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宰了你!余祥是谁,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老子可懒得去见他。”
说罢,就将手放在刀柄上。
这个时候,刘芳亮的手伸过来,握中高一功的手腕。感觉又冷又湿,其中还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方才刘懋先的话正好戳中他的软肋。
想起闯军如今的艰难境地,高一功心中一阵颓丧,低喝道:“刘将军,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见见那余祥,受他招安?”
刘懋先插嘴:“招安不招安,在下也不知道。以宁乡军的厉害,只怕未必将闯军放在眼里。余大人要见高将军,或许有其他的想法,一切要等高将军见他之后再说。高将军若不念旧情要杀在下,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杀了我之后,这闯军一万多人马,包括刘、高二位将军为我陪葬,倒也值了。”
高一功见他态度如此无礼,更是恼怒。
刘芳亮的手更紧,低声道:“高大哥,左右不过是见那余祥一面,也不甚打紧。不过,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见面得由咱们说了算。无论如何,咱们现在已是如此困难,几乎找不到出路了,如果那余祥真有那份心,说不定有是一件好事。”
高一功叹息一声:“看来刘将军你对前途是真的绝望了,也罢,咱们……不,我自己先去见见余祥,若两人去,有个好歹,咱们闯军可就是群龙无首了。”
刘芳亮:“要不,还是我去吧!”
高一功摇头:“不,你去了也没什么用,也不能决定什么?刘兄弟,说句得罪的话,咱们这闯营中,我比你资历高威望大。况且,若真要有什么承诺,还得过主母那一关。若你说错了话或者做了什么决定,主母到时候不肯又如何?我好歹也是她的亲哥哥,些须面子还是有一点的。”
刘芳亮:“好吧,就依高大哥的。”
他松开了抓在高一功腕上的手,这个时候,高一功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一片。他恶狠狠地盯着刘懋先:“刘懋先你听好了,某今天且饶你一命,马上滚回去同你那个什么余大人说,他若要想见我高一功,某就见他一面,有多少阴谋诡计,老子都接着。不过,在什么地方见面,得由我来定,明日此时,让他在高山隘来见我好了,就在那座长满了松树的山顶,双方只带二十个卫士。”
高山隘那地方刘懋先是知道的,正好处于闯军的控制范围内,因为地势险要。前番两军在这里反复拉锯过几次,最后黄得功见这里实在难打,也不利于大部队展开,就放弃了,转而换了一个方位进攻。
“高将军,这两军谈判,是不是寻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地点以表诚意?”
话音惶急,说完,刘懋先感觉自己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错,对于世人来说,余祥确实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根本就不值得重视。可做了他这一段时间的幕僚,刘懋先却知道这人的分量。
黄得功已经算是个大人物了,可见了余祥,却是一口一个“余经历”地叫得亲热,好象生怕得罪了此人一样。
其实,余祥做为宁乡军的代表,一直都驻扎在南京,奔走于公卿大夫的府邸,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孙太初的意志。
而且,余经历有是孙元的侍从出身,在君侯那里可是有情分的,又掌管着整个扬州镇的人事。若他真来赴约,有个三长两短,刘懋先也不用活了。
高一功冷哼一声:“就这里,他来不来,某也不放在心上,滚蛋!”
说罢,就伸出手去,提起刘懋先的领口将他从屋里扔了出去。
*********************************************************
“经历,闯贼粗鲁,小生险些不能回来进你了。”在长阳县的一家缙绅的宅子里,精舍之中,刘懋先端着茶杯不停地喝着。想起昨夜九死一生的情形,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做得好,辛苦了。”余祥点点头:“此事关系甚大,若能做成,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你的名字只怕要传到君侯耳朵里去了,一府一州掌印官的职位总少不了你的,那可是正经的功名,也强似你以前在闯贼那里什么劳什子尹。”
“那是伪职,小生当时为生活所迫,不得以从贼。”刘懋先大为尴尬,但接着就振奋起来:“小生定然不会忘记经历的提携。”
“不是我提携你,实在是你有本事有胆魄。”余祥鼓励道:“君侯最喜欢读书人,他老人家说过,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君侯开牙建府之后,兴办夜校培养人才,实行公务员考试招募人才,可见对于读书人的重视。以我看来,未来还是有施展你胸中抱负的机会的。好好做吧!”
“多谢经历看重小生。不过……”
“不过什么?”
刘懋先迟疑片刻,道:“别人不识得经历,但小生却知道经历身份尊贵。这次高一功将会面地点定在高山隘,若经历有个好歹,小生也只有去抹脖子了。依小生看来,闯贼无礼,毫无诚意,经历也不用理会。要不,小生再去高一功那里跑一趟,就说经历你另外选了会晤地点。”
“不用,就高山隘好了。”余祥淡淡地说。
刘懋先:“经历三思啊!”
小余笑了笑:“三思三思,你道某是个卤莽的人儿吗?方才莫说是三思,三十思都有了。你也不用担心,若高一功将会面地点放在我能够接受的地点,说不定这次会谈还真谈不出个什么。他约某在高山隘会面,那地方乃是闯军控制之地,正好说明高一功已经被黄得功打怕了,说明闯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好说明高一功心虚了。我只管去就是,谅那高一功不敢拿我怎么样。”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今夜看来某是必须走这一趟。”小余挥了挥袖子:“这事得防止走漏了风声,毕竟咱们是在庐凤军军中,到处都是黄得功的人,若你在往返于闯军和我这里,次数一多,难免引起黄虎山的怀疑。”
说话间,外面正到了庐凤军出操的时间,口号声中,有隐约的脚步声轰隆传来。这支军队的骨干都是马士英当年和孙元征讨永城刘超的时候打出来的,难免受到宁乡军的影响,早上出操已经成为他们的制度。
余祥道:“黄得功这人某还是很清楚的,他对朝廷倒又几分忠心,而且,如今闯军已经被围,眼见着就要毕其功于一战役,自然是不肯招安高一功他们,也免得将功劳分给我余祥。”
“倒也是,换我也不肯。如此说来,经历若要招安高一功和刘芳亮,倒不能拖延。”刘懋先恍然大悟:“不过,小生有一事不明白,还请经历解祸。”
余祥:“讲。”
刘懋先:“既然闯军就要被全歼,左右不过是拖延几个月的工夫,一入冬,闯贼自乱,拿为什么又要招降?说经历你看上那一万人马吧,小生说句得罪的话,如今遍地都是流民,只要撒出一把粮食,青壮汉子要多少有多少,又为什么要用闯军?”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事做成之后,只怕军镇中其他人也会问的。”小余笑了笑:“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用意。”
刘懋先一拱手:“愿闻其详。”
余祥:“刘懋先你也是做过伪职之人,闯贼的情形想必你也清楚。”
听他说起自己不光彩的过去,刘懋先羞得面皮微红:“经历,小生当初被闯贼强征入武。”
余祥笑了笑:“乱世之中,普通人又如何把握得了自己的命运,我说这话倒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且听我将话说完,我问你,全盛时期的闯贼有多少兵马,多少官吏?”
刘懋先:“几十万军队还是有的,至于官吏,当在万余。”
小余:“恩,几十万军队,上万官吏,再加上家眷,好几百万人口。那么,我问你,这些人现在都在哪里?据我说知道,死在战场上的闯军并不太多,不可能这几百万人都死个精光了吧!”
刘懋先:“确实是,战死在战场上的也没多少。这几百万闯贼,要么投降了建奴,要么扔掉兵器做了流民。”
余祥:“那就对了,这也是某要招降高一功和刘芳亮的用意。”
刘懋先:“属下不明。”
第1422章盛世人口法则
余祥哈哈一笑:“你啊你啊,怎么连这事也想不明白?消灭高一功和刘芳亮这区区万余人马,确实不算个事儿。不过,消灭了他们又如何?你就能保证散落在各省各地的那几百万闯贼和家眷不会重新起事?”
刘懋先:“经历的意思是,招安高一功之后,让他出面,招抚各地闯贼余孽。”
“是有这个打算。”余祥来了谈性,侃侃言道:“刘懋先,说句实在话,看如今这气候,今明两年说不定又有大灾荒,谁也不敢保证各地流民会不会再次作乱。如果他们乱起来,又当如何?以朝廷现在的国力,无论是剿还是抚两种手段,都是有心无力,说不好又是一场大动乱。”
“还有,闯贼不事生产,当年作乱时,走一地吃一地,吃光一地就裹胁人口另走一地,就如同一群大蝗虫,所经之处寸草不生。打个比方,他们原先不过是养在家里的狗,可一旦粘了血食,尝到了生肉的味道,就变成狼,不肯再回去****了。”
“这人过惯了轻省日子,只要将屠刀一举就有数不尽的金银女子,谁肯再回家去当农民耕地为生?这是人性。”
“如今就算是上了高一功和刘芳亮,明年说不定会出一个低一功和马芳亮。贼人越剿越多,国家越打越乱,说不好又重演崇祯年的旧事。”
刘懋先:“经历,朝廷虽说国库空虚,无可用之兵,可我宁乡军乃是天下第一军,灭几个蟊贼当不在话下吧?”
余祥心中不觉冷笑,暗想:咱们宁乡军自成军以来可没有拿过朝廷一文钱军饷,这两年也受到诸多限制,我们疯了才替弘光卖命呢?出钱出力不说,消耗的可是咱们自己的力量。
他摇头,严肃地说:“没错,我宁乡军确实是百战精锐,战阵之上,也有信心打败任何一个敌人。可是,怕就怕闯贼余孽不肯拉开了架势同你沙场对垒。就好象眼前的战事,高一功和刘芳亮见势不妙,直接钻山沟和你兜圈圈。这才一万闯军就让黄得功如此头疼,如果那几百万闯贼分散成小股也使用同样的战法祸乱各省,我宁乡军就算再多十倍也莫之奈何。”
刘懋先一惊:“余经历说得对,如果这样,还真是没有办法。所以……”
余祥:“所以,某打算招安高一功和刘芳亮,然后由他们出面招抚散落在个地的闯军余部,为我所用,为我所控。以他们在闯军中的地位和威望,定能事半功倍。”
他站起身来,在屋中慢慢地跺起步来:“其实这一手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也有史可循。”
刘懋先本是读书人出身,经史子集本是必读科目,对于历史也非常熟悉,当下就明白过来:“余经历这是要效宋朝旧例?”
余祥:“对,我正要采用宋朝时的手段。宋时国内各地流民作乱,剿之不尽,朝廷索性直接招募叛贼,充实禁军。流民变成军人,只要有一口饭吃,自然就不会再造反了。”
刘懋先:“可是,小生还有一点不解。宋朝国力强大,百姓富足,据史料记载,即便是汴梁守城门的老卒也着丝履。也因为国库充盈,这才有财力招抚流民。如今,无论是南京还是扬州镇都没有那样的财力,几百万闯贼可不是那么好招抚的。”
并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余祥继续在屋中转着圈子,道:“闯军在进入山、陕、河南和京畿时裹胁百万,糜烂万里。再加上建奴入关之后,一路屠戮。如今在北中国,已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有的是无主的荒地,正好用来安置闯贼和各地流民。如此三五年下来,可致天下太平。”
没错,当年君侯在同青主先生和黄佑先生议论天下大势的时候,就曾经检讨过朝廷对闯贼用兵的得失。其中就说过人地矛盾之见的关系。天下的土地和财富自有定数,地里每年就出产那么点粮食。明朝开国的时候人口不过一两千万,养活这点人口毫无问题。普通百姓一年下来,还能积攒几百斤粮食。可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到崇祯初年,中国的人口膨胀到亿万之巨。也就是说,以往一个人的口粮要分给五人食用,一旦碰上天灾,处于死亡边沿的百姓只能到处流窜,最后只能揭杆造反了。
如果现在是崇祯初年,招抚闯贼显然是没有可能的,道理很简单,国家没有财力安置这么多流民,这也是当年张献忠降后复判的原因。那是因为八大王在受到招安之后,国家根本就没有拿出一文钱给叛军,吃不起饭,张献献自然只能再去抢。
如今,国内打了十年仗,情形同崇祯初年已经不一样了。
人口已经被天灾和战争还有瘟疫消耗了九成,人地矛盾不复存在,安置流民,招抚各地贼军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听小余说完,他的话虽然说得冷血和残酷,但刘懋先却不得不佩服:“余经历所言极是,小生佩服。”
实际上,小余并不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建奴也意识到人地矛盾是国家的不稳定因素。所以,他们没攻下一地,就大量屠杀百姓,消耗人口。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是其中的代表,在建奴最凶残的时期,整个四川被他们屠得只剩几千人。成都府的金堂县在明朝中期有户十万,到顺治后期,只余三户。
人死光了,自然就不存在吃饭的问题,也不担心会有流民做乱了。
历史说穿了其实遵循的不过是丛林法则。
至于后来所谓的康、乾盛世,乃是建立在人口的大量消失的基础上。这一点从后来的吴三桂叛乱上就可以看出来,三藩之乱的时候,战争的规模已经很小了。
如康熙十七年六月初,吴三桂在都城衡州亲点大将马宝,攻击兵家必争之地永兴时,发全境兵马全力进攻,拼凑了半天,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