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食物,我就按捺不住,我都不记得我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但肯定是在离开泰国之前很久的事了。然而,敞开的大门对我更具诱惑力。我让到一边,但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往后退。我等待着,直到他完全进入房间。然后我猛冲向他,把托盘从他手里打掉。在器皿的碎裂声和他愤怒的咆哮声中,我往楼梯跑去,并两步并一步地飞奔下来。我耽搁得太久,下面的门厅已经一片漆黑了。到达楼梯底部时,我想寻找电灯开关,但没找到,只好摸索着墙面前进,直到抵达厨房门口。我猛地推开门,发现里面也是一片漆黑。我想起昨天在客厅见过的四扇落地窗,我穿过门厅,摸墙前进,直到发现那对双开门。客厅里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透过窗户照进来的一丝光也没有。这里的黑暗,连同这里的寂静——整座房子都静得诡异——突然变得让人害怕起来。知道杰克可能在任何地方,他可能已经随我爬下了楼梯,并站在离我近在咫尺的地方,让我的心跳因为惊恐而骤然加速。
步入房间后,我滑坐到其中一扇门背后的地板上,把膝盖在胸前蜷起,缩成一团,感觉他的手随时会伸下来,抓住我。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非常糟糕。他可能决定先不去找我,直到适合他的时机来临,这个想法让我后悔离开相对安全的卧室。
“你在哪儿,格蕾丝?”他的声音从外面门厅的某处传来。他那柔和的唱歌般的语调只会增加我的恐惧感。在寂静中,我听到他正在嗅闻空气。“唔嗯……我真的爱死了恐惧的气味。”他喘息着。他的脚步声在门厅里响起,当它们逐渐逼近时,我的身子往后一缩,靠到墙上。脚步声停了下来,当我竖起耳朵,试图弄清楚他在哪儿时,我感到他的呼吸吹到了我的脸颊上。
“砰!”他低喃道。
当我的眼中涌出如释重负的泪水时——我的煎熬终于结束了,他开怀大笑。随着一阵沙沙声,第一道晨光渗透进了屋里。我抬起头,看见杰克拿着个遥控器。
“钢制百叶窗,”他解释道,“底楼的每扇窗户都装了。即便发生了奇迹,在我工作的时候,你碰巧找到一条逃出自己房间的路,你也绝对找不到一条逃出这所房子的路。”
“让我走,杰克,”我乞求道,“求你了,就让我走吧。”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事实上,我觉得我会很享受有你的陪伴,特别是在你继续尝试逃跑的情况下。在米莉过来和我们同住之前,至少你可以让我一直有乐可寻。”他停顿了一下,“你知道的,我都开始有些后悔没有等我们的蜜月结束,就立即安排她住进来了。只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她本来可以随时住进来的。”
我倒抽一口冷气。
“你真的认为我会让米莉接近这座房子吗?”我尖叫道,“或者让你接近她?”
“我似乎记得在泰国跟你进行过类似的对话。”他说,语气听起来很无聊,“你越早接受这个事实,对你越好——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无论你做什么也无法阻止它。你无路可逃——现在,你是我的。”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认为你会侥幸成功!你无法永远把我藏起来,你知道的。我的朋友,我们的朋友该怎么办?当我们把车还给莫伊拉和贾尔斯的时候,你不准备跟他们共进晚餐吗?”
“我将告诉他们的话,也正是我打算告诉米莉的学校的——顺便一提,现在你要再过四周才能见到她——那就是你在泰国得了非常严重的肠胃炎,感到身体不适。而且,当我最终允许你再次见到米莉时,我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监听你的一言一行。如果你试图向任何人告发正在发生的事,你和米莉都会付出代价。至于你的朋友们,好吧,你现在真的没时间理他们,因为你的婚姻生活很幸福,而且当你不再回复他们的电子邮件时,他们也会完全忘了你。当然了,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会让你和他们保持一段时间的联系,不过,在你发送邮件之前,我会进行审查,以防万一你试图把你的处境告诉他人。”他停了一下,“但我无法想象你会愚蠢到如此地步。”
在此之前,我毫不怀疑我能逃离他,或者至少告诉某人我被囚禁了。然而,他说话的方式里蕴含着某种事实让我不寒而栗。他完全确定一切会按照他的计划一帆风顺地进行下去,这让我第一次怀疑自己能否靠智慧战胜他。当他陪同我回到我的卧室时,告诉我在第二天之前我都得不到任何食物,如果我再次试图摆脱他,只要想想他对茉莉做了什么,以及他会对我做什么就行了。再增加一周时间见不到米莉,我无法承受这个风险。一想到我在接下来的好几个周日都不会出现,这会让她感到多么失望,我甚至觉得比现在更加憋屈了。
是饥饿的痛苦带给了我灵感,我打算假装自己得了阑尾炎,这样杰克就别无选择,只能带我去医院。到了那里,我觉得我有能力让某人相信我的话。第二天,当他终于如他承诺的那样带吃的给我时,夜已经很深了,因此,我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粒米未进了。
很难做到不暴饮暴食他带给我的食物。当我紧抓住胃部,呻吟着好痛时,很庆幸吃撑的绞痛让我的痛苦更加真实了。
不幸的是,杰克仍然无动于衷。然而,当第二天早上他发现我痛得直不起腰时,在我的要求下,他同意带给我一片阿司匹林,虽然他让我当着他的面吞下它。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发展到在床上打滚的程度。我捶了一整晚的门,直到他过来看看所有这些噪音是怎么回事。我跟他说我快痛死了,并请求他叫救护车。他拒绝了,并说如果明天我还是很痛的话,他会叫医生来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总比一无所获要好,我精心设计了当医生过来时我会对他说些什么,心里清楚——毕竟有泰国的前车之鉴——我的语气绝不能再那么歇斯底里了。
我没有料到,当医生检查的时候,杰克会和我待在一起。每次他检查我的胃时,我都表现出痛苦的样子。同时我的脑子正在飞速旋转,意识到如果我不抓住这个时机,我的所有逢场作戏和被剥夺的吃饭权利都白费了。我问大夫,我能否跟他单独谈谈,并暗示我经历的疼痛可能是妇科问题。当他问杰克是否介意等在外面时,我觉得自己胜利在望了。
事后,我很奇怪我为什么早没想到,杰克愿意离开房间,表明他并不担心我和医生私聊的后果。当我迫不及待地告诉医生我被囚禁了时,他那同情的微笑让我觉得很可疑。只有当他开始询问他所谓的我自杀未遂的事情,以及并不存在的抑郁症病史时,我才明白过来,甚至在医生踏入我的卧室之前,杰克就已经把房间的尖锐角落都包裹了起来。我惊恐万状,乞求医生相信杰克不是他自称的那个样子,并复述了他对我说过的话:当他还只是个孩子时,就把他的母亲打死了,还让他的父亲顶罪。然而,即便是我自己在讲述的过程中,也能听出这个故事是多么荒诞无稽。当他开出百忧解的处方时,我又变得歇斯底里,反而更加证实杰克告诉他的情况——我是一个渴望被关注的躁狂抑郁症患者。他甚至有证明这点的书面材料:关于我服药过量那次的医学报告复印件,以及泰国的旅馆经理写的一封信,详细记录了我在我们到达当晚的种种行为。
无法让医生相信我说的是事实,这让我备受打击。摆在我面前的艰巨任务似乎再次变得高不可攀。如果我无法说服一位专业人士考虑一下我对他说的话,又怎么能让其他人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说得更贴切些,除非在杰克的掌控中,否则他不允许我与外面的世界有任何交流,我又怎么跟别人自由地交谈呢?
他开始监控我收到的电子邮件。而且,就算他没有逐字逐句地口授我的回复,也会站在我身后,读我写的每个字。由于我日日夜夜都被锁在我的房间里,人们只能被迫给电话答录机留言,除非杰克正好在附近,接了他们的电话。如果他们要求私下跟我说话,他会告诉他们,我正在冲澡或出去购物了,稍后会给他们回电的。而就算他真的允许我回电,也会监听我说的每句话。然而,我不敢反抗,因为与医生的对话已经让我又延迟了一周才能见到米莉,还失去了在我的房间里喝茶和咖啡的权利。我知道,如果我想在不久的将来再次见到她,就不得不完全按照杰克的要求行事,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因此,我屈服了,毫无怨言地戴上了他给的枷锁。当他过来给我送饭时——他早上带过来,晚上收回去——我会确保他看到我毫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卑微而顺从。
我父母在即将搬去新西兰时,怀疑过我据说在泰国染上的神秘胃病,因为它让我无法去看米莉。为了阻止他们前来探望,杰克已经告诉他们,这病有潜在的传染性。但是,从他们在电话中透出的焦虑来看,我敢说,他们很担心我在婚后对米莉的兴趣会变淡。
在他们离开前,我只见过他们一面。当时,他们急匆匆地过来道别。而就在那时,在带他们快速地参观房子时,我终于看到了一楼的其他房间。我不得不佩服杰克,他不仅让我收拾好我的所有东西,这样他就能把我的卧室伪装成其中的一间客房了,还把我的衣服撒满了他的卧室,这样看上去就像我也睡在这里。我渴望把真相告诉我父母,乞求他们帮助我,但是杰克的手臂重重地压在我肩上,我完全没有勇气说任何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米莉的房间,我还是会说些什么的。当我父母赞叹着鹅黄色的墙面、美丽的家具,以及靠垫堆得高高的四柱床时,我无法相信,如果杰克真的对她怀有恶意的话,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这给了我希望,在他的内心深处也许还残存着些许良知。这会让他只控制我,而放过米莉。
在我父母离开后的那周,杰克终于带我去见米莉了。自从我们从泰国回来后,已经过了漫长的五周时间。等到那时,米莉的腿已经痊愈,我们能带她出去吃午餐了。然而,我发现那个等我回来的米莉与我离开前的快乐女孩已经大不相同了。
我父母曾经提到过,在我们离开后,米莉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我将其归因于她没有当成伴娘的失望。我知道她也很怨恨我们没有一回来就去看她,因为在我给她打电话的过程中——杰克就站在一旁朝着我的脖子吹气,她几乎只勉强挤出了几个单音节字。虽然通过杰克允许我为她买的机场纪念品,以及一本新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有声书,我很快又赢得了她的欢心,但她完全忽略了杰克,我敢说他对此非常愤怒,特别是当贾尼丝在场的时候。我试图假装这是因为我们没有带茉莉一起来,米莉感到很焦虑。但当我告诉她,我们留它在花园里挖球茎时,她并没有大惊小怪,虽然这听上去不像真的。为了努力挽回局面,杰克告诉她,他将带我们去一家新旅馆吃午餐,而她却回答说她不想跟他去任何地方,也不想他跟我们住在一起。贾尼丝出于缓和气氛的目的,婉转地带米莉去取一件大衣。于是,杰克不失时机地告诉我,如果米莉不改变她的态度,他会保证让我再也见不到她的。
我再次搜寻其他理由为米莉的行为开脱,并告诉他,考虑到她说不想和他住在一起,她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一旦我们结婚了,他会一直待在我的左右,她讨厌不得不与他分享我。我一分钟也没有相信过我说的话——米莉完全理解结婚意味着住在一起——而我知道,在杰克失去耐心,并实行他把米莉送进收容所的威胁之前,我必须找到米莉对他的态度的症结所在。然而,由于他总是阴魂不散地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看不出我怎么才能跟米莉私下里谈谈。
在杰克带我们吃午饭的旅馆里,我的机会来了。在用餐结束的时候,米莉要求我跟她一起去上厕所。意识到那是我跟她谈谈的绝好机会,我已经站了起来,但杰克却告诉米莉,她完全有能力自己上厕所。但她不依不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逼着杰克就范。因此,他跟我们一起去了。当他看到女厕所前的过道很短,无法既陪着我又不让人产生怀疑时,他把我拖回来,并提醒我,用那种让我背脊发冷的低语:我不能告诉米莉——或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以及他会在过道的尽头等我们,并警告我们不能花太长时间。
“格蕾丝,格蕾丝,”等到只有我们两个时,她就立刻哭诉道,“杰克是坏蛋,大坏蛋。他推我,他把我推下楼梯!”
我把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嘴上,警告她小声点儿,并害怕地看看我的四周。还好小隔间都是空的,这是我碰到的第一件幸事,能让我在厕所待很长时间。
“不,米莉,”我低语道,害怕杰克已经走到过道的某处,正在门外偷听,“杰克不会那样做的。”
“他推我,格蕾丝!在结婚礼堂,杰克重重地推我,像这样!”她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杰克伤害我,我的腿断了。”
“不,米莉,不!”我嘘了一声,“杰克是个好人。”
“不,不好。”米莉固执己见,“杰克是坏蛋,大坏蛋。”
“你绝对不能这么说,米莉!你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对吗,米莉?你还没有把刚刚对我说过的话告诉任何人,对吗?”
米莉用力地摇摇头:“你说过有事第一个告诉格蕾丝。但现在,我想告诉贾尼丝,杰克是坏人。”
“不,米莉,你绝不能,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格蕾丝又不相信我。”
我的头脑飞速运转着,很想弄清楚我可以告诉她哪些事。到目前为止,我已经知道杰克能干出什么事来,这突然讲得通了,特别是当我想起他不愿让她成为我们的伴娘。“瞧,米莉,”我握住她的手,很清楚如果我们待得太久,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