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已经心生畏惧的士卒依旧身不由己地朝前冲。
很快,他们又朝前走了大约五十多步。
在最前头是一群建奴的弓手,这些弓兵身上都穿着薄薄的皮甲,对于火枪月没有任何防御力可言,其实,就算其他重甲步兵在米尼弹下也近乎*。
他们看到关选,都同时拉开了硬弓,平指过来。
看到敌人密密麻麻的箭,说句实在话,所有的火枪手头皮都有些发麻。
以前在训练的时候总听军官们说“排队枪毙,排队枪毙!”意思是,在作战的时候,如果双方都出动火枪手。两军相向而行,待走到彼此火枪的射程之内,都会抬起枪向对方齐射。一轮接一轮,直到一方崩溃为止。
因为双方的队型都排得极为密集,你也没办法躲闪。只能硬着头皮,挺直了胸膛站在那里。祈祷自己的铅弹能够准确地射中敌人的躯体,祈祷自己能够在敌人的弹幕中侥幸留得一条性命。
这个时候,你只能将自己的命运交给老天。
这种排队枪毙战法,最是考验士兵的勇气。
在以往,宁乡军作战的时候,因为敌人都没有火枪队。就算有,火枪战术也极其落后,对宁乡军的长矛火枪方阵根本构不成威胁。所以,每次战斗,几乎所有的敌人都被长矛手给解决了。火枪在后面只不过是一个辅助,用来扰乱敌人的队型,射杀敌人的骑兵。
今日,因为君侯要实验新战术,加上大家又冲得快了些,顿时直接面对着敌人的弓箭手。
火枪对弓箭,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排队枪毙吧?
此刻,火枪手正依照军官们的口令装填弹药。
如此,敌人的弓手就抢到了先发的优势。
说不紧张也是假话,关选就看到前面两个士兵脖子后面的寒毛竖了起来。不过,这么多年的每日不断的训练下来,他们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心中虽然有些畏惧,可手却不慢,依旧麻利地装填。
“不错,这一仗下来,火枪手的战斗力会上一个新台阶的。”关选暗自点头。
“咻咻!”建奴的羽箭密密麻麻射出,如同满天飞蝗。
只一个刹那,超过二十人身体中箭,薄弱的短皮甲显然无法抵挡住敌人的破甲锥,就有一片火枪手闷哼着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关选的捏着旗杆,手心全是汗水,他知道,如果敌人再来一轮射击,部队就会崩溃的。而且,弓箭的发射速度极快。普通火枪射一发子弹,敌军中精锐射手足以还五箭过来。更别说米尼弹比普通燧发枪装填速度更慢。
他狠狠地盯着对面一边走一边放箭的建奴,看到,敌人在射出第一轮羽箭之后,手一翻又从撒袋里抽出一支,搭在弓臂上。
就在这个时候,火枪手已经装填完毕,所有军官悲愤的声音响动:“放!”
“放!”
“放!”
“砰!”火枪再次开火,敌人的弓手倒下了。
先前搭在弓臂上的羽箭四下乱飞,倒将自己人射倒了不少。
地上全是敌人的尸体,热血横流,惨叫声不绝于耳。
“轰”一声,建奴弓手乱了。在他们后面,一群重甲步兵挤了上来,狠狠地将前面的弓手撞开,挥舞着粗重的长兵器,嗷嗷叫着,一改先前的缓慢推进,开始全力奔跑。
“一百步了!”关选心中一沉,这个距离,敌人来得又如此之快,火枪手根本来不及再装填。
他大喝一声:“结圆阵,刺刀!”
“刺刀,刺刀!”在军官们的叫喊声中,所有士兵都抽出刺刀,插进枪管里。与此同时,他们朝中间一靠,聚成一个圆形小阵。
前排的人将枪托柱在地上,刺刀斜指前方,中间的人则将刺刀平举,后面的人将枪架在前面战士的肩上,准备迎接敌人重甲步兵的第一波冲击。
经过长期训练之后的士兵,即便是面对着敌人排山倒海的冲击,已经能够保持平稳的心绪,一只只握住钢枪的手也显得异常稳定。这个时候,所有的火枪手都已经平静下来了。
关选并不畏惧,对于死亡在儿子死后他已经看得淡了。只不过作为一个指挥员,他还是心情沉重。火枪手的装备实在太薄弱,人数也实在太少。依他看来,白刃战这两百条汉子根本就不是全副武装的建奴的对手。
也许,就在一个冲击下,大伙儿都要全交代在这里了。
这么多弟兄难不成今天都要丢在这里?不甘心啊!
看着眼前那些蓝汪汪的敌人,关选有些丧气,又用力握了一下枪托,竭力让自己的双脚牢牢地抓进泥土里。
敌人大约也是知道对面宁乡军已经没有机会再射出那歹毒的子弹了,都兴奋地大吼起来,面庞上闪烁出残忍的光芒。
可就在下一刻,他们的脸上的兴奋和残忍就被恐惧所代替,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大叫:“啊!”
叫声还没有落下,就有一颗黑黝黝的炮弹落进人潮之中。这是一颗开花弹,尖锐的呼啸中,数之不尽的小弹丸在人群中乱飞乱蹿。浪色的汪洋瞬间泛起了红色泡沫。
关选就看到冲到最前面的几个建奴重甲步兵瞬间被千万颗铸铁弹丸射成了筛子,一刹那,他们的身体同时朝外喷射出红色的血柱。
在建奴的阵地前沿出现了一片半圆形的空地,地上全是尸体。
又是一枚炮弹落下,硝烟中,有建奴被炸得腾上半空,肝脑涂地。
这突然出现的一幕让所有的火枪手大为惊喜,顾不得作战,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去。
只见,有几门步兵小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弟兄们推到最前头了,在射出一轮炮弹之后,所有炮兵都在飞快地清膛,再次装填。
在他们身后是墙壁一样移来的步兵方阵,为首正是穿得如同铁皮罐头一样的蒋武。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威武营的主力已经赶上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响彻云霄,林立的长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第1500章大炮开兮轰他娘
终于得救了,所有的火枪手都大声欢呼起来。
关选也顾不得那许多,在横飞的羽箭和弹丸中直起身子,回头对着蒋武大叫:“驴子,我的儿,你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下,威武营的长矛手就朝两边一分,如同包饺子一样将火枪兵包在其中。
火枪兵也适时展开,立在长矛手后面,一座完整的长矛空心方阵再次成型。
“长枪,左——刺!”无数军官的叫声响起。
所有长矛整齐朝左一摆,“唰”一声刺进刚涌来的建奴重甲步兵的勒下,接着又是一旋。
军官的命令再次响起:“收!”
从来没有想到过人体的血会这么多,无数条粗大的血柱子从敌人身体里标出来,碰到长矛手身上。
大风鼓荡,吹得周天皆红。
满世界都是飞扬的血液,被瞬间搅烂内脏之后,前排的建奴瞬间倒下,惨烈的叫声这才传来。
“长矛左——刺!”
“唰!”
“收!”
几乎每一矛都能刺中一个敌人,无论建奴如何试图躲闪、格档,宁乡军的斜刺都不会落空。
就这样,敌人一层层倒在宁乡军阵前。
虽然知道向前就是送死,可建奴步兵已经挤在一起,依旧身不由自己地朝前涌来,瞪着恐惧的眼睛,看着宁乡军的长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刺进自己的身体。他们到死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步兵炮再次开火,那些炮兵也是剽勇,单就胆量而言,已经超过了步兵。他们已经将大炮推到最前头,就立在长矛手身边。按照巴勃罗的说法:给大炮装上刺刀。
火炮几乎是顶在敌人的下巴下开火,关选立在一门步兵炮边上,炮口喷出的火焰几乎将他的头发都点燃了。在“嗤嗤”的头发烧焦的声音中,他看到一颗炮弹从炮口里射出,直接将距离十尺的一个建奴的脑袋砸得粉碎,然后又一头扎进人潮里。
这是一颗哑弹,开花弹并没有如炮兵预料的那样炸开,而是在人群中乱蹦乱跳。偏偏这样更是要命,开火弹爆炸也就一瞬,运气不好的当即死亡。运气好的,还可以一咬牙继续朝前冲。
可遇到哑弹,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朝你撞来。这种夹带着强大势能的炮弹若是撞中要害也罢,人死鸟朝天。可若被打断了手脚,一时死不了,倒在地上,就要被千万双脚践踏。
果然,敌阵一片大乱,有几条残肢断臂弹上了天空。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建奴也畏惧了。特别是在看到朝他们指来的大炮的炮管,所有人都在朝旁边躲避,顿时,乱了。
一时间,建奴你推我,我挤你,好象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
“操!”关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也被烧得耷拉下来。方才好险,堂堂关选,差点被炮口冒出的火焰给毁容了。
“哈哈,哈哈,炮兵干得不错。”犟驴子见炮兵在战场上发挥如此大的作用,两眼放光地拍着一个装填手的肩膀,大笑:“快些,快些!”
在以前,犟驴子觉得炮兵也就那么回事,要想解决一场战斗,还得靠步兵和骑兵。今日不过几门小炮就有如此大的用处,君侯说得好啊,“炮兵乃是战争之神。”
炮兵是技术兵种,在宁乡军中待遇最好,甚至超过了骑兵。有小道消息说,君侯有意提拔一批技术兵,授予军职,让他们做军官。这使得炮兵们一个个斗志昂扬,也一个个将眼睛都生在头顶上去了。
蒋武在军中威望极高,可平日里人却豪爽,喜欢和士卒们打成一片。
这一巴掌拍下去,那装填手翻了个白眼,叫道:“将军,大炮的射速就这样,咱们已经够快的了。”
话刚说完,清膛手已经将炮管里的火药残渣清理干净,炮口中有大量的水蒸气冒出来。
装填手急忙发射药填进去,用长杆顶实了。然后又拿出一个奇怪的炮弹,放了进去。
这颗炮弹甚是奇怪,乃是两个拳头大的铁球,中间用一根长长的铁链子连在一起。
犟驴子两眼放光:“链弹!”
那装填手继续翻白眼:“敌人队型密集,正是使用链弹的好几乎。将军你看好了,咱这一炮出去,直接就能扫倒一大片,那才是真正的横扫千军呢!”
“好好打,别再来哑弹了。战后,老子给你请功,给你发勋章。”
听到勋章两个字,所有的炮兵都兴奋地大叫起来:“多谢将军!”
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炮,又热,所有的炮兵都出了一身大汗,身上头上有腾腾白气冒起。
前面的长矛手还不住地左刺,关选的火枪手也加入其中。
关老头已经杀发了性,不住大吼:“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以前,火枪手使用燧发枪的时候,因为准头实在太差。射击时需要排成整齐的阵型同时射击,如此才能够在阵前形成一道密实的弹幕,用来杀伤敌人或阻挡敌军冲击。效果是不错,可有个缺点,一旦长矛手站起身来长枪左刺。因为被阻挡,火枪手就没办法再齐射了,单独的一枪一枪射击,也没有什么效果。
换上米尼枪之后,定点狙击成为可能。
所有的米尼枪手就将火枪从长矛手和长矛手之间的缝隙中伸出去,虚起一只眼睛瞄准,然后击发。
枪声大作,虽然不像先前那样铿锵有力,可杀伤的敌人数量并没有减少多少。
横飞的铅弹钻进敌群,钻进人体,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关选每吼一声,他都在想念自己带上战场的那壶酒。可惜,已经被羊舌兰那混帐东西一口喝光了。
这小子实在可恶,等在此战结束,老夫得想个办法整治整治这混帐东西,要整治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对了,这小子失踪了好几天。老子就用这个借口,罚他在校场上加练。另外,以他今日的战绩,光射杀一个建奴军官这一条,就足以获取一枚银星勋章。到时候,庆功宴上,用把他给灌趴下。
想到这里,他回头去看。羊舌兰那厮已经醉得不象话了,他的手已经抖得已经无法装填弹药。只得将火枪背在背上,和几个医务兵一起为受伤的战士包裹伤口。
他身体发软,无法战立,就那么坐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被义务兵大声呵斥:“快点,快点,按住伤口,你没吃饭吗?”
建奴死了太多人,热血开始在地上奔流,已经没到脚脖子处。所有的人几乎都是在血泊中战斗,羊舌兰就那么坐在血水里,看起来简直就是浑身浴血,甚是骇人。
“老子可都是上等蒸馏白酒,能当水喝吗?”关选心中一乐,手指一扣,一颗弹丸准确地射中一个建奴的脖子。
那建奴发觉不对,扔掉手中的武器,伸手去摸,就摸了一手的血。发现自己要害中枪之后,他放弃了,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约是死的人实在太多,建奴虽然背水一战,可还是畏惧了。一个建奴的牛录额真挥舞着手中的大锤,大吼一声,将身前的几个士兵扫开。他已经彻底疯狂了,连自己人都杀。
“是个大人物。”关选心中欢喜,打了一上午战,都中午了,自己还是射杀过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他抬起火枪,用瞄准器套住那人的脑袋,屏住呼吸,狠狠地扣动班机。
“嚓”传来击铁打击火石的声音,预料中的枪声没有响起。
对面那个建奴还在朝前冲。
关选心中暗叫:糟糕,关键时刻哑火了。
眼角的余关看到,引药池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几滴人血,正好糊在火石上面。
那个建奴牛录额真也是剽悍,大约是看到宁乡军的长矛左刺战术实在太邪,知道自己就算扑上去,估计也是连一招都走不过,就要被人刺翻在地。
他原本就是武艺高强之辈,待进如枪圈,突然就地一滚,滚到长矛手的脚下。这一动作实在太凶猛,关选还能看到他身体带起来的血浪。
“呼呼”长矛兵还在机械地左刺,也没有人朝地上的敌人看上一眼。
那建奴手中的大锤一摆,瞬间就砸到一个宁乡军士兵腿上。
那长矛兵的小腿在清脆的骨折声中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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