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祝池看向宋辰逸,愣住了。
在班里的同学看来,讲台旁边的位置就意味着丢人,不能摸鱼,各种各样的麻烦,还会时时刻刻被老师盯上,一点小动作都不能做。
但是现在居然来了一个狠角色,一上来就主动要求坐到讲台旁边。
祝池难以置信地看向宋辰逸,抿了抿唇,尝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坐在右边,宋辰逸坐在左边,一左一右待在老师旁边,简直跟门神一样。
刚才还忐忑紧绷的情绪不知怎得忽然烟消云散,如果不是现在众目睽睽,他感觉自己甚至差点要笑出来。
班主任自然也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眼镜都快要掉落下来,问:“你确定?”
宋辰道目光从容:“当然。”
祝池在哪里,他就要在哪里陪他。
他才不要跟一个喜欢说祝池闲话的人坐在一起。
宋辰逸的要求确实将班主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毕竟是校长交代要重点照顾的学生,坐在讲台旁边比较便于看管,更何况这是他的主动要求,这件事答应下来倒也不难。
于是乎在放学之前,宋辰逸已经愉快地跟赵戴saygoodbye,然后美滋滋地搬着一张单桌坐到了讲台的对面。
人有一种奇怪的心理。
那就是,倘若丢脸的事情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做,那就会抬不起头。
但是倘若是两个人一起做,那种感觉就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甚至,可能还会觉得这样做很酷。
只有我们跟全班同学不一样哎。
只有我们坐在讲台旁边哎。
只有我们跟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杵在老师旁边哎。
祝池特别擅长从一些细小的事情中找到令人开心的点,然后小心翼翼地存放在心里,一个人舔舐好久。
不论宋辰逸主动坐在讲台旁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正是因为他的这个举动,祝池的处境不知道要比原来好了多少倍。
宋同学应该不会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感激他吧。
等有机会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但是,他是这样一个不会主动说话的人,这样的机会,要多久才会来呢。
.....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班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大家伸懒腰的伸懒腰,收书包的收书包,时不时还要聊上几句,然后哄笑起来。
祝池安安静静地收拾好了书包,虽然有意识地往宋辰逸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到底什么也没说,照例一个人回家。
这样的事情他在高中生涯已经反反复复做了很多遍,他没有那种在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明明就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一切,却还要待在门口等待自己出来的朋友。
对他来说,有人愿意等,算是一件极为新奇的事情。
他背着书包,踩着路灯下有些晦暗的夜路,一步一步往家走,心里规划着自己今天晚上回去后要复习什么内容,要做哪些练习题。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很稀奇,明明今天自己才跟这个声音的主人认识,但是祝池听到他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后,居然下意识就有了感应。
宋辰逸跟在他的后面,笑意吟吟地走过来,书包轻松地搭在肩头,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低下头来,友好地问:“一起走?”
面对这种邀请,祝池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傻乎乎的:“嗯?”
其实祝池以前也当过转学生。
转学生就意味着要重新融入一个集体,而他作为半道而来的外人,在那个大家已经成为小集体的团体里,其实很难有参与感,亦或者说被什么人接纳。
大家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情感维系,没有谁有精力或者需求来当他的朋友了。
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们建立联系。
他只会一个人闷头学习,有困难了不会求助,一个人慢慢琢磨,不敢主动跟任何人搭话,偶尔有几次,也会担心对方嫌自己烦,尽量缩短沟通小时间。
但其实,原来有些事情可以像宋辰逸这样,直接说啊。
原来其实还有这样直白的解法。
宋辰逸不会像自己一样,在交流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已经一个人毫无意义的思考太多。
可是,宋辰逸要如何判断自己一定会同意他的邀请呢。
就像他不敢主动跟别人打招呼或者提出什么要求一样,因为他无法判断,别人会不会回应他。
祝池的脑子控制不住地去剖析这个自己第一次遇见的人,也因为这样,他没有及时地给出回应,而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宋辰逸对他好像有深不可测的耐心,他不说话,宋辰逸不恼也不尴尬,就这么悠悠然地站在那里,等待他的回应。
有一瞬间,祝池心里甚至出现一个阴暗的想法,想试试宋辰逸这个人到底会有多少耐心。
像是实验室的人员看待小白鼠一样。
这个想法将祝池吓了一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不礼貌,对着还没有对他失去耐心匆匆回应道:“可以,当然可以。”
生怕再说的晚一点,宋辰逸就要厌恶他了。
祝池的手不知所措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质问着自己。
你刚刚在做什么?
愿意跟你说话的人这么少,把他错过了怎么办?
好在宋辰逸对祝池刚才的想法一无所察,在他回应晚了的情况下,依然好脾气的接纳了他。
今天宋辰逸把桌子搬到讲台旁边的时候,祝池感觉他就像是谁派来的救世主一样。
祝池对他的好感几乎不需要任何理性和感性思考。
尤其是当班主任上课的时候还像拿他举例,鞭策全班的时候,宋辰逸用一种很冷的目光看着他。
班主任被宋辰逸目光中的冷戾吓到了,居然很快收住了话头。
那一刻,祝池觉得宋辰逸帅呆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祝池不知道要怎么跟宋辰逸牵起话头。
之前跟曹晨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两个社恐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一路无话。
想必跟宋辰逸走在一起,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从学校到家里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夜间没什么风,天气闷热,祝池想快点回到家里,又想跟宋辰逸多走一会。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想主动靠近一个人是时候。
这时候,一杯冰冰凉凉的奶茶突然贴在了祝池的脸上。
少冰多糖的奶奶茶,是他喜欢的芒果布丁口味,比赵戴今天早上送给除他以外每一个人的都要豪华。
祝池眨了眨眼睛,愣愣地抱着它,不可思议地问:“我的?”
宋辰逸笑了:“我本来应该早点跟上你的,但是路上看到了一家奶茶店,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再跟他周到的解释为什么自己来晚了。
但是,宋辰逸是没有任何必要向他道歉的。
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他没有必要送自己一杯奶茶,也没有必要在放学的路上主动与他同行。
祝池试图用以往了解到的逻辑去分析他,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动机。
因为想不明白,祝池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的很突然,以至于宋辰逸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第一时间就想回答,对你好需要任何理由吗?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里的祝池并不认识他,他要是真这么说了,搞不好会像一个心思不纯的痴汉。
于是他转变了思绪,又换了一个说法:“我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想跟你做朋友了。”
这很合理,毕竟他小时候看见祝池的第一眼,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娶回家,好好地珍藏在自己的房间里。
祝池却对这个说辞有些不太相信。
他垂下眼眸,清澈的眼睛里藏了淡淡的痛,摇头否认道:“没有人想跟我坐朋友,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宋辰逸很少在祝池的身上看到这么自卑的影子。
他的祝池从小到大可是被大家夸着长大的孩子。
这里的人怎么能一点点眼光都没有啊。
这个梦里的祝池,怎么这么招人心疼。
他恨不得给每个人都画线圈重点,告诉他们祝池有多好。
宋辰逸抿了抿唇:“那,我是看你学习好,所以想贿赂你一下,让你帮帮我?”
祝池掀起眼帘。
你看,这个解释听起来就比较合理。
他没有别的长处,也没有讨人喜欢的地方。
如果有人想主动接近他,那一定是他的身上可以为对方提供什么价值。
祝池越想学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开心,他突然很庆幸自己的学习好,拥有了能让别人主动跟他做朋友的机会。
就在他已经完全接受了宋辰逸的说辞,并且决定以后要主动帮助他学习时,宋辰逸突然话锋一转道:“所以你是想听我这么说吗?”
他弯眼笑了:“我就是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可爱,特别招我喜欢,想要立刻马上冲上去跟你做朋友,就是这样,没有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
祝池从来没有听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那一刻,说是受宠若惊都不为过。
“你....”
他想从宋辰逸的眼里看出半分谎言的痕迹。
但是没有,半分也没有。
那天晚上,祝池回到家,盯着宋辰逸送给自己的奶茶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要喝。
它的味道实在是好极了。
祝池心中雀跃,他想,自己一定要送给他什么回礼才行。
....
对于祝池来说,宋辰逸的存在无疑成为了他去上学的动力之一。
虽然学习知识他很开心,但是最理想的情况下,当然还是希望能处于一个有朋友陪伴的环境,而不是处于一个那么压抑的教室。
翌日上学,祝池发现,习以为常的校园生活似乎在某些地方发生了变化。
听说今天班主任刚来学校就被教导主任叫去谈话,回来的时候面如菜色。
尤其他是他看向祝池的眼神,再也不是以前轻飘飘的样子。
很明显的变化就是,他今天上课的时候,再也不会将利用祝池攻击班里的学生了。
曾经这样的行为无疑给祝池招来了仇恨。
在自己顺利第一个解出来物理题,班主任终于没有再说什么的时候,祝池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宋辰逸则撑着脸看着他,淡笑不语。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铃声一响,班里的同学表情轻松,撩下上节课的书就出去了。
宋辰逸有点懵。
这是上体育课吗?
他在从身边路过的人潮中,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交谊舞的字眼。
平城一中为了让学生放松,偶尔就会开一些类似的课程。
也尝尝有人打趣,平城一中开设这个课程难道是为了帮助高中生顺利脱单吗?
大家对此啼笑皆非,但是不得不说,这项活动确实给学生带来了不少的欢乐。
对于一般学生来说或许不错,只是,交谊舞是需要两个人一起来跳的。
当宋辰逸看向孤独坐在位置上的祝池时,忽然就明白了双人活动的残忍性。
总有被落下来的那一个。
交谊舞的开设以班级为单位,在学生人数为奇数的班级中,祝池就是多出来的那一位。
所以祝池从小到大一直都不喜欢奇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无论如何,只要自己在,祝池永远不会是没人陪的孩子。
宋辰逸扬了扬嘴唇,走向祝池,向他缓缓伸手,主动邀请他,模样像极了一个绅士,露出最友善的笑容:“我们去跳舞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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