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然后开始背诵。
洪水去了
带去我族我民的所有
此土,所剩的唯一索绳
与一柱裸尸
漂浮在大泽
此外,别无
我小童我亲族
撇弃在此土
裸尸浮肿
谁人知他有几何数
此土
废败荒芜
此土
累累尸骨
此土
深渊荼毒
唯有面包的碎屑
还在我的掌心
簌簌
簌簌
她说:“好美。”
“用阿拉伯语读起来更美。”他顿了片刻,又说,“你会说阿拉伯语吗?”
“当然不会。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随口一问。”
早晨,尤瑟夫将咖啡送到她床头。杰奎琳坐起来,迅速地把它喝了。她需要咖啡因的振作方能展开思考。她夜里没睡觉。有好几次,她想溜下床,不过尤瑟夫睡觉很不踏实,她担心弄醒了他。如果他发现她在制作钥匙的倒模,而且制作倒模的特殊装置还是藏在伪装的睫毛膏盒子里的,那她可就再也无法圆谎了。他会认定她是以色列间谍。他还大有可能杀了她。与其被他抓住,还不如舍弃倒模安全撤离他的寓所。她希望做到进退有度,为了加百列,也为了她自己。
她看了看表。将近九点钟了。
“对不起,我让你睡到了这么迟。”尤瑟夫说道。
“没关系。我确实是累了。”
“是舒服的累,对吗?”
她吻了他,说道:“那是非常舒服的累。”
“打电话告诉你老板,就说你今天请假,就为和阿拉伯人尤瑟夫·阿尔·陶非吉做爱。”
“我认为他听不出这里边的幽默。”
“这个男人从来没想过在大白天和女人做爱?”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我要去冲个澡。欢迎你一起来。”
“我上班前从来不会这样。”
“我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你去。”
“去洗吧。还有咖啡吗?”
“在厨房。”
尤瑟夫走进卫生间,半掩上门。杰奎琳继续躺在床上,直到她听见他走进了淋浴间。于是她从毯子里钻出来,悄步走进厨房。她给自己倒了半杯咖啡,然后走进了客厅。她将咖啡放在小桌上,紧挨着尤瑟夫的钥匙,然后坐下来。淋浴声依然在继续响着。
她把手伸进自己的手袋,摸出睫毛膏的盒子,打开盒盖,向里瞥去。其中填满了可塑性陶瓷材料。她需要做的,就是把钥匙放进去,合上盖子,再挤压一下,假化妆盒就能做出一个完好的倒模。
她的手颤抖着。
她小心地拿起钥匙,不让它们发出任何声音,然后选出第一把:开临街大门的耶鲁型钥匙。她将它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压紧。她打开盒盖,取出钥匙。倒模形成,很完美。同样的工序,她又重复了两次,一次是第二把耶鲁型钥匙,另一次是防盗门的钥匙。她拿到了三副完美无缺的倒模。
她合上盒盖,将钥匙小心地放回原处,将睫毛膏盒放回手袋。
“你在那儿干什么?”
她抬起头,吃了一惊,旋即恢复了镇静。尤瑟夫正站在房间的中央,身上裹着浴巾。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他看见了什么?该死,杰奎琳!你为什么不看着门口的动静?
她说:“我在找我的烟。你见过吗?”
他指着卧室:“你把烟留在里面了。”
“哦,是,天哪,有的时候我真是丢了魂儿了。”
“你就为了这个?就为了找香烟?”
“那我还能干什么?”她摊开胳膊,指着斯巴达式的粗陋客厅,“你觉得我会偷你的什么值钱宝贝吗?”
她站起来,拿起手袋:“你用完浴室了吗?”
“用完了。你上卫生间为什么要带包?”
她心想:他起疑了。一瞬间,她真想夺路逃出公寓。紧接着却想:面对这样的问题,我应当感到受了冒犯。
“我担心我要来例假了。”她冷傲地说道,“我不喜欢你的态度。你们阿拉伯男人一觉醒来都是这样对待情人的?”
她擦着他的身体走过去。她自己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把话说得那么坦然坚决。她拿好衣物走进浴室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盥洗后,她将池里的水放掉,一边穿好衣服。接着,她开门出去。尤瑟夫在客厅里。他穿上了褪色的牛仔裤、汗衫、一双轻便皮鞋,没穿袜子。
他说:“我给你叫辆出租车。”
“不麻烦了。我自己能回家。”
“我陪你走出去吧。”
“我自己认得路,谢谢你了。”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这种态度?”
“因为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话的腔调。到目前为止,我还算尽兴。也许我还可以和你找机会再会。”
她打开了门,走进门厅。尤瑟夫跟着她。她快步走下楼梯,然后穿过大堂。
在大门口,他抓住了她的胳膊:“我很抱歉,多米尼克。我有时候有些神经过敏。如果你活在我的世界里,你也难免有过度的防卫心理。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我怎么才能有所补救呢?给个机会吧。”
她勉力露出微笑,尽管此刻心跳正重重敲打着她的胸骨。她不知该怎么办。她已拿到了倒模,然而也有可能压模的时候已经被发现了,或者,他至少已经怀疑她在“做什么”。如果她自觉心里有鬼,那么最自然的反应应该是拒绝他的邀请。因此,她决定接受他的歉意。如果加百列认为这个决定有误,她还可以找个借口取消下次约会。
她说:“你可以带我去吃一顿像样的晚餐。”
“什么时间?”
“六点半,来画廊找我。”
“太好了。”
“别迟到。我受不了男人迟到。”
接着,她吻了他,走了。
[1]锡安主义者(Zionist):即犹太复国主义者。锡安系耶路撒冷的一座山,曾为古犹太人的政治和宗教中心。
第二部 考验 24
伦敦,梅达谷
杰奎琳回到自己的公寓,此时加百列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事情进展如何?”
“挺好的。给我来点你喝的这种咖啡,好吗?”
她进了浴室,关上门,开始往浴缸里放水。接着,她脱了衣服,钻进热水里。片刻后,加百列来敲门了。
“进来。”
他进了浴室。一见她已经在浴缸里,他似乎有些吃惊。他转头望着别处,寻找放咖啡的地方。“你感觉如何?”他说着,眼光回避着。
“你杀人以后感觉又如何?”
“我一向感觉很脏。”
杰奎琳掬起一捧水,从脸上淋下来。
加百列说:“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
“我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问。”
“我可以等到你穿好衣服。”
“我们曾经像夫妻一样住在一起,加百列。我们还做了夫妻做的事。”
“那不一样。”
“为何不一样?”
“因为那是执行任务中的必要环节。”
“什么环节,睡一张床,还是做爱?”
“杰奎琳,拜托你。”
“也许你不看着我,不过是因为我和尤瑟夫睡过觉了。”
加百列瞪了她一眼,出去了。杰奎琳浅浅一笑,又钻进水里。
“电话是不列颠电信的产品。”
她坐在一张破裂的太空椅上,身上裹着一件白色厚睡袍。她一边背出了机器的型号名和编号,一边用一条毛巾擦着湿头发。
“卧室里没有装电话,但是有一台无线电闹钟。”
“什么牌子?”
“索尼。”她又向他背出了产品型号。
“咱们暂时再回顾一下电话的问题,”加百列说,“有什么标志性的记号?有没有写着电话号码的价格标签,不干胶贴?再有,有没有什么会给我们制造问题的东西?”
“他把自己幻想为一个诗人,历史学家。他随时随刻都在写东西。另外他好像拨号码的时候用的是一支笔的笔尖,因为号码键盘上全是笔尖留下的痕迹。”
“什么颜色的墨迹?”
“蓝和红。”
“什么样的笔?”
“你什么意思?就是写字用的笔呗。”
加百列叹了口气,不耐烦地看了看天花板:“是圆珠笔?自来水笔?又或者是尖头钢笔?”
“尖头笔,我认为是。”
“你认为?”
“尖头笔。我肯定。”
“很好,”他用哄孩子的口吻说道,“那么,现在,你说说,那是细头、粗头,还是中号的笔头?”
她缓缓地竖起了又细又长又嫩的右手中指,向加百列挥舞。
“我就只当你想说粗头笔。那钥匙呢?”
她伸手摸进手袋,将银色的睫毛膏盒抛了过去。加百列按动盒盖弹簧,掀开盖子,看了看倒模。
她说:“咱们也许有个麻烦。”
加百列合上盖子,抬起头。
杰奎琳说:“我想,他也许看到我拿他的钥匙。”
“说详细些。”
她向他叙述了事件的全部细节,最后试探着说道:“他还想再见我。”
“何时?”
“今晚六点半。他会到画廊来找我。”
“你接受邀请了吗?”
“是的,不过我可以……”
“不必,”加百列打断了她,“这样最好不过。我要你去见他,迷住他,绊住他,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进入他的公寓,装好窃听器。”
“然后呢?”
“然后问题就解决了。”
加百列从后门溜出了公寓楼。他穿过庭院,翻过一道煤砖墙,跃入一条充满蓝啤酒罐和碎玻璃的小巷。接着,他走进了梅达谷地铁站。他感到不踏实。因为尤瑟夫要第二次约会杰奎琳,这让他不舒服。
他乘地铁来到考文特花园。有位递送专员正等在市场里排队买咖啡。还是上一次在滑铁卢车站负责为加百列递送报告的同一个男孩。一只黑色的软皮革公文包由一根单肩带子挂在他身后的一侧,侧面的夹层露在外面。加百列此前已将盛着尤瑟夫钥匙倒模的银色盒子放在了一个棕色信封里——标准的尺寸,空白的,没有特殊记号。他坐在桌前喝着茶,双眼有条理地扫视着人群。
递送专员买好了咖啡,迈步走开。加百列站起身跟着他,滑溜溜地穿过人群拥挤的市场,一路接近,一直跟到了他的身后。加百列瞄准专员呷一口咖啡的时刻,一头撞在他身上,咖啡溅在他胸前的夹克上。加百列道了歉,然后走开了,此刻,棕色的信封已经稳妥地放在了专员皮包的外夹层里。
加百列迂曲着逛过圣贾尔斯,穿过新牛津街,然后来到托特纳姆路,那里有几家经营电子产品的专卖店。过了十分钟,他造访过两家商店之后,上了一辆出租车,穿过伦敦市区,直奔苏塞克斯花园的监听站。在他的座位旁边的袋子里,装着四件东西:一部索尼无线电闹钟,一部不列颠电信的电话机,两支尖头钢笔,一支蓝色,一支红色,都是粗头的。
卡普坐在餐厅的桌前,透过一具带灯泡的放大镜,察看着无线电闹钟和电话机的内部部件。加百列一边看着卡普工作,一边想到自己在康沃尔郡的工作室,想象着自己当初如何透过瓦尔德牌显微镜察看着韦切利奥的画面。
卡普说道:“我们称之为‘热麦克’;你们的机构管它叫‘玻璃’,要是我没弄错的话。”
“你一如既往地正确。”
“这是一个小小的装置,特别棒,能听得到他的整个公寓,同一个装置,也能兼顾他的电话。一份价钱,两份功能,可以这么说。你永远也不用担心电池要不要换,因为发射器的电源是来自电话机的。”
卡普停顿片刻,集中精力做着手上的活计。“这些装好以后,监控工作就算是得到自动导航了。录音带是声控激活的,从声源传来信号的时候它们才会转动。如果你因故要离开公寓,回来以后可以随时重播磁带。我的工作基本结束。”
“我会想你的,兰迪。”
“加布,我好感动。”
“我知道。”
“你们干得漂亮,派了一位这样的姑娘去。如果硬闯,会很难收拾。拿到钥匙永远是上策,进去安装设备之前别忘了打电话探路。”
卡普将电话机的后盖盖好,递给加百列:“该看你的了。”
修画师加百列拿起了笔,开始在键盘上做记号。
凯末尔·阿佐里当天早晨一直在苏黎世的施洛兹公司总部,同他的销售部门开会,后来他收到一条短信:泰勒先生想同你谈谈上个礼拜四的发货问题。凯末尔于是提前结束了会议,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火车北站,坐上了一列欧洲之星赶往伦敦。短信早不来晚不来,这让他很不解。泰勒先生是伦敦一位特工的代号。“发货的问题”也是暗语,意为事情紧急。星期四则是表示,该特工希望在四点十五分在夏纳步行街同他会面。凯末尔大步流星走过滑铁卢站的出站大厅,在门口钻进一辆出租车。不多久之后,他的车疾驶过了威斯敏斯特桥。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切尔西皇家医院。他沿河步行,在阴沉的天色中走着,一直来到贝特西大桥,停下等人。
他看看表,四点十二分了。
他点起一支烟,等着。
三分钟后,四点十五分整,一个英俊的青年人,身穿着黑皮夹克,出现在他身边。
“泰勒先生,想必是你吧?”
“咱们走走吧。”
“对不起,大老远把你拖到伦敦来,凯末尔。不过我实在需要清楚所有可能采取的对策。”
“她叫什么名字?”
“她自称名叫多米尼克·伯纳德。”
“法国人?”
“自称是。”
“你怀疑她撒谎?”
“我不确定。我拿不准,不过今天早晨她很有可能翻过我的东西。”
“你最近遭过跟踪吗?”
“至少我没有觉察过。”
“她是哪里人?”
“她自称来自巴黎。”
“她在伦敦做什么?”
“在一家画廊工作。”
“哪一家?”
“那个地方叫伊舍伍德艺术馆,在圣詹姆斯。”
“你和那女人在哪里约会?”
“我按约要在两小时后去见她。”
“一定要去,同她保持关系。说真的,我希望你们之间发展成一种非常亲密的关系。你觉得能胜任吗?”
“我能做到。”
“我会和你保持联络的。”
第二部 考验 25
伦敦,圣詹姆斯
当天晚上,时间还早的时候,安全门铃鸣叫起来,当时伊舍伍德正在料理一堆账单,一边还品着威士忌。他守在写字台前没有动。说到底,接待来客不是前台女生该做的吗?不过铃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抬起了头:“多米尼克,有人在大门口。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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