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得部长会亲自来。大要案发生在地方大的不得了,到部里也就司空见惯。部长日理万机,不可能事无巨细。像这种针对某个案子召开的部长办公会,一般都由主管的副部长牵头组织召开。
所以,当这个“×·××”枪案部长办公会正在进行时,部长突然走进来,与会者全都为之一愣。
正在发言的贺延龄都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都在部里办公,与部长如此近距离接触也并不多。
部长对贺延龄说:“你是×局的贺处吧?”
贺延龄说:“报告部长,×局命案处贺延龄!”
部长说:“贺处,你接着说吧!”
贺延龄说:“是。部长。”
贺延龄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继续说:“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刑事案件侦破率一直位于世界前列。尤其是从2004年开展‘命案会战’以来,全国的命案破案率始终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枪案’是严重暴力案件,部里更是要求必须侦破。可是,在全国造成恶劣影响的‘×·××’特大涉枪命案,到目前却迟迟不能侦破,主要犯罪嫌疑人刘元始终未能抓获!”
听到这儿,部长皱起了眉头,他把目光移向旁边的副部长韩健,小声问:
“这个原因你们查到了吗?”
韩健说:“查到了。”他把一份材料递给了部长。
部长拿起翻看着。
韩健指着材料解释说:“经部里×局初步调研,此案不能侦破的主要原因,是在××省有一个以刘唐、刘元为首的涉黑犯罪团伙。”
部长放下了材料,十分惊讶:“涉黑犯罪团伙?”
韩健说:“是的。这个团伙在当地拉拢腐蚀一批政法干警,使得案件在侦破过程当中屡屡受挫!”
部长有些不满:“既然屡屡受挫,为什么到现在才引起我们重视?”
韩健说:“我们始终在重视,逃犯刘元三年前就上了部里的A通。省、地、市的专案组也多次组织力量追捕,但由于我们内部个别干警为嫌疑人通风报信,使得每次追捕都是功亏一篑!”
部长点燃了一支香烟,皱起了眉头。
为了强调问题的严重性,韩健在部长身边,继续小声地说:“过去革命战争年代,我们还能做到‘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可在这个案子上,我们却始终是‘敌中无我,我中有敌’。”
部长最后平静地说:“为了从根本上消除‘我中有敌’的不利局面,建议抽调精干警力,采用‘异地用警’,由部里直接指挥侦破“×·××”枪案。”
09
高歌的孩子已经五岁了,小男孩最喜欢让妈妈送自己去幼儿园,每次他还要让妈妈穿着警服。高歌问:“为啥呀?”儿子说:“因为静静说,你穿着警察的衣服会比她的妈妈漂亮。”高歌说:“我不穿警察的衣服也照样比静静的妈妈漂亮啊。”儿子说:“我觉得恐怕不是。”儿子差不多每天都能从嘴里蹦出类似“恐怕”这样的新鲜词,这个时候,高歌就很享受,她顺着儿子的话,说:“怎么恐怕不是啊?”儿子说:“静静说的恐怕不是……”
高歌陪着儿子有一句没一句闲扯时,忽然听到了某个短信的提示音。高歌的心忽然揪了起来。这个提示音是特殊设定,每次听到之后,高歌就要离开家很长时间。
高歌伸出手摸着儿子的头:“妈妈晚上要开会,让爸爸来接你,行不行?”
儿子忽然不高兴了:“不行。不让爸爸来接。”
高歌说:“为什么?”
儿子说:“因为每次爸爸来接我,你就会离开我,到北京去开会!”
高歌的眼眶忽然要湿润,她拿出手机看了看航班,发现半夜还有票,便对儿子说:“既然你不想让爸爸来接你,那今天晚上,还是由妈妈来接你,行不行?”
儿子强调说:“行是行,但你必须要穿着警察的衣服!”
10
王眉洗澡时,于镜涛在浴室外敲门,她假装没听见。虽然结婚都好几年了,但到现在王眉上厕所和洗澡,仍然要独自霸占整个卫生间。上次,于镜涛急了:“我上班不赶趟了,你洗你的澡,我洗我的脸,怕什么呀?”王眉说:“不怕什么,但那太恶心了!”于镜涛说:“那我洗澡,你拉屎我怎么不恶心?”王眉说:“你别老说拉屎拉屎的,我还没吃早饭呢!”
这次王眉还怕于镜涛说这么恶心的话,所以,无论老公怎么敲门,王眉就是不理。
于镜涛说:“王眉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在外面给你锁上。”
王眉仍然不理。
于镜涛最后没办法了,才说:“王眉,你快开门出来,你那个短信又响了。”
王眉披着睡衣,打开浴室的门,先给了于镜涛一脚。
于镜涛好玄没趴下,他抗议道:“干吗呀,你怎么往死里踢呀?”
见到于镜涛那么痛苦,王眉又急忙抱住了他,变得无比温柔:“对不起,亲爱的,把你踢疼了吧?”
于镜涛忍住疼却问:“这次你还要去多久?”
王眉没说话,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于镜涛的怀里。
11
曹岩是在高铁上接到了贺延龄的短信。往常曹岩问都不问,就马上回复:“收到,按贺处指示办。”但这次曹岩却不太想了。他回短信说:“方便时请回话。”贺延龄很快打来了电话。
曹岩来到了车厢连接处,与贺延龄商量:“贺处,我今天是第一天休假……”
贺延龄说:“你休假准备干吗呀?”
曹岩说:“我要去云南拍片呀!”
曹岩的业余爱好是摄影,工资多半都用来买摄影器材了。
贺延龄批评曹岩:“这么大岁数了,拿个照相机到处拍来拍去的,有什么劲儿啊!”
曹岩说:“贺处,你知道,我在下面管着一大摊,这都五年了,领导头一次批准我休假……”
见曹岩都这么哀求了,贺延龄只好说:“那你就好好休假吧!”
公安部不像军队是垂直领导,想要用曹岩这样的干警,部里对地方得采用“商借”的方式。为了“商借”成功,每次部里一般都与本人先沟通。既然曹岩没这个意愿,贺延龄也不好强行借用了。
贺延龄放下了电话,曹岩却莫名产生了某种失落。他急忙又把电话打了回去:“贺处,我能问下是什么案子吗?”
一般的手机是不能这样聊的。好在他们的手机都是那种国产特殊型号的。
贺延龄说:“是个涉黑案!”
曹岩的兴趣不是很大。涉黑犯罪全国各地都有,曹岩希望能破个特殊的。
贺延龄说:“这个就非常特殊。”
曹岩说:“怎么个特殊法?”
一般黑社会比较典型的做法是,不要你命,剁你一根小手指、一个耳朵,以点带全,目的是让受害者产生恐惧心理。即便用枪也都是“抬高三寸”或“降低三寸”,都不往死里打。
贺延龄告诉曹岩:“我们要侦破的这个涉黑案,犯罪嫌疑人没有任何规矩,他们上来直接要人性命,动枪也只取头部,一枪致命。”
曹岩说:“那我的休假取消了,我现在就去部里报到!你和我们局里办手续吧!”
12
贺延龄调来了高歌、王眉、曹岩之后,又调来了龚铁军、杨晓东、高继中等十八人。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强项:
曹 岩:全国刑事侦察专家
高 歌:全国经济侦察专家
龚铁军:全国网络侦察专家
杨晓东:远程勘验技术能手
王 眉:文件检验高级工程师
高继中:痕迹检验高级工程师
……
这些警方高级人才,除了部里有一定的储备外,大部分平时都在地方各个实战单位。由于天天都在练兵,一旦根据需要被部里集中起来,他们所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很多大要案都曾被他们一一攻克!
但这次他们要攻克的案子多少有些特别。“×·××”案之所以久侦不破,最根本的原因是警方内部有为犯罪嫌疑人通风报信的害群之马。为了堵住泄密渠道,这次他们去益州,不会与当地警方有任何联系。
也就是说要像过去革命战争年代那样,完全进入隐蔽状态。
“×·××”部督办专案组,第一次会议共有从各地抽来的公安骨干人才18人。这18人将组成第一批秘密深入到益州的先遣队!
在专案组成立的当天会议上,副部长韩健深切地嘱咐大家:“‘×·××’枪案虽然发生在一个小小的地级市,但它所牵扯的各种复杂关系早就超出了一个地级市的范围!这个范围之深、之广、之严重,可能会远远超出我们现在的预估。毫无疑问,侦破此案,你们一定会遇到各种阻力、各种干扰甚至各种意想不到的艰难险阻!从现在起,你们要各行其责,依法依规依纪全力侦办此案。”
13
很多年前,孙亚辉与刘唐有过一个约定:“我们在一起干二十年之后,我要出去自己干。”
孙亚辉把这个约定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刘唐委婉地提了出来。
刘唐好赌,在澳门一天一夜输掉一两亿是常事儿,这天刘唐在四个小时赢了七千万后,心情很好。
孙亚辉劝刘唐收手保持荣誉,往常刘唐不会听,但这次刘唐不仅听了,还和孙亚辉一起洗澡一起喝茶聊天。
也正是在这个聊天过程当中,孙亚辉把那个约定说了出来。
刘唐说:“是啊,孙总,你也老大不小,你真应该自己出去干一干了!”
孙亚辉假装不愿意:“我的资源我的人脉都是你给我的,如果我出去自己干,不会有在你这儿辉煌。”
刘唐说:“那是那是。”
见孙亚辉没有想走的意思,刘唐顺口说:“孙总,如果你要想干的话,放心,我会全力帮你的!”
孙亚辉见来了机会,马上说:“刘总,既然这样呢,那我回去考虑考虑!”
孙亚辉说出这样的话,刘唐心里一紧。第二天,当孙亚辉真的提出要正式离开他时,刘唐不高兴了:“你离开我,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打算啊?”
孙亚辉说:“怎么了,刘总,您不高兴了?昨天,您不是说……”
刘唐说:“孙总,你和我说实话,你真的想走吗?”
孙亚辉说:“我真的想走。”
刘唐说:“你走就为了挣更多的钱吗?”
孙亚辉说:“不是,我走的目的是想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刘唐说:“你想要什么生活啊?”
孙亚辉说:“我想领着老婆开车旅游,我想领着孩子到世界各地走走……”
刘唐说:“那你去休假呗!”
孙亚辉不吱声了。
刘唐心里变得很乱,孙亚辉的态度表明,他确实想离开自己。
刘唐质问孙亚辉:“你离开我是想过你所要的生活,还是你担心我要完蛋了?”
孙亚辉说:“您怎么会这么想?”
刘唐说:“那你认为我会怎么想?”
刘唐的眼里露出了凶恶的光。
孙亚辉害怕了,他必须要说出理由证明他离开决不是因为刘唐要完蛋了。
孙亚辉说:“刘总,我对您有意见。”
刘唐说:“你有什么意见?”
孙亚辉没有马上说,做出考虑再三的样子之后,才小声地说:“您在澳门输钱,一两个亿的输,可您一年给我也就一两百万……”
刘唐说:“一两百万是工资,你还有股份呢……”
孙亚辉说:“上次你睡了一个女人,然后就给这个女人买了一套房子,可这么多年,您从来没给我买过……”
刘唐说:“我给你买过一个……”
孙亚辉说:“可那个房子是那个女人嫌小,她不要了,您才给我。”
刘唐不吱声了。
孙亚辉对刘唐太了解了。
对女人对领导对为他敢去死的兄弟,刘唐是大方慷慨的,但对像孙亚辉这样为他服务的,刘唐是格外的吝啬!
刘唐自己也承认:“孙总啊,我有时觉得我就是个农民!”
孙亚辉说:“刘总,今天和您说这些,希望您不要往心里去,更不要和我计较。”
刘唐说:“你我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能和你计较呢!”
孙亚辉说这些让刘唐很难堪的话,无非是想证明他离开不是因为刘唐快要完蛋了。
就像孙亚辉了解刘唐一样,刘唐对孙亚辉也太了解了。
刘唐觉得有必要和孙亚辉认真地讨论一下当前的形势了,他说:“苏岩让警察包围了咱们的公司,这让全社会都知道是我在包庇刘元!”
孙亚辉说:“苏岩这个孙子太缺德了,当时就应该把他给撞死!”
刘唐说:“把他给撞死,会更麻烦。孙总,如果你是公安部的领导,当他知道,有我这么个无法无天的人物时,他会怎么想?”
孙亚辉没吱声。
刘唐直接问孙亚辉:“你说,现在公安部会不会直接派人到省里来?”
孙亚辉只好说:“完全有这个可能。”
14
过去刘唐见到邹林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自从三年前刘唐战战兢兢地威胁了邹林,而邹林真的被威胁住了之后,刘唐对邹林便有了新的认识。
如此高高在上,如此了不起的邹林大公子竟然也不过如此!
以前见邹林,刘唐都会琢磨如何让邹林开心,现在见邹林,刘唐琢磨的都是如何让邹林闹心!
只要邹林闹心了,邹林就会对他刘唐拿出足够的关心!
15
刘唐说:“省厅明里抓我弟弟,实际上是想抓我。”
邹林说:“干吗要抓你?”
刘唐说:“因为张副省长喜欢我!”
邹林说:“刘总啊,我请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两年,你总是疑神疑鬼!”
刘唐说:“不是我疑神疑鬼,省厅这么做明显是对我有想法嘛!”
邹林说:“有什么想法?你弟弟犯了那么大的罪,公安厅抓你弟弟,这有毛病吗?”
刘唐说:“抓我弟弟当然没毛病,可我就怕……”
邹林说:“你不要怕,你是省政协常委,如果公安厅抓你,我会事先知道的!”
刘唐说:“可如果要是公安部来抓我,怎么办?”
邹林愣住了:“公安部抓你,什么意思?”
刘唐说:“省厅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们觉得在省里恐怕整不了我,于是就想让公安部出面……”
邹林不满了:“刘总,我建议你到医院去看看!”
刘唐说:“看什么?你认为我精神有问题是吗?”
邹林气得坐在椅子里不说话。
刘唐说:“邹先生,我何尝不是希望我说的这些都是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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