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个问题的答案似乎还不是很明了,亲爱的荷鲁斯。”弗莱塔格说着,继续切割另一段肠子。
“假预言家!”博塔格抽泣道,“也是在马拉切克,他将见到阿努比斯的使者,这使者的名字已经用我的血拼了出来,在那页纸上!他的名字……是……沃金……”
“哦,不对!”弗莱塔格大叫,一边继续切着肠子。
“等一下!”荷鲁斯将手放在弗莱塔格肩上,“你的这位同行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是对的,因为,我知道这位使者现在的名字的确是沃金。”
弗莱塔格停手,审视那页杂志。
“阿门。”他赞同这点,“即便是业余选手,也有可能偶遇洞悉的灵光。”
“……所以看起来,我注定会见到这位沃金,如果我去马拉切克这个地方——我必须去。但是我的第二个问题,除了沃金这个名字,我希望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在阿努比斯王重新赐予他名字、将他派出死亡之家前,他是谁?”
弗莱塔格将脑袋凑近地板,搅动他面前的一堆东西,又在一截肠子上切了一阵。
“这件事,荣光荷鲁斯,似乎无法确知。神谕并没有揭示——”
“多塔得……!”博塔格喘息着道,“……就在那里,多么……清楚……明明白白……”
荷鲁斯追踪着这位已经被掏了肠子的濒死预言师的思想,他颈后的长翎竖了起来。但预言师的思维中没有其他令人生畏的名字,因为他已经断气了。
荷鲁斯将他的眼睛合上,不禁战栗了一下:离看清事实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答案却突然消逝,永远不见了。
荷鲁斯放下手时,弗莱塔格已经站起身,向下看着他表弟的尸身微笑着。
“江湖骗子!”他鄙夷地说,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
墙上,有一个小小的、奇怪的、凶残的影子动了一下。
武器与钢铁人
钻石的蹄子踏着地面,升起又落下,又升起……
沃金与钢铁将军面对面,一动不动。
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此时,巨兽青铜踏着极乐市集的蹄声已经像雷声一样隆隆,因为,每落地一次,它们落下的力度都增加一倍。
据说,在他们相互凝视的痛苦瞬间,一场游移术的大战早已尘埃落定,甚至在第一个短时周期还未来得及结束前就已结束,这些时段将被拼斗的结果从时间面前抹去,这些时段从未存在过。
青铜将地面踩得晃动不止,从巨兽的鼻孔中喷出蓝色的火,灼烧着极乐。
现在沃金全身是汗,闪着光;钢铁将军的手指在抽搐——就是那只戴着人皮戒指的手指。
十一分钟过去了。
沃金消失。
钢铁将军消失。
青铜下落。帐篷倒塌,建筑震动,地面上出现裂隙。
三十秒之前,沃金站在钢铁将军的身前,同时又站在钢铁将军的身后。站在身后的那个沃金——他是在那一瞬间就位的——将两手相击并举高,对准钢头盔猛力一击——
——而三十五秒钟前,钢铁将军出现在那一刻的沃金的身后,将手抽回再挥出——
——三十秒钟前的沃金看到自己运用游移术在用双拳进击,在这一刻可以放手消失,于是他就从那一刻消失,来到十秒前的瞬间,正准备模仿他看到的自己在未来一刻的形象——
——进攻前三十五秒钟的钢铁将军看到自己收回拳头,并再次消失,进入此前的十二秒时刻……
这些都是因为,要留住一个人的未来,必须有一位时间的“前卫士”……
……还有一位“后卫士”,保卫人的过去……
……与此同时,在某地、某刻,也许正当时,青铜也直立起来,落下,一个可能存在的城市在地基上战栗。
……沃金动手前的四十秒的那个自己,看到了青铜的到来,再次闪身后退二十秒——如此一来,回到了被游移战斗搅乱的可能时间的一分钟之前,由此可以再次变化。
……进攻前四十七秒钟的钢铁将军回撤了十五秒,好再次攻击,因为那一刻的他看到了自己落后了八秒——
……一分钟之前的沃金于是再回撤十秒——游移!
钢铁将军身后的沃金,在负七十秒,一边攻击一边看到将军同时在沃金身后,也在出击,这二人都看到了他,而另外一个他也看到了他们两者。
四人同时消失,以十一、十五、十九和二十四秒的节奏。
……与此同时,在某地、某刻,也许,青铜立起、落下,冲击波四散。
第一次遭遇的时间点慢慢逼近,将军前的将军与沃金前的沃金相对并游移。
未来的五分钟又七秒冻结,十二个将军和九个沃金相对而视。
……五分钟又二十一秒,十九个沃金和十四个将军用进攻的步法静立着,相互盯视。
……进攻前的八分钟又十六秒,一百二十三个沃金与一个三十一个将军正相互打量着,估算着出手的时机……
……全体游移人在同一时刻出击,而他们过往的自己要同时移动身体去防卫——又或许,如果时机错了——要倒下,那么这一回合也就结束了。事情总有个结束。基于闪电般的计算和猜测,为了决定未来局势并占据焦点,他们每个都觉得这是最佳的时刻。沃金们与将军们的两路大军拼杀到一起,地面在他们脚下发出低沉的喧哗,时间本身的构造也在抗议对它布局的利用。一阵风吹来,他们周围的事物变得不真实,在存在、即将存在和曾经存在之间动摇。在某处,青铜将它的钻石蹄子狠狠踏进大陆,在地上喷射出大股大股的蓝色火焰。沃金们血淋淋的破碎的肢体和将军们散落的碎片,在他们打斗地点之外的扭曲空间中飘移,被风抛来抛去。这些都是可能性的亡灵,因为,现在不可能有过去的杀戮,未来不可能正在被重建。游移的焦点变成了这一刻的专注,他们冲撞时的巨大能量发射出变化的涟漪,发散并激荡整个宇宙,增强,又减弱,消失,时间也再次使用事件愚弄了历史。
在他们大战的尘嚣之外,青铜落地,某处的一座城市开始崩塌。诗人举起手杖,但是它喷发出的绿火却无法抵消青铜喷出的蓝色烈焰,那烈焰现在正像泉水般涌向大地。现在极乐世界只剩九座城市,时间正将它们烧毁。建筑、机器、尸首、婴儿、帐篷,一切都被火焰的风卷走,它们翻动摇摆着,扫过市集。再看着世界上的颜色:红色?红色的是河岸,一道绿色溪水悬空,紫色岩石飞溅。城市呈黄、灰、黑,在三座石灰色调的桥下。现在,奶油色的海洋已成为天空,微风则成了电锯声。极乐世界的气味是烟和焦肉的味道。声音呢?装备破碎的巨响中掺杂着尖叫,跑动声有如急骤的扫射。相当于“黑老爹之夜”发生的所有灾难现在毫无察觉地同时降临了。
“住手!”弗莱明叫道,他正在这片混沌中长成一个耀眼的绿巨人,“再不停手,整个世界将变成焦土!”他喊道。他的声音如同雷声、汽笛声和小号,扑向交手的二人。
然而两人仍在战斗。魔术师抓住朋友迈德拉的手臂,力图在极乐开辟一条可以逃脱的生路。
“平民们在死去!”某个时刻的将军叫道。
某个时刻的沃金大笑。
“在死亡之家,一身制服能有什么用?”
一扇绿色大门的轮廓隐隐出现,渐渐变得实在,并逐步开启。
弗莱明缩小身量。大门剧烈地摇摆。狂风大作,摔打得海上巨浪翻涌、追逐,弗莱明与迈德拉被扫向大门。
沃金与将军的两路大军同样被混乱的巨浪托举,被剧变的风卷起,最后,他们也被推至绿色大门口,这扇巨门此时大大敞开着,如同闪动的磁场/排水口/漩涡的中心。他们仍不停地打斗,一边被推向那里,一个接一个地进了大门,消失了。
通道关闭的同时,青铜才开始极缓慢地移动,但不知如何,还是及时通过了大门,此后,混沌再次涌入了大门刚刚占据的空间。
咆哮声和一切运动都止息了,整个极乐世界似乎在缓刑的一刻叹息。这一刻,无数的事物被毁,人们死去或者奄奄一息。这一刻本可以定在沃金与将军的游移大战开战前三十三秒,那这一幕就不会在这市集上发生了——市集此时破败不堪,废墟冒着烟,一片狼藉。
拱形门廊已倒塌,塔楼摇摇欲坠,楼宇间已被夷平,救世主在大踏步前行,它的火之剑还未出鞘。自能量之家涌出了热量。不知什么地方,一只狗在吠叫。
红夫人的暴怒
加尔康的梅格拉正在逃离,她在形状各异的人群中几乎迷失。就在她奔走时,众人的口中又齐声发出了惊叫。在形形色色的市集中间,一股冷冽狂野的风吹了起来。梅格拉抬头,她透过被反复撕裂的帐篷和旗帜看到的景象让她的目光停滞,脚步蹒跚。
钢铁将军在青铜的背上骑行。他向下走来,渐渐放缓,放缓。她曾经读到过他,听说过他,因为所有国家和民族的启示录中,都有钢铁将军。
在她身后,一顶大帐篷突然起火,爆发出绿色火焰。正当她张望时,一道绿光腾空而起,在半空燃烧。
巨兽青铜转变方向,脚步放缓,每一步都更缓,此时已经来到了被毁的临时建筑旁边,她正是在这座帐篷中,抛下了和武士牧师迈德拉交手的沃金。她回头向那个方向看去,但是她个子矮小,在人群中无法看到人墙外附近的东西。
最终,连钢铁将军都被挡住了。她只能继续推开拥挤的人墙,力图走近死亡刚刚降临的帐篷。
她用尽力气强行挤出一条路,移动起来好似在巨大的身躯中间蛙泳:这些身躯长着多条肢体,或者说是长着脸或羽毛的机器,女人们胸部安装着闪烁的灯,男人们关节处装有马刺。属于六大种族的相貌正常的人类成群地挤在一起。一个女人的蓝色前胸不断冒出小提琴的音符,现在正演变成狂暴的渐强音,让她耳朵发疼;旁边的一个男人在紧贴着肋骨的地方用手捧着一个嗡嗡作响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他的心脏;梅格拉碰到了一只形似无盖伞的动物,它在暴怒中用一只触角将她卷住。现在,梅格拉又挤过一大群长满丘疹的绿色侏儒,来到两座建筑中间的通道,穿过一片露天场地,地面极其致密,表面覆盖着一层锯末和干草。此时她身边出现了渐弱的光,她又走过另外两顶帐篷,挥手打掉一只绕着她的头边打转边嗡嗡叫的飞行物。
之后她转弯,看到了前所未见的一幕。
那里停着一辆红色战车,车后踪影全无,车身上仍有一些天空之尘在静静闷烧。车轮在地面上刻出一段约有三米长的车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痕迹。
战车中站着一位个子高挑的女人,戴着斗篷和面纱。一缕头发垂了下来,血红血红的。她的右手——几乎跟指甲一样是红的——正挽着缰绳,缰绳却并没有连着战车。一只嗡嗡叫着打转的飞行物,也就是梅格拉刚刚挥手打的那只,现在正停在这女人的肩上,羽毛翅膀收起不见了,光秃秃的尾巴扭动着。
“加尔康的梅格拉。”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缀满珠宝的手套,“你来了,如我所愿。”战车上面腾起的蒸汽在这个红女人头顶打转。
梅格拉打了个寒战,她感到有个东西,如同星星间的黑冰一样,触到了她的心。
“你是谁?”她问道。
“我叫作伊西斯。我是尘土之母。”
“你为何要找我?我不认识你,夫人——当然除了知道你在传说中的名声。”
伊西斯大笑。梅格拉伸出手去,扶住支撑右边帐篷的一根金属柱子。
“小兔子,我找你,是因为我有一件极不愉快的事要跟你两清。”
“为什么,夫人?我没有做任何妨碍你的事。”
“也许,也许不是。我可能错了,虽然我很确信我没错。不过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现在我们必须等。”
“等什么?”
“一场战役,我很确信马上就要打响。”
“虽然我很高兴有你作伴,但我真的不能在这里等,不管等什么。真的抱歉,我身负使命——”
“……救死扶伤!我知道——”她又大笑起来。梅格拉抓住柱子的手握得更紧,金属柱子在她手中扭曲变形,她将柱子从帐篷中扯断,右边的帐篷嘎嘎作响着摇晃起来。
伊西斯的笑声在空中渐渐消失。
“不知好歹的孩子!你果真要拿起武器对付我么?”
“如有必要。尽管我怀疑我并不需要武器,夫人。”
“我要将你就地冻结成一座雕像!”说着,红女巫触摸挂在她颈间的一颗红宝石吊坠,从坠子的中心发射出一道光,落到梅格拉身上。
一阵令人麻木的麻痹感笼罩全身,然而梅格拉还是用尽全力,将那根金属柱子向伊西斯掷去。柱子像一只巨大的灰色轮子旋转着,又像钢锯,或铁饼,向战车飞去。
伊西斯放下缰绳,举起一只胳膊,继续操控她胸前的宝石坠子。从坠子上连续发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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