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中毒已经很有嫌疑,如果她猜想的没错,今日她是出不了宫了。
没一会儿,喧闹的声音传出,应当是禁卫军出动了,袁贵妃此时已经痛得晕了过去,身子完全靠在了朱衣的身上。事情一出,蓉锦就差人去请孟太医过来,也不知为何,禁卫军都到了,孟太医却迟迟不至。
她是随身伺候的女官,袁贵妃一旦这样出了事,她也逃不过去。就算她心里怎么恨她凉薄,希望她倒霉,也不希望她现在就死了。
那朱衣又拖了一会儿,看冰锥的尖头已经融化,再见袁贵妃已经人事不知,知道毒已经发了,惨笑一声,跑开了冰锥,引颈就戮。
见她丢开了冰锥,四周胆大的宫人们纷纷一拥而上,将朱衣压倒在地,待到禁卫军一来,就被捆成了粽子。
这个时候,太医们才急忙赶来,赶来的却不是孟太医,而是另一位太医局里德高望重的太医。
原来孟太医轮到今日休沐,昨日宫门落锁之前就出了宫。他在京中只有一处小宅,又没有家人,平时休沐很少出宫,其他人也就没想到这次休沐他居然会回家去。
蓉锦对孟太医抱有私心,哪怕能多见他一面都是好的,袁贵妃但凡有个头疼脑热,蓉锦都假公济私去请孟太医。袁贵妃也确实除了孟太医不放心别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终于有了今日的阴差阳错。
如果蓉锦仅仅是去请太医来,太医院里的医正大概要来一半,只是蓉锦差人请人时不知道袁贵妃中了毒,便指定了叫孟太医。
孟太医不在宫里,太医院一边请人去宫外召孟太医回宫,一边看哪位太医在院中当值,那小宦官怕办错差,指定了要等孟太医,耽搁了一些功夫见孟太医不能来,心中害怕,才又拉了一位老太医过来。
是以等老太医过来的时候,袁贵妃脸色都已经发青了,一旁的李氏情况虽差,但却比袁贵妃好的多。
“一步倒?这不是宫中对付鼠害的药吗?”
老太医一诊脉,吓得身子一颤。
宫中毒老鼠有讲究,决不能让老鼠跑出几步,将□□和脏东西带到其他地方,所以□□务必要烈,剂量要准确,人吃了没什么事,但是老鼠不能走一步,必须死在当场。否则老鼠受痛还有余力乱跑,咬了其他人的话,就变成了大事。
非但如此,鼠药都要太医院专门的人管理,毒老鼠甚至还有专门的医官负责,管理之严,超出众人想象。
春季是鼠患多发的季节,老鼠产仔,一生一窝,这药春天配的就多写,这位老太医一见袁贵妃是中了此毒,还以为太医院药物管理不力,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鸡飞狗跳间,西宁伯夫人抱着李氏,壮着胆子开了口:“这位太医,京兆尹的夫人也中了毒,看起来没那么厉害,能不能……”
太医偏过头,看了眼李氏,摇了摇头。
“……我得等同僚来,我不善解毒!”
西宁伯夫人一听,就知道这位太医不愿担关系,忍不住一声叹息。
蓬莱殿里。
刚刚吐完的大皇子刘恒在宫人的伺候下漱口更衣,屁股还没坐下去,就见到殿外有人高喊着向着他的方向奔来。
“殿下!贵妃娘娘在烟波亭遇刺中毒了!”
“什么?!”
刘恒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没坐稳,仰面摔倒在地!
***
东宫里,大皇子被袁贵妃称病召去,刘凌和刘祁自然是免不了交头接耳一番,教课的博士见他们心思不在课上,知道这样上课也没什么效率,便令他们自己读书,他则抽空批阅国子监里其他学生的功课。
刘凌和刘祁不相信袁贵妃又病了,两人还在揣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一会儿,东宫里一阵嘈杂,还隐隐有呼喝的声音传出。
两位皇子一凛,连忙起身向外张望,只见得一群身穿甲胄的禁卫入了东宫,径直朝着南殿的方向而去。
“三弟,那好像是你住的地方?”
刘祁莫名其妙地说道:“为什么禁卫去你殿里?”
刘凌比刘祁还茫然呢,满脸都是“我怎么明白”的表情。
没一会儿,禁卫军从南殿里出来了,人群前压着个宦官。看到这宦官是谁,刘凌再也没办法忍耐住,连忙奔了出去。
“将军!将军!你们为何押走我殿中的王宁!”
几个禁卫军还算客气,见到刘凌奔来,拱了拱手解释:“殿下,蓬莱殿里的娘娘遇刺,伤人的是小膳房的朱衣。有人指认朱衣平时和王宁交好,我们也是例行公事,将王宁带走……”
刘祁也追了出来,拉了拉刘凌的袖子,低声说道:“王宁是袁贵妃的走狗,出了事正好,管他干嘛!”
刘凌心中焦急,一方面王宁是得用的人不愿意他出事,二来也担心他受不住刑把冷宫里的事都抖了个干净,只能抓着刘祁的胳膊,焦急地说道:“可我身边没人,就……”
“你别管,这是父皇身边的人,我们拦不住的。”
刘祁扯下他的手臂,挤出笑容替刘凌向他们道歉:“妨碍几位将军执行公务了,各位将军还请见谅。”
王宁嘴巴里被塞了东西,手也被反剪在背后,望向刘凌的眼神一片惶恐,还带着几分仓皇无措,对着刘凌不停地“唔唔唔”叫着。
刘凌眼睁睁看着王宁被禁卫军押走,再想起刚刚禁卫军们说出来的消息,脑中一片乱麻。
“那个奸妃,最好是死了!”
刘祁看着走远的禁卫军,眼神里满是阴第85章一石三鸟?
鲁元大长公主府
鲁元大长公主是现在京中最炙手可热的贵妇。
她是先皇的妹妹,现任皇帝的姑姑,她的胞妹嫁给了皇帝的亲舅吕鹏程,她的丈夫是太常寺的寺卿,掌管着皇家的祭祀和各种庆典,她的儿子是宫中的御前侍卫,无论于公于私,都和京中眼下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子娶亲”之事有大关系。
就连宫中的贵妃和皇帝,在商议选妃的人选时,都会找这位京城在京中召开各种花会、茶会的皇姑商量。
所以在最近这段时间,鲁元大长公主府外可谓是车水马龙,无论是打探消息的、想要关说的,还是家中有女儿想要得到举荐的,各方人马都想尽了办法想要见到鲁元大长公主。
在这种情况下,鲁元大长公主的后院里多出两个不经常来的人来,一点都不觉得扎眼。
“你怎么知道今日朱衣一定会下手呢?”
孟太医悠闲地煮着药茶,不时往小炉上的陶罐里丢上几味药草,慢条斯理地问着对面的好友。
“因为她忍不了多久了。一过立秋,小膳房就会停止供应‘热冰’,她作为小膳房里的厨娘,除了制作热冰外,没有其他机会靠近贵妃。”
吕鹏程喝着面前的清水,面带得色的说:“我为了这一日,已经筹划了多时了……”
孟太医笑而不语,用长勺在陶罐里舀出一碗药茶,递于吕鹏程:“秋燥易咳,喝一碗,保你秋天不会喉咙疼。”
“莫给我,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水,我什么都不喝。”
吕鹏程笑着谢绝。
孟太医也不勉强,挑了挑眉,摇头道:“如果我要给你下毒,不必下在什么地方,哪怕你喝的是清水,我也能让你察觉不出。”
“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以前着过道儿,喝惯了清水,再也不习惯其他的味道了。倒是你那边配的鼠药,能毒死人否?”
“那就要看朱衣用了多少。”
孟太医也不能肯定,“太医院毒鼠的药物管的很严,出去多少,回来多少都有成数。虽然我让药童无意间透露刚毒死的老鼠胃中之物也有剧毒,让朱衣小心,但她能收集多少,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只要太医院查不出药物的损耗,就没你什么干系。”吕鹏程点了点头,“如果是在‘热冰’上动脑筋,那毒不是下在冰中,就是糖汁中。”
“约莫会是糖汁中吧,从鼠胃里取出来的糖药想要混在冰里可不容易。更别说那些毒放了许久,恐怕已经有些苦涩之味,熬在糖汁里最不容易让人注意。”孟太医难得地笑了笑。
“就是不知道袁贵妃要知道自己吃的是从鼠胃里取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呕吐几晚。”
吕鹏程也跟着笑了,似很是畅快。
“你愿意冒险帮我,我很意外。”吕鹏程笑着开口,“你我多年的交情,但我很少动你的人情,怕的,就是还不起。更何况,要用到你这位太医令的人情,那必定是大得不得了。”
孟太医自然不会告诉他,当他找到张茜,知道她过的很好后,就没耐心在袁贵妃身边待着了。就算吕鹏程不找这个法子弄死她,他也是要把她弄死的。
她身上那痰症,就是自己故意给她留下的隐患。
因着孟太医帮了他最重要的一环,吕鹏程为了换他放心,也就把自己设的局说给了孟太医听,权当是给孟太医讲个故事。
论心机深沉,孟太医丝毫不会比吕鹏程差,只是他毕竟只是个太医,比不得吕鹏程能动用的人手多,背景深厚,所以乍听闻他的手法,也很高兴。
吕鹏程用的法子也很简单,无非就是诱之以利罢了。
朱衣入宫极早,七岁就因为家贫被送入了宫中,得了御膳房看重,从小在御膳房帮厨,和家中一直都有联系。
今年出宫大赦,朱衣年纪没打到要求,但也相差不远。自她入宫起,家中光景一年比一年好,哥哥嫂嫂都有了些家财,也养得起小姑子。加之宫中许多人都知道她的相好王宁是袁贵妃面前的红人,许多人认为只要她走了王宁的关系,提供些银钱,一定能出宫去。
出宫之年放出一堆大龄宫女,这些宫女有见识有教养,长相也比一般村妇漂亮,外面有很多富商和大龄的男人愿意娶这些女子为续弦或妻室,如果是有一技傍身的,像是厨娘、尚服局之类的,那更是有大把人捧着金银求娶回家去的。
朱衣也是如此,她是最得宠的妃子宫中专司糕点的厨娘,仅凭这一点,也不知有多少酒楼掌柜用金子等着求她回去。
吕鹏程先是找了一个家中的暗人,乃是一家酒楼的老板,命人带了不少彩礼去求亲,希望朱衣一出宫就能娶回家做掌家主母,并且承诺待定亲之日聘礼十倍,决不食言。
这酒楼的老板长得仪表堂堂,年约四十,哪怕没有诺大家产,去朱衣老家这样的地方去求娶哪个三十多岁的姑娘,都断没有推辞的,更何况当这个酒楼的老板带着马车、彩礼无数去朱家庄的时候,整个乡里的人都震动了,直呼朱衣家走了运。
朱衣家住在京畿,否则当年也不会进宫做宫女,朱衣兄嫂自然是养得起朱衣,但没想到朱衣回家还有这样的好处,加上那老板确实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他们都知道朱衣在宫里是剃了光头的,以后能不能长出来都成问题,而这老板却一点都不介意,自然是愿意的很。
至于听说朱衣在宫中有个对食的事情,兄嫂二人也就选择性遗忘了,王宁千好万好,也只是个宦官,总不上真刀实/枪的真男人,还能留下子嗣,一出宫,也就做不得数。
朱衣的兄嫂收了酒店老板的彩礼,已经是被这个阔绰吓到,再听到聘礼是这个的十倍,自然不停的托人带信希望妹妹能够回家,家中已经连房间都给她准备好了,回家就享清福云云。
朱衣心中虽有牵挂和忌惮,但她在宫中已经半辈子,人年纪大了自然想回乡,而她的兄嫂又表现出非常热情而非将她当做累赘的样子,不但没有打她傍身银子的主意,还为了她能顺利出宫托人送了不少钱进来打点,朱衣心中自然是滚烫一片,托了王宁想要出宫。
王宁这么多年来,和朱衣同命相连,早就已经对她动了些真感情,实在不愿意她出宫,加上可能还有些吕鹏程不知道的原因,更是推三阻四,这朱衣没办法,只好走了袁贵妃身边一位内侍的关系。
袁贵妃身边那位内侍就不是王宁这样好讲话的了,他狮子大开口,好几次要了巨款,朱衣思忖着兄嫂给的钱不少,一次次的填,总算是说动了这内侍,到了袁贵妃面前去关说。
那时正是春天,马上就要入夏,袁贵妃考虑这“热冰作画”的手艺一时半会小宫女们学不会,就给驳回来了,驳回来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朱衣还没有三十六岁,不到年纪。
此时宫中已经有许多年纪不到或没有两朝的宫人都通过关系确定了出宫,朱衣塞了这么多钱没有确定,心中焦急。那内侍就对她说,袁贵妃这话的意思是多要一点,你再给多一点,说不定这事就成了。
但此时朱衣的银钱已经被掏空了,她知道王宁对她的心思,但她和王宁确实不是对食关系,也对宦官这种假男人起不了牵挂,不愿意欠他的人情,只好写信回去找兄嫂要钱。
兄嫂已经把能变卖的彩礼都卖了还了钱给注意打点了,这时候要一大笔银子,还要尽快,当然是拿不出来。但那酒店老板的聘书都已经下了,就等了人出宫好结亲,眼看着朱衣不能出宫他们连彩礼都退不回去,只好想办法再去找那酒店老板。
酒店老板倒是答应了给这个钱,但他说的也明白,他是生意人,活钱都要进货和营业所用,需要再等一阵子,并给了个日期。
那兄嫂没办法,托了酒店老板的路子,向那利滚利放贷的暗商借了一笔钱,由老板作保,约定了还钱的日期,如果还不上来,就去找老板。
这笔钱后来进了宫,给了朱衣打点,这么一大笔钱,即使是袁贵妃也不由得动容,她没想到朱衣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后来知道朱衣家里家境还不错,还舍得为小姑子花,大概是想到自己的兄弟年幼时将她卖了的事,居然同意了她这个事。
可惜后来尚服局的事发,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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