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命令自己最重要的手下,这样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尴尬。
巴尔托莱蒂说:“将军,您知道,我对您忠心不二。如果您或者是梵蒂冈有什么麻烦,我会倾尽全力效劳。”
卡萨格兰德从贴胸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他把照片放在桌子上,然后倒过来给巴尔托莱蒂看。巴尔托莱蒂拿起照片,靠近蜡烛下仔细看了看。
“他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他有时会用埃胡德·兰多这个名字。”
“埃胡德?以色列人?”
卡萨格兰德点了点头。
巴尔托莱蒂眼睛盯着照片,问道:“你说的是什么麻烦?”
“我觉得他想对教皇下毒手。”
巴尔托莱蒂猛地抬起头,说:“他是一个杀手?”
卡萨格兰德慢慢地点了点头,说:“我们在圣彼得堡见过他几次,周三举行公众见面仪式的时候,他的行为就很怪异。除此之外,教皇在意大利或是国外出席其他场合的时候,他也总会出现。我们觉得,他参加了上个月在马德里举行的弥撒仪式,其目的就是想杀害教皇。”
巴尔托莱蒂用两根手指夹起照片,把它反过来对着卡萨格兰德,说道:“你是从哪儿拿到这个的?”
卡萨格兰德解释说,一周前,自己的一个手下在长方形教堂看见了这个杀手,并且在广场外面照了这张照片。当然了,这都是骗人的。那张照片是韦斯在慕尼黑照的,不过,艾基利·巴尔托莱蒂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在过去的几周里,我们收到了几封恐吓信,应该就是他干的。我们觉得他对教皇的生命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很明显,我们必须在他得手之前抓到他。”
巴尔托莱蒂说:“明天一早我会立即建立一个任务小组。”
“艾基利,要保密行事。教皇可不想在他接任不久就发生这种暗杀恐吓事件。”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秘密搜捕这个人,就像您亲自指挥这次任务一样。”
接着,卡萨格兰德低下头,听着这个年轻人的恭维之词。然后,他轻轻挥了一下手腕,示意服务员结账。就在这时,刚才那个迎接卡萨格兰德的女服务员手拿一支麦克风走到了餐厅中央。只见她低着头,闭上眼睛,开始诵念一小段祷文。接着,服务员们围在了圣母玛利亚雕像的周围,开始唱《圣母玛利亚》。很快,整间餐厅都唱了起来。就连强硬古板的巴尔托莱蒂这个秘密警察也跟着唱了起来。
一会儿过后,音乐结束了,红衣主教和大主教们在圣歌和优质酒水之间继续他们的话题。接着,服务员来了,卡萨格兰德抢先结了账。巴尔托莱蒂稍微推辞了一下,说:“将军,如果没记错的时候,这次应该是我付账。”
“也许吧,艾基利,不过,我们今晚的进餐很愉快。这顿饭算在教皇身上。”
巴尔托莱蒂拿起“教皇刺客”的照片,说道:“替我谢谢教皇。请您放心,如果这人正在几百公里范围之内,我们肯定会抓到他。”
卡萨格兰德用忧郁的眼神看着对面的这位客人,然后说:“事实上,艾基利,我倒希望他不是被抓。”
巴尔托莱蒂皱着眉头说:“将军,我不明白。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卡萨格兰德从桌子那面把身子靠过来,脸几乎贴到了蜡烛,说道:“如果他能消失掉的话,对我们大家都会是件好事。”
听过这话,艾基利·巴尔托莱蒂把照片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第二部 湖边的修道院 12
维也纳
有这样一个机构,名字大概叫作“战争索赔及调查”。早在犹太人领土争端爆发之前,它就有着严格的安检系统。它坐落在维也纳老式犹太街区的一栋大厦里,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它那扇厚重的门。它的窗户是防弹的,从里面可以俯瞰整个破落的庭院。机构的领导者名叫伊莱·拉冯,算不上多疑,但行事很谨慎。几年来,他成功地协助特工人员追踪到了十几名之前在集中营担任警卫的人,还在阿根廷发现了一名过着优渥生活的纳粹党高级官员。也正因为这样,他总是接二连三地受到死亡恐吓。
有人猜测他是犹太人。还有人因为他的姓氏不像德国人,所以推测他是以色列裔人。另外还有人说他曾经在以色列情报局工作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关于这点,维也纳根本没人知道,只有特拉维夫的几个人了解这件事,而这些人大都退休好长时间了。在执行“天谴”那次任务的时候,拉冯负责追踪,代号为π。他跟踪“黑色九月”的成员,摸清他们的生活习惯,并构思出杀掉他们的办法。
正常情况下,如果谁想到访这个机构,必须提前很长一段时间预约,而且还要接受他们彻底的调查,否则拉冯是不会接待的。可加百列省掉了所有这些程序,直接被一名女研究员带到了拉冯的办公室。
屋内的格局和设施有着典型的维也纳风格:高屋顶,铮亮的地板,还有被书压得摇摇欲坠的书架。拉冯跪在地板上,身下是一堆古老的文件。他本是一名训练有素的考古学家,曾经花了几年的时间在约旦河西岸挖掘古物,之后才转行做了现在的工作。此时此刻,他正盯着一堆破纸发呆,像是在研究五千年前的碎瓷片一样。
见加百列进了屋,他抬起头,诡异地笑了笑。拉冯这个人不修边幅,丝毫不在乎自己的穿着打扮,和往常一样,早上从床上爬起来以后,他随便抓了件衣服套上,一条灰色的条绒裤子,一件露了胳膊肘的褐色V领毛衣。一头灰色乱蓬蓬的头发,给人感觉像是刚开完飞速敞篷汽车。其实,拉冯没有私家车,更谈不上什么飞速。虽然他对安检相当重视,不过他总是乘坐维也纳的公共有轨电车。公共交通工具不会给他的行动带来什么不便。就像他经常追踪的猎物一样,他也可以在城市的大街上来回穿梭,而不被人发现。
拉冯把手中的烟扔到了咖啡杯里,然后吃力地站了起来,像是脚很疼的样子,他说:“让我来猜猜,沙姆龙让你去调查本的死因。而现在你却在这里,说明你发现了些有趣的线索。”
“差不多吧。”
拉冯说:“坐下吧,跟我说说事情的经过。”
加百列在那张乱哄哄的绿色沙发上躺了下来,脚搭在沙发扶手上。从慕尼黑开始,直到在威尼斯犹太人区见到了拉比佐利,他详细地讲述了调查过程。拉冯抽着烟在屋子两头来回地踱着步,烟也跟着他来回转悠,像台蒸汽发动机。刚开始时,他还是慢步走着,随着加百列的讲述逐渐深入,他开始越走越快。后来,加百列讲完了,他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我的天哪,你可够忙的。”
“伊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来回想一下,刚才你说你在布冷佐奈的一家旅馆里接到了―通电话,你觉得是谁打的?”
“我猜,应该是那个女修道院的看院人,那个名叫里休的老伙计。我和维琴察修女谈话的时候他进来过一次,而且我觉得,那个在小镇上跟踪我的人也是他。”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给你打匿名电话,而不直接告诉你呢?”
“他可能害怕。”
拉冯把手塞进口袋里,盯着高高的天花板,说:“这种解释比较合理。你确定他告诉你的是这个名字吗?你确定他是让你找马丁·路德?”
“对。他说,‘去找瑞嘉娜修女和马丁·路德。之后你就会知道,在那个修道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拉冯不经意地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他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样。“叫这个名字的我只能想到两个人。首先是那个德国宗教改革家,让罗马天主教对他言听计从的那个,我觉得我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那么,只剩下唯一的另一种可能。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接着,拉冯进了隔壁一间屋子。和往常一样,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加百列从那间屋里听到那位老朋友翻箱倒柜的声音,偶尔还会用几种不同的语言咒骂几句。最后,他拿着一厚摞用金属条绑着的档案走了出来。他把东西放在了加百列面前的咖啡桌上,然后把它翻了过来,给加百列看看上面的标签。
马丁·路德:德国外交部,1938~1943。
拉冯把档案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加百列。他说:“这另一种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马丁·路德了。他在高中的时候退了学,然后当了一个家具搬运工,后来在二十岁的时候加入了纳粹党。一次偶然的机会,约希姆·冯·里宾特洛普的妻子把她在柏林的别墅做了重装修,他借此认识了她。路德很会讨好冯·里宾特洛普夫人,接着就开始讨好她丈夫。1938年,里宾特洛普就任外交部部长的时候,路德也在外交部得到了一份差事。”
加百列从拉冯那里拿过照片看了看。上面的那个人扭着头,啮齿动物一般的脸上带着傲慢的表情;厚厚的眼镜把那双眼睛凸显得更加让人恶心。他把照片还给了拉冯。
“由于总是像狗一样对里宾特洛普摇尾乞怜,所以他在外交部晋升得很快。1940年的时候,他就当上了外交部德国部门的主管,全权负责和纳粹党相关的一切外交事宜。在路德管理的德国部门里,有一个名叫D-3的分支部门,就是犹太人管理办公室。”
“所以你的意思是,马丁·路德当时在德国外交部负责主管犹太人的事宜?”
拉冯说道:“正是这样。虽然路德在学历和头脑上有所欠缺,可他用冷酷和野心作了弥补。他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当他得知他所仰仗的政权致力于灭绝犹太人种族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表态说外交部也要参与其中。于是,他便进入了历史上最为无耻的组织。”
拉冯停了一下,翻看着档案里的东西。不一会儿,他找到了,然后高兴地把那东西从里面拿出来,放到加百列面前的咖啡桌上。
“这是在万湖会议上签订的协议,正是由组织者阿道夫·艾希曼准备并起草的。这份协议只有三十份。除了第十六号以外,其他的都被销毁了。战争过去以后,人们在准备进行纽伦堡审判的过程中发现了它,并且把它保存在了德国波恩外交机构的秘密档案里。当然了,我们看到的这份是影印版。”
拉冯拿起了那份文件:“1942年1月20日,会议在一间别墅举行,在那里能俯瞰到柏林万湖的全景。会议进行了九十分钟,有十五人参加。艾希曼主持会议,并热情款待了当时的与会人员。海德里希担任仪式的主要负责人。和普通会议不同的是,万湖会议的召开并不是想集思广益,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希特勒和希姆莱早就谋划好要将欧洲的所有犹太人都消灭掉。万湖会议更像是一次官僚之间的计划性会议,他们的谈论内容,是纳粹党各部门以及德国政府如何团结一心发动那次浩劫。”
拉冯把文件递给加百列,然后说:“看看上面的与会人名单吧。有没有认识的?”
加百列把目光锁定在与会人员名单上:
帝国东部占领区总督代表:迈耶博士和梅奥尔博士
帝国内政部代表:施图克特博士
四年计划办公室代表:诺依曼
帝国司法部代表:弗雷斯勒博士
波兰总督府代表:布勒博士
外交部代表:副国务卿路德博士
加百列抬头看了看拉冯,说:“路德当时在万湖?”
“是的。而且他得到了他急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主要负责人海德里希下令说,外交部将在未来驱散犹太人的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它将把那些来自纳粹德国的盟国,以及来自德国附属国克罗地亚、斯洛伐克等的犹太人驱逐出境。”
“我还以为纳粹党卫军才是负责遣散的。”
“我再补充一点。”他靠近咖啡桌,把手放在桌面上,看样子是要把桌面当地图,“在这场大屠杀中,绝大多数死者来自波兰、波罗的海地区以及西俄,这些都是直接受纳粹党人掌控的地方。他们把犹太人集中到一起,肆意地屠杀,其他国家的政府根本无法干涉,因为那些国家已没有政府。”
拉冯停了一下,在假想的地图上,他的手划到了南部,另一只手划到了西部:“可是海德里希和艾希曼还不满足,他们把触手伸到了不归自己直接管辖的地区。他们想要抓到欧洲所有的一千一百万犹太人。”拉冯用右手食指敲着桌子,继续说道,“像那些在巴尔干半岛的犹太人,以及西欧的犹太人。凡是这些地区的犹太人,只能向本地政府求救,祈求饶过他们,不要把他们驱逐出去。而路德在外交部则专门负责这一块。他要和那些当地政府的外交机构交涉,条件就是他给那些政府提供一切外交优势,然后让他们把犹太人从自己的领土中驱逐出去。路德在这方面很擅长。”
“因为情况还不明了,让我们先假设那个老人说的就是这个马丁·路德。那么他在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女修道院干了什么呢?”拉冯耸了耸他那窄窄的肩膀:“依我看来,那个老人是在试图告诉你,战时,那个女修道院确实发生过什么事,而维琴察修女却百般遮掩。而且,本也知道了这件事。”
“这就是本被杀的原因?”
拉冯耸了耸肩,说道:“可能吧。”
“谁会因为一本书而杀人?”
拉冯犹豫了一下,把万湖会议的协议放回了档案袋。之后,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加百列,突然倒吸了一口气。
“当时,有一个政府很特别,艾希曼和路德对它很重视。它在战时和德国纳粹党以及协约国都有外交往来。而且,这个政府在那些发生过抓捕和大屠杀犹太人的所有国家和地区,都设有外交代理机构,如果这些代理机构强烈干预此事,那么纳粹德国的如意算盘就很难再打下去。正因为如此,艾希曼和路德觉得摆平这个政府很关键。与此同时,希特勒也看到了这个政府的重要性,从外交部派出了高级官员、德国贵族恩斯特·冯维扎克男爵作为外交大使。加百列,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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