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对话在她听来太过不可思议,所以她将云旗和男太妃的对话记录了下来,以备空闲时候可以细细分析话语中的意思。
现在她该做的事情,就是研究下整个汤池进水和出水的原理,然后再看一下旁边隔出来的“暖室”是究竟如何利用沐浴后用剩的脏水为屋子取暖的,这一切都做完,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那边的萧逸赤着足踩过温暖的地砖,向着汤池隔壁被隔出来的暖室而去,大概正如他刚刚所说的,要去暖室小憩一会儿。
姚霁则“跳入”了水里,蹲在比未来世界的浴缸大不了多久的汤池中研究着它的上下水系统,并且不时呼出控制器做着一些记录。
等一切都做完,她浑身清爽地迈出水池,也朝着隔壁的暖室寻了过去,待她细细观察地砖,才发现从汤池到暖室的方向修了一道“口”字型的沟渠,温泉水从这沟渠流向隔壁的暖室再流回浴池,最终加热了整个汤殿区域。
姚霁踏入约莫二十个平方的暖室,只见得地上铺着厚厚的软垫,上面侧卧着已经睡着了的那位太妃,他长长的头发被披散在软垫上方仅仅铺着布巾的地砖上,虽然依旧是湿的,但凭借地砖的热度,慢慢烘干也不过就是时间的事情。
在没有干燥设备的古代,这种暖室实在是再享受不过了。
姚霁甚至可以想象若是皇帝专用的汤池,说不定暖室更加宽敞,若是沐浴后召上心爱的妃子,在铺着软垫又暖烘烘的地砖上翻云覆雨……
打住!打住!
你才二十三,不是三十二!
一定是这个大叔太有气质的缘故,才会让她想些有的没的。
姚霁做了个深呼吸,慢慢退了几步,跪下来研究原始版的“水暖地砖”……
等等,好像有什么动静?
姚霁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稍显粗重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暖室里分外明显。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嗬!
他什么时候醒了!
这算是睡觉吗?顶多算是打了个盹儿吧?
只见得软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的男太妃满脸惊恐地打量着四周,不停地喘着粗气,那表情就像是在岸上睡觉的鸭子睡了一觉后发现自己出现在水里一般,除了惊恐,还有一丝无可适从。
姚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太妃慢慢地摸起自己的脸,心中好奇他究竟还能表现出多少面来。
仅仅是今天这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就已经对这位男太妃升起了浓重的好奇心。
但哪怕姚霁再怎么想象力丰富,也没想到这位太妃居然会沿着自己的脸庞一直往下摸去,那手掌划过自己突出的喉结、平坦的胸部,最后落在了脐下三寸之处,然后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粗重”的尖叫之后,这位太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噤声了。他捂着自己的喉咙呆了好一会儿,才用着女人的声音伤心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以后不会再出来了……”
“为什么又要让我死而复生!我不想活啊!!”
她幽怨的声音如泣如诉,配上那明显比刚刚的“太妃”娇媚多了的动作,更是让姚霁的背后冷气直冒。
“我次奥!男扮女装就算了,还有人格分裂!!!”
***
飞霜殿外不远处。
刘凌在这里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
他原本应该早点回到含冰殿,赶紧将应付薛太妃和陆博士的策论给写出来的,毕竟离陆博士和薛太妃要策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是一想到这位瑶姬神女去了飞霜殿,而且明显是目的明确的,刘凌心中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上一次出现这种预感,还是袁贵妃派了宫正司的人想要杀他的时候。
刘凌不觉得这位神女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她是天上的神仙,而萧太妃武艺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位凡人罢了。
所以为了担心萧太妃会出什么事,刘凌便找了这处离飞霜殿不近不远的地方,将自己藏在树荫之中,安静地等候着飞霜殿里的瑶姬神女出来。
他的预感一点也没错,大约只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飞霜殿的方向就发出了恐怖的嚎叫声。
这声音刘凌其实听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在不远处的其他宫殿那边隐约听到的。事实上,从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起,就已经听说过飞霜殿里时常闹鬼的传闻。
赵太妃说萧太妃得了怪疾,发病时非常痛苦,那声音并非鬼嚎,而是萧太妃在压抑痛苦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太过让人难受,刘凌在“去看看”和“静观其变”之中挣扎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去飞霜殿的念头,继续静候。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冬天天黑的比较早,今日又是阴天,比往常黑的更快,饶是刘凌身体好,此时也觉得有些体寒,正在他考虑是不是该回去了的时候,他看见远处一个发着光的物体“飘”了过来。
这样惊悚的场景,吓得刘凌差点从树上滚了下来。
他强压着内心的惊恐,遥遥向树下看去,待那道发着光的身影从远处越来越近,刘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发光的不是什么鬼,而是浑身笼罩在光晕中的瑶姬神女。那柔和的光线,正是从她那身飘逸的宫装上散发出来的,所以看起来像是一道发光的白影在地上飘着。
然而他还没有轻松多久,树下喘着气扶住树干的神仙就冒出一句让他真的滑下去了的话来。
“萧太妃是男的?萧太妃人格分裂?搞没搞错,这里是代朝吧?不是什么志怪小说所在的年代吧?我特么真是活见鬼了!”
萧太妃是男的?
萧太妃是男的?
刘凌四肢并用的扒住身前的树枝,将脑袋扭成几乎九十度的角度往下望着,险之又险地倒吊在这棵树的树枝上,没有掉下树去。
不必照镜子,刘凌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可笑至极,可是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自己可笑不可笑了。
他不敢弄出任何动静,他只能祈祷着树下的瑶姬神女没发现在她正上方的自己,能够完整的给出他能理解的答案。
瑶姬神女没有离开,而是在心绪终于平静之后背靠着树干伸出了手腕,露出了手腕上一只圆形的“法宝”来。
他看着树下的瑶姬伸出食指在那法宝上点了一下,一道让人惊叹的光幕就凭空在法宝上竖了起来,光幕上浮现着许多的文字,是刘凌完全看不明白的蝌蚪文。
他见着其中几个蝌蚪突然变粗跳跃了一下,然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和云旗的声音就细细地从那法宝里传了出来。
“是谁?”
“是云旗。”
“什么事?”
“少司命那边的消息……”
刘凌渐渐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密布着冷汗。
他觉得自己有些抓不住第62章逃避?面对?
被逼着一次又一次的接受过去和未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像是这样的经历,这世上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别人了吧?
刘凌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的眼睛与众不同。
姚霁播放的只是一小段声音,所以起先开始听的时候,刘凌并没有听出是萧太妃,反倒以为是哪里来的什么特殊势力,又或者是大司命们真正的主子,刘凌心中甚至还在为萧太妃担忧,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在瑶姬播放录音的那段时间里,刘凌脑子里甚至闪过了许多猜测,他甚至想象着是不是还有一支力量隐隐控制着萧太妃,萧太妃足不出飞霜殿很可能就是被这支势力给控制住了。
可到了后来,那段声音里出现“刘未还在怀疑自己是刘家的血脉”以及“我好歹也教导了他那么久”云云时,刘凌就像是一下子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他的父皇对他表现的那么厌恶。
为什么一张高祖画像能让他的态度迥然大变。
为什么冷宫里曾经死了那么多人,宫中却从未追究过。
为什么方太嫔窦太嫔赵太妃对萧太妃的态度都那么怪异……
刘凌不是笨孩子,相反,他有着这个年纪孩子少有的观察力和悟性。只是通过瑶姬法宝中记录的言语,就足以让他不寒而栗。
如今这位神秘的萧太妃,手中能够控制的宫中力量至少有三支,一支他见过的大司命,两支是他从未见过的少司命和云中君。
楚国神话里,大司命管死,少司命管降生和守护子嗣,云中君是云神,负责遮蔽艳阳、行云布雨,薛太妃曾提过高祖当年便召奇人异事以为己用,其中就有大司命这一支人马,那以高祖命名的方式,说不定少司命、云中君也是那些奇人异事中的一员。
很有可能,九歌里提到的其他神明,在这皇宫里都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存在着。
为什么萧太妃会是男人的声音?为什么这些奇人异事都听从萧太妃的命令?刘凌苦苦思索而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萧太妃对自己没有恶意,也不想伤害他。
有这一点就够了……
刘凌有些苦中作乐的想。
萧太妃有这些秘密,显然是收他为徒之前的事情了,他有这么多秘密还愿意教导我、帮他疏通经脉,对他来说,自己一定是很特殊的,值得冒险去这么做。
一个有秘密的人冒着暴露秘密的危险也要去帮一个人,被帮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他的好意呢?’
“冷宫里的太妃是男人,是男人就算了,还人格分裂,另一部分人格认为自己是女人,难道这就是他一直在冷宫里的原因?他白天是男人晚上是女人?”
姚霁反复听了汤殿里的对话好几遍,咬着手指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得到什么答案。
这毛病搁在这个时代,根本治不好吧?
在冷宫里的太妃似乎都和当年宫变有关系?
姚霁越想脑子里越是一团乱麻,索性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算了,反正也想不明白,回去翻翻书找找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史或传说里有这方面的记载,说不定她还能根据这些野史和自己看到的情况小心求证,写出一篇有意思的论文出来。
想到这里,姚霁看了看天色,也没有多耽搁,大步流星地一路穿墙而走,要从祭天坛的裂隙中回到自己的世界去,趁记忆还很鲜明的时候去寻找相关的资料。
她一穿墙离开,树枝上吊着的刘凌终于坚持不住,“嘭通”一声掉下树来,摔得咬牙切齿。
他面色复杂地看了眼飞霜殿的方向,也没有犹豫,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头也不回地朝着含冰殿而去。
这一点,他注定无法入眠了。
***
无论刘凌经受了多大的惊吓,日子却还是要照常的过。
他的策论写的很成功,因为有瑶姬的“提示”,刘凌索性写了五六种不同断句后的解释,也写出了不同理解的释义,然后根据这些解释,写出了极为漂亮的策论,无论是薛太妃还是陆博士看了,都拍案称奇,陆凡甚至拿着那张策论直呼刘凌若是不是皇子,将来凭借策论的本事拿个状元榜眼什么的都有可能。
但刘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不但高兴不起来,而且还十分期待自己能早日去东宫读书,不必每日见着静安宫,想起萧太妃的事来。
他也不是害怕或者愤怒,只是有些难以接受,想远离她们一段时间清净清净罢了。
好在他在宫中还有一位好友存在,才没有真的被逼疯。
那位好友,就是太玄真人身边的道童张守静。
上元节那天,太玄真人在宫中为皇帝和贵妃等人举行“天官赐福”的仪式,这种大的法事张守静向来是不参与的,因为之前和刘凌有通过气,张守静早早地离开了太玄真人身边,溜到了祭天坛来,和三皇子刘凌相会。
对于并不知道张守静真实身份和本事的刘凌来说,张守静只是一个单纯的朋友。而对于张守静来说,刘凌却是泰山天师道复兴的希望,所以无论刘凌说什么话题,他都含笑听着,并不表示反对。
“我现在很想去东宫读书。”
刘凌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小声地嘀咕。
“她们一定很难过,今夜我没去和她们一起过上元节。”
他没有说“她们”是谁,张守静也从来不问。
“其实我很尊敬她们,也很爱她们,可是我太寂寞了。除了你,我没有同龄的朋友,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甚至连西宫都没有出过几次。我不知道像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学些什么、对什么感兴趣,也不知道我能够坚持多久……”
刘凌难得露出这样迷茫的表情。
“我娘亲去的早,父皇也很厌恶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何时。”
哎,明明龙气冲天,怎么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
张守静心中有些苦闷。
他长在师兄弟都大的可以当他父亲的泰山上,比他小的全是他的徒孙,和他一样大的都是他的师侄,可他却从来没有过他这样的烦恼。
在山上,他烦恼的永远是背不完的经文,看不完的典籍,还有像是大山一般压在他背上喘不过气,随时准备将泰山宗干掉的元山宗。
“能撑到何时?”
张守静想到自己的重任,也露出像是刘凌一般的表情。
“大概是……能撑到何时,算何时吧……”
提到这里,张守静和刘凌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然后相视一笑,默契地笑了起来。
“说的是,能撑到何时算何时。”
刘凌打起精神笑道:“此时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
“正是如此。”
张守静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这世上的事,都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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