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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无疾_第2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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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一大家子的奴才,她根本不愿意出去。

  和如意一般,生于斯长于斯,最后死在宫里,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请陛下责罚老身与称心!”

  薛太妃一直不愿意自称“哀家”,除了实在对刘甘“哀”不起来,也有时刻提醒自己身份的关系。

  “既然是称心姑姑……”

  刘凌刚刚开口,就听到身旁的姚霁幽幽一叹。

  她这一叹,倒让刘凌接下来的话卡住了。

  “所以称心必须第一个受到责罚,第二个便是老身。”薛太妃语气铿锵,“老身曾教导过陛下学问,如今德行有亏,恐怕不适合教导陛下了,但有些话,陛下可以听听,在场的诸位也都可以听听。”

  她的眼角扫视过大殿里的众人,尤其是在王宁、卢婉宁和戴盈盈身上多注意了片刻。

  一旁的张太妃紧握着王宁的胳膊,已经哭成了狗,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有人认为,坐在高处的人,是最尊贵的,最有能力的,甚至有些人将成坐拥高处当做人间的极致……”

  薛太妃脸上有一种隐隐的讥诮。

  “有人认为富贵就等于才能。有人认为爬上去就等于才能。无论是阿猫阿狗,无论是阴谋手段,全无关系,关键只在于成功。一个宫人乱了宫闱,一个流氓成了将军,一个满身铜锈的无良商人靠盘剥厚利积聚起不义之财,凡此种种,反倒被人称赞。”

  薛太妃看着刘凌,笑道:“偏偏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大家只能看见坐在高处的人,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便是枕边之人,心腹之人,种种揣测还是会因此而来,种种因果也因此而生。”

  “陛下,老身确实不能再留在宫里了,坐在那个位置上,越发无法让人保持清醒。今日我尚且能保持自身之正直,可明日如何?后日如何?一旦心中有一丝缝隙,这世上想要‘成功’之人便会延缝而上,将你变得面目全非。”

  “历史便是这样创造的,最终的结果总是由许多似是而非的意志相互冲突而生,没有人能够完全控制什么人,也休要企图完全掌握什么事,因为强行揣测别的人结果,就是出现谁也没有希望过的事物。”

  “我已经老了,老到不愿意‘晚节不保’。我薛家人一生俯仰无愧于天地,我一生亦求如此。只盼陛下牢记今日之事,在场各位牢记今日之事……”

  她一字一顿。

  “唯有心如磐石,不偏不倚,才不会让任何人有‘揣测’之心第203章成长?阵痛?

  姚霁在刚刚学习“历史”的时候,就听过一句话,那就是“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历史的真相是什么,根本已经没有人知道,人是会造假的,史官也是人,自然会粉饰和抹黑,很长一段时间,历史学是在不停的怀疑、重建、再怀疑、再重建的过程中前进。

  但有一点,未来世界所有的史学家都承认如此。

  那就是历史具有修复性和前进性。

  人类社会的进化,一定是向前前进的,随着民智开启的程度越来越深,历史的潮流总是裹挟着所有的人往好的方向发展,因为在“人”的内心深处,是希望过上“更好”的日子的。

  一旦出现丑恶的、倒退的、影响人类发展的短暂停滞,历史的“修正性”就会出现干涉,从人类社会上表现出来,那就是“革命”。

  所以每一位暴虐者都怕“革命”,因为大部分倒行逆施之人,都是违背历史发展的必然性的,所以大部分掌权者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想到的是“维持稳定”,而非国家的长久发展。

  在他们看来,权利应当为获得胜利的人服务,为最终“成功”的人服务,而不是为了整个社会的前进而服务。

  姚霁一进入这个系统作为导游,来到的就已经是这个时代里最文明和最发达的国家,而无论是刘未还是刘凌,不提私德,在对于百姓的态度上,都不是严苛和残酷的。

  她在西方组和北方组的同事,曾经有过回来会大吐特吐,甚至去寻找心理医生调剂的过去,听说系统刚刚开始进行推演之初,有观察者好奇进入,甚至见过人吃人然后把人皮剥下来做衣服的事情,也有见过一次殉葬上万人被活生生用石锤砸死,自那以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再进入蛮荒时代,直到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才敢带“游客”进入。

  即便如此,作为“历史”已经前进到很远处的观察者们,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就犹如让现在的人去看穴居时代的野人如何茹毛饮血,其实那时候捕猎已经算是很进步了,可你会因为他们会使用骨枪去打猎就觉得他们很“先进”吗?

  姚霁一直带着游客进出代国,见过刘未、见过袁贵妃、走马观花一般的游历过无数次皇宫,却一直对这个时代人人畏惧的“皇权”不以为然。

  不是是投胎投的好罢了。

  不过是比谁更心眼手辣罢了。

  封建集权制度这种东西,实在太看人,如果摊上一个昏庸无道的皇帝,势必天下大乱,哪里是什么先进的东西?

  可如今她却被薛太妃深深的震撼了。

  在见到称心下毒手杀害李七娘的时候,姚霁曾经下意识地大喊大叫着呼救,她受到的良好教育和她的良心都让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凶杀案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救、如何试图救下这个姑娘,都是徒劳。现实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她就是个“观察者”,做不了任何事。

  像姚霁这样的人,根本不愿意接受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却无力阻止的事实,她那时甚至厌恶起这个时代,厌恶起这个人吃人的愚昧社会,厌恶这为了一己之私可以随便将其他人的性命置于死地的恶毒。

  她揣测过薛太妃在幕后指使,也揣测过称心是被人买通的内应,甚至揣测是不是那位选妃的女子给了她什么好处,然而揣测到最后,她心中却隐约知道,如果是这个“人治”大于“法治”的时代,这姑娘很可能最后就白死了,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她是史学家,不是游客中那些“傻白甜”,知道历史中有许多真相最后被掩埋的原因,不过就是“真相”大不过“权利”罢了。

  是的,她一面觉得薛太妃不是这样的人,一面又觉得没有她的“指使”,一个年老无依的宫人,断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至于结果,在她看来,一方是素昧平生只是有些姿色的天真少女,一方却是帮他处理宫务将他一手带大传授他知识、护庇他前行的长辈亲人,所谓帝王权谋,自然是以利为先。

  也许抓不到凶手,也许抓到了,然而最终被牺牲的,不过就是那个可怜的女孩,和可能会为幕后真凶顶罪的替罪羊称心。

  所以刘凌壮士断腕的一声“既然是称心姑姑……”,让姚霁发出了“果然如此”的叹息。

  果然无论刘凌再怎么温和,他也是帝王,是一个有着自己软肋、会护短的少年,一旦事关挚爱之人,就会……

  可薛太妃接下来的话和行动,却大大出乎姚霁的意料之外。

  她居然自动担下了罪责,并且将错误归集与己身,自请出宫?

  身为长辈和宫中女人们的典范,薛太妃用自己的担当,教导了她们什么是“责任”和“气节”。

  “原来是人……”

  姚霁脑子里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刹那间融会贯通。

  为什么历史会不断前进,为什么即使再落后的时代,亦会有层出不穷的光辉,是因为……

  时代不一样,人是一样的。

  希望身边的人能更好,希望这个国家能更好,希望这个时代会更好,每一个抱有如此想法的“人”,犹如黑暗中指路的明灯,指引所有人向正确的方向前进。

  也许会迷茫,也许会走失,也许明灯也会熄灭,前途一片灰暗,可只要曾有过光在那里,提醒所有人还有路,路就会不断的被人开拓出来。

  刘凌是有缺点,他不是完人,更不是完美的帝王,可就如薛太妃身为“后宫之主”,会有称心这样的宫人揣测她的想法,去用阴暗的手段维护她的地位一般,也会有前赴后继,用自己的言行和担当,去引导这位帝王向正确的方向前进。

  他完不完美,有什么重要呢?没有一个皇帝是一帆风顺的,薛太妃在用李七娘的人品、称心的人命,以及自己的一切来教导刘凌。

  有些错误,是不能姑息的。

  有些事情,不能看表面。

  身为帝王,一举一动,已经不在代表那举动本身。

  薛太妃不爱名声吗,不,薛太妃爱惜名声,但她更怕皇帝因为包庇他,而助长了“逢迎君王”的风气。如果人人都认为为了权利可以不择手段,那么刘凌一旦开了这个头,就再也止不住了。

  正因为如此,原本可以在私下里悄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情,薛太妃却兴师动众地带着宫人和称心,在当今天之骄女齐聚一堂的汀芳殿将这件事撕扯开来,即使对自己也毫不留情面。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留在宫中了,这汀芳殿里这么多闺秀,很可能其中就有一位是这后宫的未来之主,她只是希望自己上的最后这“一堂课”,不仅仅点醒的是皇帝,更是那位刘凌不知道在何处的人生伴侣。

  这番良苦用心,刘凌懂了,姚霁也懂了,但还有很多人不懂。

  薛太妃离开皇宫已经第三天了,宫中内外依旧弥漫着一种仓皇之气。

  往日里有条不紊的后宫,因为突然失去了主事之人,似乎一夜之间就冒出了许多根本解决不了的事情,让暂领宫务的张茜和王姬焦头烂额。

  每天请求“批复”的条陈随着快马直奔郊外的皇庄,希望得到薛太妃的“指示”,然而皆被薛太妃以“方外之人不敢涉足”的理由拒之门外,连面都没有见到。

  称心姑姑蓄意杀人,按律当斩,但李七娘毕竟没死,她也照顾皇帝有功,加之代国律对于五十岁以上的女囚有所宽松,称心得以逃过死刑,却依然要流放千里,用余生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此时正值选妃之时,宫中却出了这种事,满朝文武也是密切关注着后宫之事,恨不得弄清楚事已至此,皇帝究竟会选哪家闺秀。

  戴盈盈向称心打听过薛棣的事情、并且私下行贿的事情,在大众广庭之下被称心说了出来,她德行有亏,心中另有所爱,自然不能再作为角逐后位的有力人选。

  另一位传闻中受到皇帝注意的贵女李七娘才刚刚从昏迷中死里逃生,她流血过多,要想养好身子至少要调养半年,而且额头已经留下个很大的疤,算是破了相,没有了选妃的资格。

  宫中并不是养身子的地方,张太妃已经决定等她能够被搬动的时候,就将她送回家去,定期派御医去诊治。

  江凤娘“以死明志”,得了个“刚烈”的名声,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二连三被戴良轻薄,有了肌肤之亲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

  大户人家娶妻,首选淑德,江凤娘在“德”这一项上保住了名头,可她伶牙俐齿骂跑李七娘,还能豁出性命自尽的决绝却让很多人家不喜,就算罢选后淘汰出宫,除了戴良,竟也没有什么可以嫁的余地了。

  转眼间,汀芳殿中家世最好、容貌最出众的几位姑娘,竟各自失去了选妃的资格,更无望后位。

  剩下最为出彩的卢婉宁,却因为性格“凉薄”,不惹刘凌欢喜。

  就连这“凉薄”的评语,都是出宫之前的薛太妃留下的原话,可见薛太妃虽然离开了,心里却门清,并不认为卢婉宁是刘凌的良配。

  薛太妃走了,剩下的太妃们也没了心思去好好“管理”这些闺秀,甚至隐隐还有些迁怒的意思,放她们自生自灭了,倒是对地方官们选入宫中充斥宫廷的女官、宫人备选悉心教导。

  在这种情况下,各家反倒观望起来,谁也不敢先出头去催促,生怕捅了马蜂窝,惹了皇帝不快,反倒给自家女孩添乱。

  紫宸殿。

  正在批阅奏折的刘凌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他的嘴角紧抿,脸上有一种自己和自己较劲的倔强,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心情不快。

  薛棣和戴良都被他放了假。

  放薛棣出去,是因为刘凌不放心薛太妃出宫去皇观中修行太过清苦,让他前行前往照应。

  江凤娘寻死不成被点了睡穴,为免她醒来尴尬继续寻死,刘凌让素华将她送回了江家。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戴良的祖父戴勇就已经进宫请了旨,希望能为江家小姐和戴良求个恩旨定下婚事,刘凌自然是准了。

  如今戴良被放了假,自然是被戴勇捉回家忙活议定婚事的事情。再拖几天,江家小姐被坏了名节的事情传出去,以她的“刚烈”,沈国公府说不定就要落个“逼死无辜女郎”的业障。

  因为跑腿的戴良和起草文书的薛棣不在,刘凌批阅奏折、处理政务的时候越发吃力,然而更吃力的却不是他的身体,而是内心。

  这一种吃力,到张太妃求见,向刘凌求去的时候达到了顶点,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让刘凌面如土色。

  “张太妃,连你也要离开朕吗?”

  刘凌眼中一片自我厌恶。

  “是三儿哪里做的不好……”

  “陛下,并非如此。”

  张太妃对刘凌一向温柔,其他太妃在他登基之后已经渐渐改掉了喊“小三”、“三儿”、“三郎”的毛病,只有张太妃还经常用“三儿”称呼他,一如往昔。

  然而薛太妃的事情一发,就像是为她们敲响了一记警钟,往日里亲昵甚至有些对待晚辈的随便态度,顿时收了起来。

  她们不觉得什么,可看在别人的眼里,却是一种“皇帝对我家主子也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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