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司当家人的不高兴。
要知道,这可是宣慰司,而不是中原州府。身为土司的宣慰司就算打杀几百个下人用人,也顶多被不痛不痒地申饬一番残暴,令其收敛,而不会有什么大的伤害。
当然,要是伤了汉人,就另说了。
很快,便有一个干练的年轻男子行来,这是彭衷白的孙子彭海若,彭海若父亲彭廷机多年,身体一向不好。但生下的这个儿子却是伶俐,年幼便十分聪慧,很是得彭衷白的喜欢。一向带在身边,时常管教。
而今,见彭海若来了。彭衷白竟是忍不住起身:“象乾、应楚,可都来了?还有那奢家人在哪里?”
彭海若也迅速回答:“回禀祖父,应楚伯,象乾叔都秘密来了。正在客厅陪着奢延!”
“竟是奢延?”彭衷白细细眯着眼:“奢家,这是志在必得啊!”
“走,看看去到底拿出了什么样的底牌,竟是如此有把握!”彭衷白说罢,便快步去了客厅。
当到了客厅时,彭衷白便见到了一袭苗人肤施的彭象乾和彭应楚。两人按照后世的民族算法,都是苗族人。一身对襟上装。下着家织布大裤脚长裤,皆是颜色艳丽,一个个繁复的图案上描绘着,都是传统的苗族服饰。这一次,土官们素来喜欢的汉服和官府,都被统统抛弃了。
这两人也就是保靖宣慰司宣慰使彭象乾,一个身材矮壮,目光凶狠的家伙。以及两江口长官司长官彭应楚,一个经常笑眯眯的,喜欢把玩着颌下胡须,看上去很是和善的苗人。
见了这两人,彭海若却是想起了祖父对两人的评价。前者,这个身材矮壮却面目凶狠的彭象乾似乎很不好对付。只不过这个人有个极大的缺点,那就是太过贪婪。故而,抓住了这一特征,便不难收拾。
反倒是后者彭应楚,似乎是个老好人,但……彭海若对视住了彭应楚的目光,但旋即,便恭敬地让开,落在了两人中间那个英气勃勃的颌下剃了胡须的年轻男子身上。
无论是彭象乾,还是彭应楚都是一身苗族传统服饰,只不过两人都是身材偏胖,反倒是衬着中间那人越发英气昂扬了。
而此人,有着和土家族和苗族截然不同的衣服。因为,此人一身彝族服饰,察尔瓦披身,色彩缤纷,颜色艳丽,风格独特,蓄发头顶的子木上,缠着一块天青色的上等锥状的丝绸头帕,而且,锥尖偏于额前左方,这便是彝族人的英雄结,而这年轻男子的英雄结尤其细长而挺拔,显然在族中是个勇武闻名的勇士。
若是苏默来看,只怕第一印象会想着,这活脱脱就是一只昂首挺胸的……雄孔雀啊!
第六十一章:渐变惊涛(上)
【要启程归校了,今天去坐火车】
只不过,孔雀也好,雄狮也罢。
彭氏三人,无论是谁,都是目光落在此人身上,显然,这人差不多就是今天的另一个主角奢延了!
眼下,见彭衷白来了,奢延笑呵呵地起身:“侄儿,拜见彭伯父。”
此人,赫然便是永宁宣慰司宣慰使之子,奢延!
说起永宁宣慰司,便不得不提及太祖之时的艰难状况。
太祖起家湖广,联络各路反元义军包括宋廷残余的政府军反抗元人。一次次奇迹般的战斗战胜了蒙古侵略者。
但实力的巨大悬殊不是奇迹可以抵消的,同样,为了尽可能联合反元的力量。太祖华元将目光落在了山林深处的少数民族上,包括闽浙深山内的诸夷(事实上,这些人可以说都是汉人,但那会不认他们是汉人。)以及西南方面的各个少数民族,湖广土家族,苗族,广西的壮族乃至云南各个土司。
依靠汉人在这里经营数千年的名声和底蕴,华元在联合了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后,在一次次努力下,终于将局势重新拉回了据守江南对峙长江的局面。
而整个反元战争中,西南的土司都出力甚多。而作为回报,华元在金银奖赏后,当然也不会少了政治权力的回报。
于是,西南土司得以继续土司世系。这样的羁縻政策其后延续了三个世纪多直至苏默穿越过来的这个时代。
要论在国朝初期十分有名的大土司,当然不能绕开位于四川的奢家也就是永宁宣慰司,以及位于贵州水西的安家,水西宣慰司。
其中,从永宁奢家嫁过去的奢香,堪为一代奇女子。当时作为水系安氏首领的霭翠逝世,而嫁过去不过数年的奢家女奢香,开始执掌安氏大权。同年,贵州宣慰司同知水东大土司宋钦同样逝世,其妻刘淑贞代袭宣慰同知。贵州的行政军事几乎所有大权都落在了两个年轻的女人手中。
而据传和华太祖有过诸多暧昧的这个女人,在得知华元想要迂回收复盘踞在云南的段氏、蒙古梁王以及四川元军后。奢香毫不犹豫地宣布支持华元,并且四处奔走,联合各方土司出人出力,就是为了支持华元。
只不过,可惜的是最后的结果除了奢香据说“被困南都金陵”数月后,什么也得到地返回了水西。
自此,无论水西还是永宁都疯传土司被坑了,他们的付出根本没有得到回报。而奢香最后带回来的,反倒是明人的一大堆教书先生和课本。
若不是奢香威望深厚,又有华军卫所及时入驻兵马支持奢香。只怕其后,两个西南头前的土司还要大大闹腾一番。
但饶是如此,在普通彝族人心中,还是对中枢有了不浅的怨愤。尽管在奢香的压制下,这种怨愤并没有冒头。但奢香逝世后,随着后来帝国吏治腐败,汉官庸愦贪~腐,来自官府的恶手不断搜刮着民财,以及一系列错误政策,都使得民族~矛盾迅速尖锐。
那种汉人对彝族人不公,剥削彝族人的言论和思想迅速传播了起来,甚至得到了土司的暗中支持!
扯远了,就说奢、安两家,关系是十分牢固的。两家联姻,安家的权力更是数次由嫁过来的奢家人主持过,而无论是安家,和奢家更是积极发展周边土司的关系。包括播州杨家,钦州岑家,以及湘西湘南的永保彭氏土司(永顺宣慰司,保靖宣慰司以及从保靖宣慰司分割出去的两江口长官司)。
就如国朝初期过后,世家纷纷在中期迅速膨胀一样,土司们,也在这段时间后开始光明正大地以家族形式介入权力场。同时,在西南地面上这些政治环境更加优越土司,也在华朝中期后,加大了彼此之间的联系,使得利益牵扯更加紧密。
反观朝廷,却因为中枢在北方的庞大军事压力,东方岛国的不断跳腾,乃至中原饥民的造反,使得朝廷的视线更多的时候集中在了这些地方上。这样一来,到了国朝后期,中枢已经很少关注到土司之间的频繁联动了。
但是,帝国这个巨人是真的在衰弱了。
处处透着陈腐气息的帝国首先在吏治上败坏到了一个十分严峻的程度上,而中央帝国的观念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传统思想,都使得汉官在面对羁縻州土司问题上,异常强硬。
若是这汉官负责一些,又品德廉洁一些不贪~腐。那情况还能好点,至少不会激化民族~矛盾。毕竟,若是彝族人、土家族人、壮族人乃至苗族人理亏,他们也都讲道理,不会胡闹。
但更多的情况,是这些被派驻到穷乡僻野的官员很难控制住那颗难以约束的心。试想一下,一个资质一般的进士,寒窗苦读四十年,好不容易在官场上熬出头。结果是派驻到少数民族这种穷乡僻野里,那种巨大的落差,估计能很快让一个人心理迅速出现问题。
而在这种山野法司监管不全面的地方,贪~腐和官员道德败坏的事件自然会迅速增多。
而且,这种事情,将极大的加剧民族对立的情况。随后便被富有野心的人迅速抓住,无疑,今日永顺城内的这几人。无论是彭衷白、彭象乾也好,彭应楚彭海若也罢,包括这个看起来英气勃勃很是阳光的年轻人奢延,都是富有野心之徒,他们站在山野上,看向中原花花世界,有的,便是延续百年的仇恨积怨,以及那种贪婪和欲望!
“父亲准备已经妥当!计划,将顺利启动!”奢延看向四人,目光之中,火焰挑动:“为了我们的事业!”
说着,奢延从彭海若手中接过一杯酒,从腰上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匕首,对着大拇指轻轻一划,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皆是拿起小刀,在手指上一划。
接着,数滴鲜血入酒,荡开一圈圈的红晕。
“干!”奢延一把将酒碗摔在地上,嘭地一声,清脆地声音接连响起。
第六十一章:渐变惊涛(下)
衡州府,衡山。
“消息来了?”陆禅看着陆风晓,说实话,陆禅对此人还算是颇有兴趣的。无他,在这个陆风晓身上,是陆家第一次和苏默交手。
只不过,陆风晓这个笨蛋,费了那么大功夫,没有抓住苏默不说。还惊动了陆慷,乃至最后调整了湖广内的最高权力,白白浪费了诸多资源。
尽管这是失败,而失败者是注定无法获得尊重的。
但清浊堂那里显然还是给了陆风晓一次机会,一次调查苏家虚实的行动。
陆风晓昂首,眼神狂热,似乎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表达对陆禅的效忠:“是,卑职找到了这次苏家的倚仗!”
“这便是:棉布以及水力大纺车!”
“此次属下亲自领水鬼三人,从湘水上有潜入,发现了苏氏庄园仓库内,存有大量棉花。同时,还发现苏氏应用了水力大纺车,使人力得省,由此丝织品依旧出库不减……”陆风晓一番探查,几乎将整个苏家的底儿都给翻了出来。
陆禅安安静静听着,闭目沉思,眉头微皱,手指头瞧着桌案,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陆风晓垂着头站着,一点也不敢动。
及至最后,陆禅再去睁开眼睛的时候,陆风晓额上冷汗迭出,就是这么一副强壮的身体,这么弓腰垂首地站了两刻钟,也让陆风晓十分有些吃不消了。
“这次你有功,不错,下去领赏吧,只不过,以后说话精炼点!”陆禅说罢,挥退陆风晓。
陆禅神色平静,似乎心境没有过一点波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陆禅的心情是怎样的恶劣抑郁。
陆风晓心中大大松了口气,依言退下。他当然想不到是受了陆禅的情绪牵连!
而非是陆风晓多用了一点时间去叙述了所谓水力大纺车的功用!
这一次,陆禅的确没有将目光落在水力大纺车这块上,什么工业革命,什么水力机械。在陆禅眼里,至多不过是心思精巧些的器物罢了,并不值得多费心思。
陆禅注意的,是苏家的目的,以及这一系列行动背后的意义!
苏家想干嘛?
被打垮了原料产地,单单靠着苏家自己的生丝,能够支撑得住市场扩张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维持衡州府和长沙府市场的需要都不够,哪里还能往外扩张?
故而,依着以往的观点。陆禅觉得苏家是没了未来了,陆禅本心只是想着给苏默一个教训。
不仅在国贼之子上将苏默声名毁了,还要在利益上,让苏家尝到蚀心之苦。故而,陆禅这才一举打掉了苏家的原料产地。
几乎,也打掉了苏默这一代家族产业大发展的未来。
本心而言,到这里,陆禅只是想着教训一下苏默。彻底将苏家给灭亡了陆禅倒是十分乐意,只不过温志强在这坐镇,尽管人家老了,深居简出也不大活动了。
但陆禅十分明白这老家伙的能量,陆禅若是真动容家族的实力对苏家发动全面进攻。
温志强乃至赢忠等人,自然会借着这个由头过来参合。到时候,陆禅理亏之下,胜负且不说,只怕还要受到家族内部的刁难。
所以,自从苏默低调深居,文思卿禁足无法外出后。陆禅心中无限窃喜之下,也就算着将此事按下。
但陆禅万万没想到,文思卿竟然突破了禁足令,私会苏默!
而且,苏默也完全没有想象之中那般老实。不仅如此大胆轻薄他陆禅看上的女人,更是十分阴险地策划着偷袭。
楚练绸庄秘密囤积购进如此大量的原料,显然不是打算拿去烤火的。而是要拿去贩卖棉布的!
天下棉布,首推松江布。
但这并不意味着棉布就没了市场,恰恰相反,那些规模较小的本地棉布从来就没断绝过市场。
只不过,在世家权力格局的制约下。少有大势力去插足棉布市场,而那些本地土布,大多是家庭为规模,只是补贴家用,难以扩大生产逐渐壮大。再加上技术扩散到湖广这里后,已经没有多少人能掌握黄道婆传过来的技术了。
如此一来,自然给苏家崛起创建了无与伦比的绝佳环境。
陆禅大脑飞快地转着,各种利害关系,各种表情的面孔都涌入脑中。最后,思路渐渐清晰。
苏家想要做什么?
无他,反击耳。
陆禅的重创并未让苏家人畏惧,也没有让苏默雌伏。苏默的选择,是绕开生丝原料短缺的困境,转而准备出击利润空间巨大无比的棉布市场。最终达到彻底恢复湖广南部市场的目的。到时候,实力大涨的苏家将会成为苏家无比头疼的一个存在。
那时,湖广境内出现这么一个强劲的新兴世家,只怕陆家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古代的利益节点是相对固定的,苏家新占了这么湖广南部的市场,自然会冲击到陆家存在于湖广南部的利益节点。
再加上以往的恩仇,这一刻,陆禅感到了一股子悚然的味道。
尽管苏护已经死了,但苏默作为苏护的嫡子,就不会去想着报仇吗?
陆禅终于明白,自从他和苏默交手的第一天起。已然爆发了一场战争,这不是争风吃醋的意气用事,而是两个家族生死之仇的对决。
无论之前的平静温和怎样令人舒适,但无可更改的,是两个世家的死仇只有鲜血才能洗清。
陆禅之前抱着的教训一顿的看法,实在是太过幼稚和想当然。
而苏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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