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佟姑娘生活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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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话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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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月末,纪老爷自然宿在正房,夫妻二人已然老夫老妻,便是歇在一处也是各盖各的被窝,彼此泾渭分明。男人不比女人家琐碎事多,纪大老爷早早洗漱干净便就钻进了被窝。

周氏还在镜前由着丫头卸妆拆髻,身后忽地便传来一声叹息,她不免回头看了一眼,纪大老爷正翻了个身面朝里壁。她心下明朗,这老爷只怕是闻着了风声,心里正觉对不住他那死去的亲娘妹子呢。

周氏暗自撇撇嘴,这回可怨不着她,是那小贱人自个提出的要走,于她可是毫无半点干系。虽是这般想着,手上却跟着拆起了发髻,没一会儿功夫通好了头发,才挥退丫头下去。

寝屋里光线暗下来,周氏在床榻靠外一边躺下,良久都未听见纪大老爷扯响呼噜,便知他这是心烦地入不了眠。

周氏心下冷笑,嘴上却温言关怀着,“老爷可是忧心佟姐儿一事?依妾看不妨明日将她唤来再劝劝,虽是为着身子好起来,可她自小便在纪家长大,突地这般一离开,倒是很叫人难以割舍。”

周氏说着便似悲痛起来,语声哽咽,纪大老爷默了片刻,方转过身来,徐徐叹出一口气,“这丫头着实命苦哇!”

周氏佯作哽咽一声,“何尝不是老爷说的这般,只盼她这回回乡静养,能真个养好了身子。”纪大老爷再不出声,周氏便也识趣儿地闭口不言,两个可谓耗到了子夜,方才进/入梦中。

……

若说这周氏十分看好芳姐儿,那也不定是,这事说来道去还是少不了佟姐儿那个扫把星。将这两个姐儿放在一处供周氏来选,那定然是选中芳姐儿无误,原因无他,便是觉着这芳姐儿模样周正,身段丰腴,很一副多子多孙的福相。

周氏心中何尝不苦,她这宝贝幺儿原该娶个本当户对的名门闺秀才是,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不说娶妻生子,房里连个伺候的都无。

周氏心中早也不忿,打心眼儿里将这种种都算在了佟姐儿头上,她一来怕这佟姐儿真做了她媳妇儿,二来又不敢大张旗鼓地请了媒婆进来吆喝儿子的亲事,就怕到时惹得纪大老爷发怒,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这芳姐儿母女俩尚未进来之前她还没这意思,待相处了一段时日,方才渐渐有了些心思。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回只要芳姐儿肯配合,最后两人若是成了,纪大老爷碍着情面,勉强应下也未可知。

想通了这层,周氏心里便越加不中意佟姐儿了。

佟姐儿自那日请安将离府消息放出之后,这纪大老爷闻着了风声,便时刻记在心上。这不,今日刚过了朝食不久,就有丫头前来请她过去一趟。

佟姐儿嘴上说着离开,可这心里哪是立刻就能安生的,她自八岁便入了纪府,这一离开,便未想过再回来,说到底还是有些不舍难安。

纪大老爷平素便少在女眷跟前露面,这上一回见佟姐儿还是在上元节那日,乍看之下越发觉得佟姐儿清瘦了,下巴尖尖,衬得一双大眼更是醒目。纪大老爷心中又是一叹,“舅舅听闻你要回乡,这消息可准?”

“让舅舅挂心了。”佟姐儿细声回道,“大夫是这般说的,外甥女儿也是再三考虑过,方才定了下来。”

纪大老爷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叹一口气,“也罢,你便早去早回,舅舅这便去书信一封,托你祖家照拂一段……”

“舅舅。”佟姐儿及时打断了他,踌躇道,“这事大表哥想必已有主意,这般多年数久未联络,只怕会让人觉得唐突。”佟姐儿抿了抿唇,心里却在说,这祖家里的人向来便不同他们相亲,如若不然,她又怎会舍近求远从那平州之地入了这纪府?

佟姐儿走后,纪大老爷方传唤了纪大爷进来。也不知纪大爷与他说了甚,总之纪大老爷是未再擅作安排。

离府的这前几日,碧霄馆内可谓前所未有的热闹。这不刚送走了惠姐儿,佟姐儿的大表嫂杜氏便到了。“好妹妹,可有些时日未见了,听闻你要回乡,我还有些不相信。”杜氏进屋就道明了来意,挨着佟姐儿在临窗的炕上坐下。

佟姐儿给她倒了杯茶,方听了杜氏又道:“我还当能早日喝到妹妹的喜酒,谁成想……”杜氏摇头叹一声,拉住她的手,压了声音,“眼看着你就要及笄,如今你二表哥就快及冠,你走了可何时能回来?现今府中又有个芳姐儿在,你可想得通透了?”

杜氏话一道完,佟姐儿便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暗想这一个该是真为她着想的。“嫂嫂说的,我都明白。”

佟姐儿顿一下,方又道,“嫂嫂既真心为我,我便也同你说个实心话。我这身子不好,二表哥虽是自小便与我定下了姻缘,但说到底只是老太太一人的意思,一没定情之物,二没婚书媒娉,不过是老太太临终前的一句嘱托罢了。表哥他早到了娶妻之年,可就是因着我的缘故,迟迟未能娶妻生子。我的身子想来府中哪个都清楚,如今既有了她人前来替代,我倒也算松了口气,省的日后做个……”似是想到了什么,佟姐儿一下止住了口。

杜氏知道她的善意,这是不忍戳她的心窝子,便拍着她的手笑笑,“好妹妹,你倒比我通透的很,这样也好。”

佟姐儿亦笑一声,“嫂嫂何不寻个大夫看看,调养调养一番身子。”

杜氏实际暗里看过几回身子,她并不愿同她明说,便只点头笑笑。两人又聊了许久的话,杜氏方才回去。杜氏一出屋,佟姐儿就沉了脸色。罗妈妈见了就叹气,“姑娘劳神了这许久,去榻上躺着歇歇罢。”

“妈妈!”佟姐儿一下扑进她怀里,捂着心口忍不住落了泪,“妈妈,这里难受,我算是懂了,原来她们一个个都盼着我走呢。”罗妈妈心疼的不行,还不待开口安抚,就见佟姐儿擦了泪站起来,“该的,早该有这一日。”说罢就入了寝屋,留下罗妈妈一人张口无言。

……

佟姐儿启程这一日,纪府里除了纪二,众人都来与她送别。平安如意各人身上挎着个包袱,里头尽是些贴身贵重物什,两人一左一右护着佟姐儿,罗妈妈亦在边上站着。佟姐儿最后看一眼众人,难免还是红了眼圈,周氏场面上亦作的极好,领头落了眼泪。

“舅舅、舅母保重身子,佟姐儿这便去了。”佟姐儿跪地给两人磕了个头,身旁的奶母与丫头也跟着主子磕了头。

“好孩子。”周氏拉她起来,抹了抹眼角,“你自己也要保重身子,早日归来。”佟姐儿应下来,纪大老爷亦开口道,“早去早归,记得要常写信回来。”佟姐儿一一应下,女眷们一路哭着将她送至垂花门,佟姐儿回头再看一眼望不着底的九曲回廊,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身微晃一下,方才“笃笃笃”的跑起来,平安如意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车窗一侧,罗妈妈却挨着佟姐儿坐在一处,“姑娘今日起的这样早,闭了眼睛眯上一会子罢,这路程可长着呢。”佟姐儿嗯一声,将脑袋搁在了罗妈妈的肩上。

按着纪大爷的计划选在了日头西落之时出发,佟姐儿登车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平安好奇地掀开一角车帘,却被车外骑在高马之上的纪大爷一眼瞪过去,吓得她手上一颤,赶忙缩了回来。

罗妈妈亦是着恼地瞪她一眼,为佟姐儿戴上帷帽又拢一拢斗篷,才在纪大爷的示意下下了马车。此刻正值深夜,客栈一楼竟是除了店家掌柜与伙计,再无多余的人。

纪大爷走在前头,左右是他的随侍,罗妈妈三个拥着佟姐儿跟在后头,最后面是十余个家丁。这处处在城乡交界之处,进店歇脚的也多为旅途奔波之人,掌柜的打眼儿瞧一眼众人,观衣着不俗,便热情招待。“客官住店呢还是吃饭?”

“住店,上房。”纪大爷简言意骇。

“诶,好咧!”掌柜的又瞄一眼站在他两步外的佟姐儿,问道,“这是客官内人吧?恰好只剩下这一间上房了,其余次房倒是还有个几间。”

佟姐儿低着头,暗恼地避开掌柜那道探询的目光,方听了表哥冷淡道:“上房予舍妹来住,其余的人便都住进次房。”掌柜的自恼看走了眼,赔笑两声,方命伙计带了几人入住。

佟姐儿几人进了房,待伙计的送来热水,丫头们服侍她梳理一番,纪大爷方前来敲门。平安跑去打开/房门,“姑娘可歇下了?若是还无,你便问她可要点些宵夜进来。”

平安听了便进去问佟姐儿,不一会儿出来回道:“姑娘说可,大爷看着点就是。”待伙计的送来宵夜离开后,纪大爷方嘱咐道。“我便歇在对门,你们锁好房门,无事莫要随意出屋,有事必来寻我。”

平安点头应下,插上门阀就几步跑了进去,“姑娘,大爷可真关心你。”佟姐儿听了却好似未曾听见,平安吐舌,心知罗妈妈又得训她了。

  ☆、第一更

窗外皓月当空,屋内静谧无声。此时丫头们都已歇下,佟姐儿睁着眼睛望着黑洞洞的床顶,心中不禁一片迷茫。

表哥几日前便与她说过,他们此番出门要抵达的异地名为青州,乃江南较之闻名的鱼米之乡,气候温暖,土地肥沃,经济发达,实乃百姓安居乐业的最理想之处。

佟姐儿原先是计划着回老家平州,暗想便是与祖家里不亲近,可碍着身子里流着相同的血液,万一要是遇上了甚麻烦事儿,自己也能有个挡箭牌不是。

可纪大爷却不是这般想法,他于这事儿本就有意要瞒着众人,早让佟姐儿放出要回平州的消息,不过是为了隐藏行迹罢了。

佟姐儿不知表哥为何定在青州,但她却一心觉得表哥定是为了她好才这般。可任她再是如何给自己建造心理防设,心底深处仍是藏着几丝不安。

佟姐儿平素在府里便多梦眠浅,夜里多半睡不安稳,时常有半夜里被噩梦惊醒的事发生。如今在这陌生的客栈之内,自然更加难以睡安稳。

佟姐儿梦里不安稳,噩梦连连,梦里几次发声求救都唤不出口,最终只能喘着粗气,强硬着将自己从梦里清醒过来。她正虚弱地伏在榻上惊魂未定,耳端便清楚地听到对门儿传来的脚步声。

“出了何事?”纪大爷声音略显得急切,佟姐儿原还处在噩梦中,满心骇意,缩手缩脚的躲在被窝里,冒了一身虚汗。她适才动静那般轻,表哥竟还能听见,一时间佟姐儿心里不免既感动又复杂。

纪大爷这一出声惊醒了屋里沉沉睡去的三人,如意连忙爬起来燃了灯,跟着罗妈妈一道为佟姐儿擦了擦身子才又新为她覆上被子,“姑娘安心睡吧,莫怕,咱们都在边上守着呢。”佟姐儿已然缓过来,冲几人轻轻嗯一声,“不知表哥可还在屋外,告诉他一声我无事。”

平安领命去转告了主子的话,回来亦是带回纪大爷的话,“姑娘,大爷让奴婢转告于你,让你别害怕,他就在门外守着。”

平安话一道完,屋里几人都有些吃惊,罗妈妈更甚,一下跑至门边打开了房门,“怎敢劳了大爷前来守门,爷还是回屋歇着吧,姑娘夜里时有惊醒的时候,老奴已经安抚下来,已无大碍了。”

“时有?”两人的侧重点显然不在同一个点上,纪大爷微恼,“为何从未听到禀报?”

罗妈妈心思几番转动,最后恭敬答道:“这事儿原就不算顶大的事儿,老奴想着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就未禀报。”

纪大爷眉头微凝,“进去吧。”罗妈妈进了屋一门儿心思还在胡乱想着,直到如意唤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因着佟姐儿身骨弱,考虑到不宜过度路途颠簸,原本几日的行程,硬是被拉到半月方才抵达。

入了青州,众人便不再入客栈歇脚,尚未启程之前,纪大爷便已将一切布置妥当。早在此地置办下一所二进的宅院,麻雀虽小,可五脏俱全。

纪大爷可谓十分了解佟姐儿平日里的兴趣喜好,因此特在二院里寻了块空地,早派人挖土建池,如今入了五月,这一洼小池里已是绿意点点,佟姐儿只瞧了一眼,心里便喜欢的不行。

佟姐儿车马劳顿了这些时日,纪大爷再是顾及了她的身子,可一张小脸还是尖了下来,更兼数日来不曾睡得安稳,瓷白的小脸上难免没了好气色,眼底青痕更是显眼。

“表哥。”佟姐儿由丫头们扶着下了马车,半边身子都依在了如意身上,她抬眸看一眼这座宅院,见入眼之物皆是新样,知道这是表哥怕她忌讳用别人用过之物,特特为她翻新了一遍,又见他随着自己奔波数日,皆是万事依着自己由着自己,俱都为她想得周全。

往日在纪家两人交情不过平平,逢年过节见了面除了相互行礼问好之外,实在难有他话可道。今自个出府一事,劳烦他前来护送不说,还不声不响就替她置办下了一所宅院。佟姐儿心中感念,便请了他一道进屋坐下。

院里除了佟姐儿的丫头与奶母之外,还有四个小丫头,四个嬷嬷,四个仆妇,这皆是纪大爷早已备好的。佟姐儿见了不免有些无奈,这般排场便是她在纪府都不曾有过,如今在这二进的小院里,如何能住得下这许多人?

“表哥请喝茶。”兄妹两人在堂中坐下,入眼一切皆是干净整洁,想必就是这几个下人提前仔细打扫过。佟姐儿心下明朗,观纪大爷接过杯盏两口便饮尽了,方站起身又为他添了一盏,“表哥这些时日辛苦了,表妹不知如何报谢,便以酒代茶敬表哥一杯。”

纪大爷冲她笑笑,两人方碰过杯一口饮尽,佟姐儿被他直直的目光瞧得有些羞涩,在一旁坐下来,方又忆起什么,招过如意前来同她耳语几句,如意听了便递上两张银票与她。

佟姐儿平素便不擅说那些个场面上的话,因此接过如意递上的银票,便伸手直接推在了纪大爷跟前,“表哥定要收下,否则表妹心里难安……”佟姐儿说完这话,久未见纪大爷动作,因此面上更是尬尴起来,“表哥……”

这声表哥唤了,纪大爷方拿起银票,这一看还很有些吃惊,心里一时有疑,这佟姐儿是如何会有这般多的银钱。他心里刚想了这么一瞬,片刻之后便明朗起来,这除了是姑父留予她的,便是薛二那处得来的,他的母亲周氏是如何也不会塞银钱给她,父亲也没这个可能。

“表哥,我知你定要觉着我见外了,可我这一路上已经劳烦了你数日,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这宅子的钱还是我自个来出,日后我也住的安稳。”佟姐儿这话道的十分直接,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时候他心里待她好,许她住了,没准儿哪日变了心,一切又该不同了。

这话要换旁人听了,心里定会有些不悦,必会觉着这姑娘太实诚,不知圆滑。可纪大爷听了却是淡笑起来,“这般也好,日后你便是这宅子的主人,住的也必安心。”纪大爷说着就拾起一张银票收入袖中,另一张又原路返回给她推了回去,“一张便够。”

佟姐儿哪知这宅院的行情,表哥既说够了,她便以为够了。将银票拾起来重又还给了如意,观天色已是近了晌午,众人朝食仍在客栈食的,这时候合该进了用午食的时间,佟姐儿瞅一眼屋外立着的一排下人,头一次有了做东的感觉。

如今身处异地,两人又是表兄妹关系,因此便少了那束缚人的男女之防。佟姐儿头一次同纪大爷同桌用食,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拘束。纪大爷心下虽也感觉不同,可面上却是十分坦荡,佟姐儿时不时瞧他两眼,直把纪大爷看的心里怦怦乱跳,面上却仍旧强维持着镇定。

“表哥,你吃。”佟姐儿首次为他布了菜,说到底她也是头一回给男子布菜,上了桌整个人便有些局促起来,吃着吃着竟也忘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为了感谢他便布了一回菜,后面一半时间纪大爷碗里便没空过,少了便有人替他满上。

佟姐儿本来未用食之前早也饿了,这时候自个才吃了几筷子,便光为纪大爷布菜个不停。纪大爷虽是知道她肚里没进多少东西,自己早也吃撑,可他就是不愿叫她停下来,反而还显出胃口大开的模样。

要说佟姐儿先时还觉着有些羞涩,动作有些扭捏不自然,这时候见了他这般坦然随意,便也悄悄放下些礼教的包袱。两人相对而席,佟姐儿时不时便看他一眼,要是吃完了就立马填上,纪大爷袍下的肚腹已经浑圆,佟姐儿却仍不自觉,一心想着要他多吃些。

“咳,兄饱矣。”纪大爷放下筷子,突地来了这样一句颇具调侃味道的话,佟姐儿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才红透了小脸,“表、表哥……”

纪大爷强忍住笑意,好笑地看一眼就快见底儿的骨碟儿,“表妹这东家之谊尽得彻底,尽得好。”

佟姐儿哪听不出来这是在取笑她,面上红的不行,偏头瞪了他一眼,“来、来人,快上茶。”

厅里只得她兄妹二人,身旁无丫头伺候布菜,皆在厅外随时听候吩咐。

如意早指点着小丫头泡了一壶茶搁在一旁,这时候得了吩咐,立刻就送上来。先是奉给了大爷,之后才轮到佟姐儿这处。待两人都接过了茶,如意方隐退在一旁。

宅院虽是只得二进,但也分了前后两院,用罢午食,啜了几口清茶,纪大爷一面想要同她多相处一些时间,一面又怜惜她面容憔悴。因此,便有些言不由衷,“表哥便去前院歇上一歇,晚些时候再来。”

佟姐儿正不知怎么脱身,这样一来倒解了她的愁,两人别过,佟姐儿亦是回房仔细洗漱一番。穿着质地柔软的雪青色寝衣自浴房里出来,经热水泡过一回,苍白的面上倒是显出了两坨晕红,在镜台前坐定,方才由着如意为她绞干长发。

“姑娘,大爷好似待你有些不同呢。”经过这数日奔波,佟姐儿早就觉着周身困乏,方才又泡了热水澡,此刻更觉周身发软的很,精神刚要开始涣散,便听了如意这句有些变味儿的话,佟姐儿不由一下清醒了过来。

如意眨眨眼睛,手上动作不停,久未听着回声,只当姑娘心下早明,不由又出声道:“只是可惜了……”

这句可惜了,佟姐儿自然明白其意,只她从未肖想过大表哥,便是没出薛二一事之前,她也觉着两人之间天差地别,如何都不可能有在一起的一日。

  ☆、第二更

晚食两人仍在一块享用,佟姐儿自午间走如意口里听了那话后,便时刻放在心里。这时候用饭都有些心不在焉,再未像中午那般亲切地为纪大爷布菜。

纪大爷何其敏锐的一个人,一下就觉出她待自己的亲属远近,他虽知道自己不该奢求,可与中午的欢喜一对比起来,此刻心里难免泛起丝丝涩意。

佟姐儿放在桌底的手不安地揪紧裙幅,贝齿紧咬着粉唇,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纪大爷见了,心中便叹一口气,到底不忍心看她为难,便收起心中的苦涩,开口道:“后日我便要走,此番将你一人安置在此,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明日便与你引见一人,此人不仅是表哥的故友,更是青州城内所闻名的大夫,倒是还可叫他来瞧一瞧你这身子。”

佟姐儿心里一瞬羞愧无言,自己这番因着丫头的一句话就对他猜度疏离,行径可谓十分的无知失礼。没成想对方一点不满未露不说,反倒还在事事为她操心打点。

“表哥待佟姐儿的好,佟姐儿牢记于心。”佟姐儿张了半天的口也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干巴巴又道一句谢意。

纪大爷未在说话,两人各自默声用完了晚食,饮了几口茶水,纪大爷方站起身来,“今日倒是个圆月之日,佟姐儿可愿陪表哥在院里散散步?”

纪大爷双眼殷切地看着她,这半月来虽是每日都与她相见,可多半时候不是一人在马车内,一人在马车外,便是入了客栈各自进了各自的房。纪大爷只要一想后日便需启程,没多久就要与她分离,心里便十分酸涩。

佟姐儿原先并不想答应,她虽清楚纪大爷的为人,可到底入了夜,这般孤男寡女的多少还是有些不合适。可待她抬头对上那双满是情绪的双眸,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下来。

纪大爷说的不错,今日当真是个月圆之日,时值五月,夜风里少了初春时节的寒意,多了两分两双恣意。院子也就那般大,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两步远,沿着墙角走了一圈,一路无语。

佟姐儿实在是头一次同男子散步,这要放在往日只怕她怎么也不会答应,可事到如今,好似任事都成了可商可议之事。走了这一圈多少有些尬尴,佟姐儿顺手在墙角掐了一朵花儿捏在手上,正待借着月光瞧一瞧是个甚么颜色时,前方两步远的纪大爷便回过头来。

佟姐儿一时停下动作,借着月光仰起头,目不转移地看着他。

“阿宛……”

阿宛?佟姐儿有些惊诧,头一回听见有人这样唤她,平日里唤她为佟姐儿的人为多数,唤宛儿的也只得二表哥一人,起先她还觉着难为情,可被时日一长,最后倒也算接受了。今日大表哥又

突然唤她阿宛,佟姐儿一时不知该作何而想。

“阿宛,过来。”纪大爷仍旧立在原地,招手又唤了一声佟姐儿,佟姐儿挪了挪位置,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心里正胡思乱想,耳朵却敏锐的听见脚步声,原来表哥亲自走了过来。

“表、表哥。”佟姐儿突地有些慌乱,想也未想就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她此时站在铺了小石的甬道里,脚上一个没稳住,身形一偏,眼见就要跌在地上,预期的疼痛并未尝到,佟姐儿一下睁开眼睛,抱住她腰的不是旁人,正是她那怪了一晚上的大表哥。

“表,表哥……”佟姐儿真的慌了,动动身子想要他松开她,结果对方却是圈的更加紧,“阿宛,让表哥抱抱,就抱抱可好?”

佟姐儿僵着身子,朦胧月色下,纪大爷好似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狠狠心肠将她往怀里揉,活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这时候佟姐儿已经不用去猜度,表哥此番行径便证实了一切。

“表哥快放开我,咱们不能……”佟姐儿始终对他气不起来,软了声音试图劝他。纪大爷难得无赖了一回,抱紧了她就是不撒手。

佟姐儿气的落了泪,她千算万算皆未算到会有这样一日,平素总一副正人君子的大表哥竟也同那两人一样。从来都是只顾着自己,从我想过她愿不愿意,更加不会觉着这是在轻贱于她,玩弄于她。

纪大爷总算寻回了理智,一时间羞愧难当,立时松开了佟姐儿,看着她哭得两眼通红,心里便悔得不行,直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表哥一时……”纪大爷语塞,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好说这天时地利的,他一时把持不住,想要同她来点别的,除了想抱抱她,纪大爷可对天发誓,今晚真的再无半点其余遐想。

纪大爷平素与同窗在一处时,最擅推敲理论。今日这时却是张口无言,这里还在绞尽脑汁儿来想怎样同她解释,才能让她放下方才的不快与厌恶。那边适才正哭着的人儿,正一抹眼泪拔腿就跑了,纪大爷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面上再也冷静不了。

佟姐儿红着眼睛跑进屋,要说丫头们不知出了何事,那便是傻的。起先开口的便是罗妈妈,她一面拿了那热水烫过的巾帕为她敷了敷眼睛,一面明知故问道:“姑娘这是怎地了?眼睛这样通红。”

罗妈妈只以为自个装得像,不想佟姐儿早就看透,忍不住又落了泪,“妈妈无需再装,就是你想的那般,我实在想不到……”佟姐儿越想越伤心,她这时候不止伤心自个,还伤心纪大爷,瞧着一副坦荡荡的君子模样,谁会想到背地里竟……佟姐儿停住思绪,闭上眼睛整个人还冷静不下来。

“大爷可不像个放荡的,姑娘可是会错了意?”罗妈妈好意提醒一句,谁知刚一开口,就换来佟姐儿的不忿,“妈妈怎地胳膊肘往外拐,千万不能被他那副长相骗了过去,我便是信他表里如一,今才吃了他给的亏。”

罗妈妈听完,止不住的叹气道:“姑娘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依老奴看大爷这是对你中毒太深。往日在纪家,万事有规矩,他便是想乱来也没那个胆儿,如今倒是应了那句‘天时地利’,难免没能忍住罢了。”

罗妈妈一番言语一落地,佟姐儿安静许久,才问:“妈妈何意?为何总向着他?”

被自小当做亲闺女的姑娘质疑,罗妈妈一时没能忍住,微红了眼眶,“姑娘可不能瞎想,老奴不过是想着如今咱们还须借他之力,然则,咱们几个女流之辈如何能安稳的在此地扎脚?”

罗妈妈此言倒也不假,佟姐儿虽是明白她的一番用意,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被伤到,默默扯过锦被,闭了眼。

佟姐儿这里滋味难言,纪大爷可谓恨不得打死自己。他是时隔越久,头脑就越发冷静下来,理智一回笼,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这佟姐儿在他跟前就是一张白纸,上头写了什么一看便知,只怕日后是再不能同她相近。

纪大爷夜半三更仍懊悔的入不了眠,索性一下自榻上爬起来,命小厮送来一壶酒。

他自诩洁身自好,从未有过不良嗜好,一不嫖赌,二不酗酒,行事前皆有原则顾忌。今日可谓犯了大错,一想到日后无法同她与前几日一般亲密无间,纪大爷便心痛不已。辛辣的滋味刺激的他一瞬涨红了整张俊脸,喉咙管火辣辣烧,却仍是固执的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

小厮们在屋外急地团团转,没得法子,这主子爷心情不爽,他们这做下人的又不敢强蛮夺了他的酒壶,此刻又被赶出了屋,只得贴在门上干着急。

纪大爷到底是个没酒量的,待那酒壶儿一见底,他也便差不多了。噗通一声,人栽倒了地上。这时候小厮们再顾不得其他,连蹦带跳的奔进屋,两人一合力便将他抬上了榻。褪衣的褪衣,脱鞋的脱鞋,两人给他送了束缚,又寻来热水巾帕替他擦拭。

“这真是作孽呀!”一个小厮皱眉苦脸道,“咱们爷真惨,这得多难忍啊,才不过是抱了一下,就给甩脸子,还害的咱爷半夜酗酒,酗酒还无事,偏还又醉的噗通一声栽倒了地上,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这个牢骚话才发完,另一个便惊得扯嗓子大叫,“不得了!咱爷烫的就快烧起来了!”伸手一摸,可不就是烫的跟烧起来似的。

“这,这可咋办?”吓得没了主意。

“你傻啊!赶紧找大夫啊!”那个听了拔腿就往外跑,屋里那个却又扯了嗓门儿道,“这般暗了旁的人不会出诊,你便去寻那城西的陆家医馆,请了那陆大夫来,诶!别忘了报上爷的名儿,赶紧的快!”

小厮马不停蹄赶到所谓的城西陆家医馆,这医馆紧挨着街道开,边上挨着的各色铺子皆已打烊,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显得有些昏暗,远远望去就只见一家店铺亮着灯。

小厮刚觉着稀奇,抬眸去看那匾可不就是写着“陆家医馆”四个烫金大字。

  ☆、第三更

陆家医馆。

医馆主人姓陆,单名一个叙字,青州本土人士,年仅弱冠,尚未娶妻。父早逝,家中仅剩一寡母与一遭夫家休弃的大姐,仆婢少许,人口简单。

陆叙此人不仅年轻有为,且长相清隽,容貌不俗,身形修长,性情温和知礼,善良宽厚,在坊间百姓心中可谓口碑极好。

这陆氏小医馆,向来是青州城内生意最忙碌火热的一家,原因无他,无非就是因为陆叙此人在坊间口碑良好,医德俱佳,实为百姓心中的第一良医。

依照往日,这般暗的时辰了,医馆早该打烊关门,可今日却格外不同。陆大夫自早间开门营业起,面上便是少见的阴沉,这与他平素温和可亲的样貌一对比,便叫人有些望而生畏。

陆大夫平素不住在医馆,可在医馆做事的几个小工却睡在这里,半夜揉着眼睛起来解手的枳实刚走茅房出来,抬眼就见前头门店这般暗了竟还有烛光亮着,心下一时奇怪,便蹑手蹑脚地靠近。

“师、师父…”想是未曾料到这般迟了师父竟还未回去,枳实有些吃惊。

陆叙听见动静只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

这枳实年仅十二,是两年前一次出诊返途中偶然遇见,当时年仅十岁的枳实被后母毒打的遍体鳞伤,周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陆叙看见他时,他正倒在一片废墟之中奄奄一息,他心下一时不忍,便将他背到医馆救治。如此,待枳实痊愈后便留在了医馆做事。

师父久未出声,枳实只好干笑两声,摸了摸脑袋又问:“师父怎地还未回去?”

“等人。”陆叙声音极淡,面色渐渐平和下来。

等人?枳实迷糊不解,抓耳挠腮一阵又要问时,耳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便有一着灰衣的男子进店急道:“陆大夫!小人主子姓纪,乃祁安纪家的大公子,此刻小人主子情况危急,还劳驾您前去诊治一番。”那小厮一面喘着粗气,一面作揖行礼。

“走罢。”陆叙提起一旁的药箱,未作片刻犹疑,“你主子可是酒醉引起的发热症状?”

那小厮显然一惊,张大嘴巴,“陆大夫从何得知?”

陆叙只是古怪一笑,“该来的总要来。”

那小厮更加不解,陆叙却不再开口,两人一道匆忙离去,独留下枳实一人站在馆里摸不着头脑。

待陆叙为纪大诊治出来已是半个时辰后,此时纪大仍旧昏睡不醒,陆叙提笔开了药方,自有下人速去熬药。

此番陆叙收下诊金,提起药箱抬步便往外走,待越逼近回廊拐角,他这心里便越发平静不了。

“啊!如意……”陆叙身体微僵,停下脚步,慢慢侧过身子。

果然,这一世先是纪大酒醉发热,小厮前来请他出诊,待诊断完毕,回去途中便遇见了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同样的事件,陆叙再次确定,自己果真是重回到了过去。

“姑娘可是脚崴了,且忍耐一会儿,奴婢先背你进屋,之后便去请大夫来看。”如意说着就蹲下身子。

“不妨事。”佟姐儿咬紧贝齿,靠在如意身上一连吸了好几口气,“咱们先去看看表哥……”

“姑娘?”如意有些迟疑,可佟姐儿又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别再说了,如意无法,只好妥协。最后还是如意背了她进屋,佟姐儿隔着床帐看了一眼,知道他这是醉的不轻,便是隔了老远,也能瞧出那张面孔潮红的不自然。

她心里刚要叹一口气,纪大跟前的小厮便噗通一声朝她直直跪下。

“佟姑娘,小的不知爷今日是做了何事惹得您不高兴,可小的知道自晚食后爷一回屋便有些不对劲。先是将自个关屋里老半天不吭不响,闹得小的们个个心里发急,后来更是离谱,素来不嗜酒的爷,竟半夜里要了一壶烈酒,管上房门闷自一人硬生生灌下一壶。小的们心里担忧又不敢不遵主令,便只能贴在门上试图听出个所以然来。可小的们听了半晌也只听出个结果。光听见爷嘴里反复叨叨不停,甚个对不起佟姐儿,表哥是无意的,原谅表哥好吗?还有求你,别厌恶表哥行吗?等等,太多了,反复叨个不停。”

那小厮话一说完,便赶忙抬头去看佟姐儿。佟姐儿却叫他一番话说得面上羞也不是恼也不是,最后只能咬住了唇瓣不接话。

那小厮自然鬼精的很,心下得意,面上偏又做出个苦状,“姑娘既无话说,小的就当您是原谅了,回头便去与爷说,没准儿爷一下便能好起来了。”

佟姐儿已经无心再去听他说话,这时间左脚已经疼到不行,瓷白的面上疼出了一层薄汗,小口也忍不住呻/吟起来。

如意当即悔到不行,正要叫人速去请大夫,先前那话多的小厮拔腿儿就跑了出去。

待小厮请来大夫时,佟姐儿已经被丫头背回自个屋里。佟姐儿依在榻上疼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面上白了又白,到底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罗妈妈三个守在边上,此刻见了她这副痛苦模样,个个都似被人挖了心,俱恨不得换了自个来受。屋外传来脚步声,平安立刻跑出去迎,见到的不是旁人,正是那刚为纪大看过不久的陆叙陆大夫。

陆叙抬脚刚迈过门槛,耳边便清晰地传来女子痛苦的呻/吟,他眉头微拧一下,方跟着平安进了女子的寝屋。

入眼又是记忆里的那顶天水碧刺水芙蓉花帐,粉白的水芙蓉恣意凌乱的簪在湖水似的帐面上,一眼望去那轻纱后的佳人好似藏在娇花儿碧波深处,是怎样的醉人美丽,怎样的娇弱堪怜。

陆叙淡淡收回目光,一切与前世微有不同了,前世里早在之前的回廊拐角处,他便好心要为她医治,之后才被送到此处。今世他本意是置身事外,可走到半路上再次被小厮求请时,他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花帐先是被丫头微掀一角,之后便露出一只只得他半掌长度的玲珑玉足,此刻素白的罗袜已褪至脚踝处,露出的那一小截肌肤红肿不堪。

陆叙蹙眉,伸手在那玲珑脚踝处按了两下,帐内立时便传来女子娇弱的痛呼之声,随即便是隐隐啜泣娇音。

“哎哟!”罗妈妈心疼地叫起来,观这大夫不似胡来,她便忍了气道,“可是陆大夫?我家姑娘这脚伤可严重?还望您仔细诊治,只要诊治好了,必有重金酬谢。”

陆叙收回手,指尖还残余着女子身上的温度,温凉温凉的,可见身子一向不好。

“没有大碍。”陆叙打开药箱,自里面取出一条包了草药的棉带,随后包在她的脚踝处。冰凉刺痛的触感令佟姐儿微微挣扎,陆叙轻轻包住那只纤细的脚踝,“别动。”

佟姐儿再不敢动,僵着身子忍耐着,美眸里泪光闪烁。罗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便又出声道:“陆大夫,怎么样了?”

罗妈妈心疼不过,口气便有些急躁。按道理这陆大夫出于礼节,还是应当回答她的话,可此刻他却全当未听见。罗妈妈心里一时有气,依往日早将他请出去了,可这时候姑娘脚上正伤着,她便只得忍下。

佟姐儿虽是脚上疼痛不已,可人却是清醒的,这陆大夫一进屋便带着股子阴郁之气,活似与她有过深仇大恨一般。奶母同他问话,他也只当未听见,态度不冷不热,实在不像表哥所言的那般温和敦厚。

“可还觉疼?”佟姐儿这里正想事儿,冷不丁便听见陆大夫开口询问,她虽心里不满他没有礼貌,可碍着自小的教养,还是好声好气同他回话,“嗯。”刚嗯一声,佟姐儿便咬牙动了动脚,这一动她就吃了一惊,“怎地不疼了?”

佟姐儿傻傻发问,罗妈妈却笑起来,“傻姑娘,不疼了还不好了?”说着就对着陆大夫福了福身子,“有劳陆大夫了,请这边坐下喝口茶。”佟姐儿也对他道了声谢,“有劳陆大夫了。”

陆叙不过牵扯两下嘴角,“分内之事。”说着,便开始收拾药箱。

眼看着他就要走,佟姐儿不由轻声唤道:“陆大夫,敢问我这日后可会留下症状?还须注意什么?”佟姐儿一双水眸直直望着他,便是隔了层纱帐,陆叙亦能想象得出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目。

只需瞧上一眼,便会就此沦陷的美目。他心中一刺,微微避开,“无碍。”说着,转身便出了屋。佟姐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最后平安叫一声,“诶!这还未收诊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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