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御史嗟叹道:“可怜那年轻人大好才华,眼看着就要毁于一旦,要不是爱才的陆相说那首《神女赋》字字动人,堪称传世之佳作,说不得真下了台狱永不得录用了。”
“为什么下官从未听过这样的轶事?殿试之上何等重要,如果发生这种事情,怎么一点传闻都没有?还有那《神女赋》,下官更是闻所未闻!”
每年殿试上的事情都是人人津津乐道之事,尤其是殿试上的卷子,向来由国子监集结成册刻版印成文集,以供学子参考学习,可谁也没听过什么《神女赋》。
“那士子虽然没下狱,但是被远远地外放为一小官了。陛下当时震怒,没人敢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瑶姬娘娘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真的美成赋中那样,连呼‘羞耻羞耻,此貌并非天成也’,也不准别人宣扬,这件事就被压下了。”
大概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娘娘说“此貌并非天成也”,所以脸上还带着疑惑:“就是因为这件事,娘娘后来自请避之帘后,平时出门也带上面纱,时日久了,才算又回复了平静。”
“至于那《神女赋》实在出众,那狂生的字又太过俊逸,陆相和陛下都不忍心毁去,陛下命人装裱了起来,藏于宫中。”
看着胡御史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位上官拍了拍得力下属的肩膀,正色道:“你说,有这般前事在,庄大人能让你开口吗?庄大人是在护着你啊!”
“下官,下官去向庄大人负荆请罪!”
胡御史又羞又惭,面红耳赤地要去谢罪。
两位御史中丞也没有拦他,这胡御史是个有才之人,又正值壮年,他们都极为看好,自然乐于见到他和主官相处融洽。
只是胡御史走了,两位御史中丞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年神女下凡之时,以及那位皇后娘娘难以描述的容貌。
一个人再美,也不至于美到人神色大变的地步,他们惊为天人的原因并非她仅仅容颜绝丽,而是因为她过于完美。
完美到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人”。
这种形容很难用言语描述,也许只有那惊才绝艳的狂生,才能用那般动人的语句描画对她的感觉。
想到那狂生,也曾在殿试之上的范中丞不由得心之所动,诵出了《神女赋》中的句子。
这里是两位中丞处理政事之所,旁人也不敢擅闯。
“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详而视之,夺人目精。其盛饰也,则罗纨绮绩盛文章,极服妙采照万方。振绣衣,披裳,秾不短,纤不长,步裔裔兮曜殿堂,婉若游龙乘云翔。披服,脱薄装,沐兰泽,含若芳。性合适,宜侍旁,顺序卑,调心肠……”*
他的同僚心生向往,随着附和。
“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近之既妖,远之有望,骨法多奇,应君之相,视之盈目,孰者克尚。私心独悦,乐之无量;交希恩疏,不可尽畅。他人莫睹,王览其状。其状峨峨,何可极言!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眸子炯其精郎兮,多美而可视。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干之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两人一边诵着美妙的赋词,一边忍不住在班房里手舞足蹈,正有些得意忘形时,却觉得有些不太对。
“你有没有觉得天黑了?”
范中丞赋也不诵了,人也不想了,有些呆愣的看了看窗外。
原本还是晴空高照、日当正中的午时,天色却昏暗的让人压抑。
“是不是要下雨了?”另一位中丞奇怪地往外看去,就这一看,立刻惊得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天,天,天狗……”
怎么又是这样!
刹那间,敲盆打锣之声不绝,更有御史台里的官员小吏奔走呼号,大声呼喝,希望能把正在食日的“天狗”吓走。
然而这些举动都是徒劳的,就在两位已经经历过天狗食日的御史中丞心惊肉跳地点起蜡烛之时,天地之间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这一瞬间,人人心中都恐惧万分,天狗食日并不常见,这才多久,竟让他们见了两回!
还都是大白天里太阳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别,别慌,有,有天女在……”范中丞哆嗦着说道,手中的蜡烛抖得像是随时会熄灭,大概是手上不稳,那烛油滴了下来,烫的他一哆嗦,蜡烛顿时落地,瞬间熄灭。
“黑,黑了……”
屋内黑暗,不辨人影,可这两位朝廷大员却失魂落魄,根本没办法再将蜡烛捡起来再点燃。
这些当世精英尚且如此,百姓会如何惶恐可以想象,即便是在御史台内,都能听到外面百姓敲锣呼喊,希望将天狗吓跑的声音。
就像是给百姓的惊吓还不够一般,范中丞还感受到了脚下微微的抖动震感,同样的回忆惊得他夺门而出,但因为天太黑,一路磕磕碰碰,不停发出呼痛之声。
等他出了屋子,已经听到了御史大夫庄敬和胡御史的大声呼喝:“恐有地动!所有人都给我出屋子,到空地上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俨然一副末日之相。
突然,天空中亮了一亮。
是太阳被吐出来了?
御史台的人们怀着希望抬头仰望。
不,不是太阳,是光柱。
只见从宫中升起一道巨大的剑形光柱,那寒光如雪的巨剑犹如以天地之威铸成的神兵,直至苍穹,将天地都劈成了两半。
无数人都对这道光柱毫不陌生,当年上天将他们的皇帝还回来,便是以这把天剑相送,破开了天门。
一时间,许多人都想到了宫中那位“神女”,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竟慢慢平静了下来。
只是天地莫测,以凡人之身实在无法抗衡,大部分人依旧默然不语,紧张不安地看向宫中那道剑光,期望着它能够震慑天狗,镇压气运。
就在那道剑光之中,有一道身影随着剑光缓缓上升,沿着光柱向九天之上飞去,直至进入云中,才消失了踪影。
看着那道飞升直上的身影,刚刚还在吟赋的范中丞脑子里立刻闪过了那狂生艳丽的句子。
步裔裔兮曜殿堂,婉若游龙乘云翔。
“是皇后娘娘……”
庄敬显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突然振臂高呼起来。
“娘娘去斩天狗了第291章真相?答案?
斩“天狗”什么的,姚霁根本就不可能点亮这个天赋点。
曾经也有代国的大臣询问姚霁能传授什么样的“兵书”给人间,因为就上古神话而言,神女每次出现,都是和战争有关的,如同玄女,就曾传授过兵书给皇帝,让他打败了蚩尤。
面对这样的疑问,姚霁很简单的就用“我从文不从武”给带过了,也打消了很多“老谋深算”的大臣们总是相反设法从她这个“神仙”这里得到好处的想法。
如果秦铭的导向仪在这里,也许姚霁能很轻松的将他记录的资料投影给所有人看,但很遗憾,秦铭的导向仪不在这,而她自己的导向仪也早在光路里就耗尽了能源。
她现在佩戴的“导向仪”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观察者使用的产物,不但能够自己从这个世界补充能源,而且在佩戴的时候所产生的效果和他们的导向仪的作用正好相反……
如果说观察者的“导向仪”最大的功能是“无形无影”,那这个导向仪的作用就是“能量实体化”,明明应该是不该交叠的空间和状态,在拥有它的情况下被强行同步了。
佩戴着这个导向仪的姚霁,能和这个世界的常人毫无不同。
假如这种变化不是姚峰在通道里做的手脚,那黄源留下这么一个特殊的导向仪的原因,恐怕就是为了能融入他想去的世界,达到他想达到的目的。
姚霁和姚峰在很多方面都有相似之处,比如他们都很能“克制”,比如说他们都很能理解“干涉”带来的变化,这也是姚霁没有凭借着导向仪的作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三不五时就来个“神迹”的原因。
对比下得到秦铭的爱慕而要求他展现“神迹”的狄芙萝,以及任她予取予求的秦铭,刘凌和姚霁这对夫妻,无疑有十分让人尊敬的地方。
日食刚刚发生的时候,姚霁和大部分人一样是吃惊的,上一次出现日食是秦铭强行断开了研究中心和通道之间的联系,而这次的日食过程几乎和上次完全一样,浮现在姚霁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研究中心出事了”。
研究中心出事是必然的,毕竟黄博士在那里埋下了那么多炸弹,他抛弃一切去了通道里,很有可能就是放弃那个世界了。
日食出现时,她和刘凌正在用着午膳,于是宫中倒是整个代国可能最震惊的地方。
因为姚霁打开了导向仪的“照明系统”,又用扩音告诉所有人这只是天界出了些变化,和人间无关,所有人点亮蜡烛各司其职,等待天象的异变过去。
可当只有刘凌和姚霁肉眼可以看见的“光柱”开始出现时,两人都坐不住了。
“是史密斯!史密斯来了!”
姚霁震惊的站起身,直奔屋外。
“瑶姬!”
面对姚霁的“不假思索”,刘凌再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你答应过我!你承诺过的!”
“我明白,我只是去看看!”
姚霁安抚着丈夫的情绪,表明自己并不是织女。
“刘凌,他是来找我的。我需要知道我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告诉他黄博士已经死了,死在了通道场里。他冒着危险来找我,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
姚霁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放出了集合光柱表示自己还在这里,随即选择使用导向仪到通道上面去看看。
刘凌这个妻奴则是直接找宫人要了灯笼往祭天坛而去。
正因为各种阴差阳错,以及史密斯的集合光柱凡人无法看见,于是才有了“娘娘去斩天狗了”这么荒诞的想法。
***
飞上天空的姚霁果然看见了有些狼狈的史密斯。
“哦姚霁,谢天谢地你没事!”史密斯看样子很是急迫:“你的导向仪没出事?那为什么强制召回召唤不回你?我试了好多次,几乎以为你已经出事了!”
“一言难尽,总之,我现在很好。”
身着宫装的姚霁容光焕发,岂止用“很好”能够形容。
“既然你没事,那我们走吧,这种技术很危险,我们要关闭所有通道和我们世界之间的联系,导向仪和设备舱也要被封存,你如果现在不跟我们回去,以后就没办法回去了。”
史密斯上前,准备拉住姚霁的手。
“我们没有时间了,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他们同意我再进来一次搜救失踪者,你既然还活着,就该……”
“史密斯,我不回去。”姚霁的手臂一格,挡住了史密斯的手,“我来是告诉你,黄博士已经死了,死在通道里。我答应过刘凌,我不能毁诺。”
“毁诺?那个叫刘凌的古董皇帝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两个都护着他!秦铭被控制住了,可只字不提刘凌看得见你们的事情,我为了顾忌你,也不敢说上一句,现在你又说你要永远留在这?一个落后的原始世界?你疯了吗?!”
史密斯语气虽然并不平静,但还算维持着自己的风度。
“是的,我来就是告诉你我的选择。”
姚霁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没有告诉史密斯自己得到了黄博士的导向仪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这个世界里的人都能看的到她。
既然“系统”即将全部被关闭,她也就不可能再回到自己的世界了,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对那边来说都不重要。
就在两人争执间,大地发出了轰隆隆的震动声,两人身边的通道也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这样的变化让史密斯咒骂了一句,因为变化同样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姚霁,和我离开吧,我要被强制召回了。”
史密斯的表情无比认真:“通道将要被关闭了,我的同伴们在召唤我,这是最后的机会……”
姚霁微笑着,对着史密斯摇了摇头,告知了他自己的决定。
“不。”
史密斯在失望和怒其不争中被拉扯回了通道里,离开这个再也无法回返的世界,正如姚霁的父亲在工作日志里所言,两个世界的交集被撕裂时,不可避免的会造成能量的暴动,这种暴动表现在每个世界里都是不同的。
通道有很多条,西边的早已经被关闭,反倒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可如今的遮天蔽日和地下不停发出的震动都在提醒着姚霁,代国也好,其他拥有通道的国家也好,恐怕都在经历着让人恐慌的灾难。
历史已经改变了,历史将由他们自己书写,而只要她存在于这里,这里的历史将永远无法回到他们所知道的“正轨”上去。
但她不后悔。
史密斯消失在通道里的时候,通道也开始出现让人觉得恐惧的扭曲,然而知道父亲便在通道之内的姚霁不断没有害怕,反倒一步步靠近通道,用身体去触摸它的光粒。
“父亲,你将要离开我了吗?”她的额头碰触着正在扭曲变形的通道:“你明明说你与我同在……”
然而当她额头触碰着光粒之时,变化陡然发生,正在扭曲和崩塌的光线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似的钻进了姚霁的额间,她的眼睛突然闪耀着如同通道一般耀眼的幽蓝色光粒,就犹如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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