“我看你有话想说。”
“没有!”郝风楼斩钉截铁地道:“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凌雪摇头,幽幽道:“没有了。”
双目对视片刻,郝风楼哂然道:“那么,再见吧,公主殿下。”
“呵……”笑得并不轻松,凌雪道:“你要将功补过,好好去娶陆小姐回来,你明白吗?你要自信一些,其实你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很好,很好,很多人看了第一眼就会喜欢你。”
“这个,我知道!”郝风楼脸不红、心不揣。
凌雪嫣然一笑,那一团泪水最终还是自脸颊滑落下来,风吹得她的披风摆动,她将脸别到一边去:“快走罢,天要亮了。”
郝风楼点头,故意不去看落泪的她,扶着车辕,突然又回过头去,朝凌雪笑道:“你喜欢斯文上车的男人还是喜欢很野蛮很粗俗直接跃上车的男人?”
凌雪脸色冷峻地道:“滚上车!”
郝风楼咋舌,突然觉得自己挺失败的,师傅似乎说过,脆弱悲伤的女人最容易趁虚而入,哎……教科书果然太僵化了。
溜进车去,车夫扬鞭,马车徐徐动了。
凌雪的脚掂着高高的门槛,目光随着马车而动,低声呢喃道:“笨蛋,只要喜欢,便是爬着上车的人也可以是……”
她擦拭了脸上的泪水,可惜略带几分红肿的眼睛却无法擦拭,可是她的脸色却又冷峻起来。他走回了关押太监曹厢的屋子,屋子里依旧灯火通明,几个武官已经进来,大家向他行礼,其中一个道:“殿下,此人如何处置?”
凌雪沉默,一步步走向曹厢,眸子看着这个已经摧残到了极点的阉人,她的秀脸冷漠而无情,手突然动了,抓住了曹厢的头发,手没有颤抖,面沉如水,当曹厢的脸不得不抬起来,将喉头暴露在凌雪目光之下时,一柄匕首狠狠地扎了下去。
匕首抽出,血如泉涌。
凌雪已是背过了身去,向门外的黑暗走去,冰冷的声音吩咐道:“拖出去,葬了!通州那边近来传出消息,说是出现了几个京师口音的可疑之人,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出发!吩咐下去,将马喂足。”
第八十二章:规矩
清晨的南京城,纵是曙光乍现,阴霾和晨雾渐渐淡去,东华门百户所门前,小香香勾着身子蜷缩的坐在门槛上。
小脸略有几分苍白,一小缕乱发搭在前额上,精致又挺秀的小鼻子上凝出一小滴露珠。
过往的校尉、力士似乎和她熟识了,知道这两日,这个小丫头总是卯时未到便来,接近酉时才走。
吴涛路过的时候,叹了口气,蹲下身子,道:“进去里头坐着等罢,不是说了吗?已经打听过了,确实是有公务,告假了。”
小香香执拗的摇头,道:“我要在这里等少爷。”
吴涛起身,他很难理解,一个小女孩儿,哪里来的毅力。
小香香的脸色很不好,略带几分铁青,嘴唇有些干涸和苍白,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愤怒。
老爷气了个半死,夫人近来也是茶饭不思,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议论,少爷怕是这一次又固态萌发,多半又不知躲到哪个**去了。
小香香咬着贝齿,来的时候,她和丫头春儿大吵了一架,春儿乱嚼舌根,小香香朝她大叫:“少爷已经改了呀,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少爷,你就知道乱嚼舌根……”
说罢便跑了出来,郝武要拦她都没有拦住。
偌大的中门前,小香香感觉很孤独,没有人理解她,大家都只是怜悯的看她,她不需要怜悯。
一辆马车稳稳的停在了门前,满是倦意的郝风楼此时下了马车。
看到了小香香,不由愕然了一下。
小香香也看到了他,表情凝滞。
郝风楼走上前去。
小香香站起来,狠狠瞪他一眼,便如一只红了眼的小兔子,要往街尾逃去。
路上虽不是车马如龙,却也有不少马车经过,郝风楼骇了一跳,连忙拦住她,呵斥道:“你疯了!”
小香香滔滔大哭,在郝风楼的怀里又哭又咬,大叫道:“少爷,少爷,你骗我,你去哪里了,他们都骂你,他们都说你去赌钱,去找女人了,你怎么就不改呢,你不是改了吗?”
好不容易安抚住她,将小香香带进值房,虽然这一路过去,清早点卯抽签的百户所上下人等都是怪异的目光看来,郝风楼却是无所谓,关了门,郝风楼脸色一板:“谁说我去赌钱和找那个了?”
小香香咬着唇,恨恨瞪他。
郝风楼只好张开臂膀:“好罢,你自己看看。”
小香香狐疑看郝风楼一眼,鼻子凑着郝风楼闻一闻,又翻看郝风楼的衣衫,最后破涕为笑:“好罢,你去哪里了,又酸又臭。”
郝风楼道:“自然是为了公务,你以为我去做什么?我是锦衣卫啊。”
小香香认真的道:“你是少爷。”
郝风楼道:“锦衣卫也是少爷。”
小香香却是坐在很高的椅上,趴着案子,用手托着大脑壳:“少爷就是少爷。”
“好罢。”郝风楼只得抿嘴笑了。
小香香随即又落泪道:“昨天陆家进京了你知道不知道,老爷没有看到你,很生气,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陆家的老爷还问起少爷呢,老爷都不知道怎么答好。陆家小姐悄悄问我,我……我……”小香香泪眼婆挲的炸开眼,又是破涕为笑:“我说少爷不敢来见她,所以躲起来了。少爷,少爷,你为什么还无动于衷,我知道了,你……”
郝风楼揉了揉有点僵化的脸,道:“好罢,你等等,请允许我酝酿一下,再做一个悲伤的表情。”
既是百户所,自然不可能随意闲聊,周芳在外头探头探脑,积压了两天的公务,周芳有些发急。
郝风楼只得先让小香香到里屋里先呆着,命周芳进来,周芳拿出几分文书,道:“昨日的时候,力士陈煌病了,告了假。”
郝风楼点点头:“让小旗去探视一下,大家各自攒点钱出来,带点东西去,陈煌这个人我是晓得的,平时顶老实,做事也实在。”
说着,郝风楼掏了掏袖子,最后苦笑:“身上没带钱,从你这里先告借一些,帮我随二十文罢。”
周芳颌首点头,心里倒是对这百户有些佩服,虽然做事过激,可是对自家人确实够好,从来不见一个百户给力士随礼的。
他沉吟片刻,才开始讲正经事:“这几日商户们三三两两都将平安钱交了,大人,这是簿子,请大人看看。”
郝风楼会过了帐,总计收来的银子是一千三百两,大头是一些赌坊和**,其他的商户都是十两银子,并不算多,可是积攒起来,却是不少了,一千多两银子,若是摊下去,三十多个锦衣卫官兵,收入不菲。
周芳希翼的看着郝风楼,道:“学生闲暇时做了一个帐,这笔银子,刨开三百两送去北镇府司,其余的大人可得两百两,下头的兄弟每人十两,再有……”
郝风楼抿抿嘴:“银子我不要,弟兄们倒是辛苦,所有的校尉、力士每人给十两罢,小旗二十,总旗五十两。至于北镇府司那边,就不必去打点了,除了这些,还能剩多少银子?”
周芳愣了一下:“大人,这不合规矩啊……这……这……”看出了郝风楼目中的坚决,周芳最后老老实实的道:“若是如此,只怕每月能剩**百两银子,实在不少了,不过留着有什么用?”
郝风楼微微一笑:“这笔银子,留着当然有用,以后你专门做帐,你不只要做书吏,要要做帐房,记账的事你熟稔不熟稔?若是不熟,就招募个帐房来。”
周芳眼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