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证据,我们一直在抓紧时间调查,可万万没想到……徐厅,这个案子搞成了这样……我负有领导责任,给我处分吧!”
徐永年说:“还处分个屁呀!知道吗,李局,这个案子搞成了这样,省里的某个领导却是非常满意!”
李良说:“是吗?”
徐永年把声音压得很低:“电话里,我就不细说了,虽然刘元被放了出去,但我相信,他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
34
苏岩说:“如果现在就把刘元放出去,他真的可能会永远逍遥法外。”
李良没吱声。苏岩急了,他不断地说着各种理由:“局长,为什么抓刘元时,我要不顾一切地骗刘唐?为什么他们现在上上下下都在不顾一切地救刘元?我们大家都清楚,刘元被抓,这个案子马上就能破,这个案子破了,由此而来,会破很多的案子……”
李良说:“会破很多案子,难道我不知道吗?”
苏岩不吱声了。
李良说:“如果现在不放刘元,我们就违法了。”
苏岩说:“我现在可以找个理由,继续把刘元押起来,只要押两天,我就会找到证据!”
李良说:“两天找不到证据,就会把你押起来。”
苏岩说:“只要能把刘元押起来,把我押起来,我也认了。”
苏岩说得无比坚决,李良真有些犹豫了。当然,为了最终破这个案子,他并非真的想把苏岩押起来,而是他也想去冒一次险。
和苏岩一样,他也深知,刘元一旦被放出去,再想抓他会比登天还难。
李良说:“你真的有把握两天之内,就能找到证据吗?”
苏岩说:“百分之百的把握,我确实没有,但局长,我觉得应该试试,顶多把我搭进去呗……”
李良说:“不会把你搭进去的,这样吧……”
李良正准备孤注一掷时,检察院的电话打来了。
李良接完电话,对苏岩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还是依法办案吧!”
35
既然放刘元不可避免,苏岩便亲自带着手续,来到了看守所。
苏岩见到刘元先是一顿道歉:“刘总啊,你是人大代表,你怎么不早说呢?”
刘元说:“开始我给忘了。”
即便看着苏岩亲自办手续,刘元也没信自己真的会被放出去。
过去他没少和警察打交道,对警察的出尔反尔早已习以为常。
走出看守所之前,刘元对苏岩始终客客气气的。
苏岩问他:“号里没人欺负你吧!”
刘元说:“没有没有。有你关照,谁敢欺负我呀!”
苏岩说:“你这么牛逼,还用我关照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苏岩把刘元送出看守所的大门,到了停车场时,刘元才把怒气发出来。
刘元把一口浓浓的痰,结结实实吐在了苏岩的脸上。
苏岩掏出手绢,擦了好一会儿,都感觉没擦净。
刘唐走过来,掏出几张餐巾纸递给了苏岩。
苏岩说:“谢谢。”
刘唐说:“不用谢。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可能用一口痰就解决了。”
苏岩尽可能露出笑模样:“刘总,你干吗要这么说啊?”
刘唐说:“苏岩,别跟我装糊涂,忘了你是怎么骗我的嘛?你做好准备吧,我要报复你了!”
第三章
01
刘唐会怎么报复自己呢?也像刘元似的找人给自己两枪?
苏岩认为,刘唐没这个胆量。
刘唐报复人的那些伎俩,什么视频、照片之类,苏岩早有耳闻,对此,他早有防范。
一线警察都有着极高的警惕性,与黑道朋友再好,也不会掏心掏肺。
即便过去刘唐还不那么坏的时候,苏岩对他也有着自己的底线。
这些战斗在最严峻环境中的警察,与黑道交往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有价值的线索。
破案没有规律,全指望线索。没有线索,仅凭对党对人民的爱远远不够。
堡垒从内部最容易攻陷。能够抓住罪犯的线索,往往都是罪犯提供的。
想要获得好线索,警察必须具备与罪犯和流氓交往的能力。
世界上最难从事的职业也许就是中国的一线警察。
为了制服流氓,警察既要比流氓更流氓,还要时不时依靠流氓,在这个过程当中,警察还不能真的变成流氓!
可流氓不是傻子,你不和他掏心掏肺,他对你也是敬而远之。
流氓有太多流氓的手段。
与你喝酒喝多喝醉了,整俩小姐与你同床同睡!
你睡不睡?
酒里要是被下了那种药,心里有对党对人民再深的爱,到了那时恐怕也用处不大。
唯一的防范就是绝对不能喝那种被下了药的酒。
像关浩然这样的警察,缺乏这样的本领,喝了这样的酒,只能被刘唐牵着鼻子走。
像苏岩这样的警察,具备了这样的本领,所以根本不怕刘唐这种人报复。
苏岩直接给刘唐打电话,劝他:“唐哥,你要理解,我是警察,我抓你弟弟也是没办法啊。再说了,就算我不去抓,难道其他警察也不去抓嘛?”
刘唐说:“苏岩,你和其他警察能一样嘛?你是我兄弟啊!你是警察,你去抓我弟弟,这我能理解,我不理解的,是你竟然那么骗我……”
刘唐说着都有些哽咽了:“真的,你可以不帮我!我去找徐厅,去找李局,他们都没帮我,但我不恨他们,因为他们至少没骗我,你呢……苏岩,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刘唐都说不下去了。
苏岩只好安慰他说:“唐哥,不要再和我一般见识,我是个小警察,你看要不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才混个副科?”
刘唐在电话里咆哮起来:“你他妈的还好意思提副科!你骗我的时候,你就用的这个茬,苏岩呐苏岩,你太不是东西了,我这次非整整你不可!”
苏岩说:“唐哥,唐哥,你别发火呀!你整我干吗呀?再说,你想怎么整我啊……”
刘唐说:“你个王八蛋,你以为我整不了你,是吗?苏岩,你记住,抓人你是强项,整人我是强项。”
苏岩说:“你别吹牛逼了!”
02
刘唐还真没吹牛逼。当天下午,苏岩就被罗杨叫到了办公室。
罗杨的办公室是公安局所有警察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罗杨是局里的纪检委书记,他亲自找谁谈话,谁意味着要有麻烦了。
罗杨开始对苏岩还挺客气:“最近很忙吧?”
苏岩说:“还行。”
罗杨说:“个人问题解决了吗?”
苏岩说:“没有啊,罗书记,你帮我给介绍一个呗!”
罗杨说:“上次不都给你介绍一个了吗?”
苏岩说:“上次那个不行,岁数太大了……”
罗杨说:“那你想找多大的?”
苏岩说:“我想找个二十的……”
罗杨说:“你都快四十了,你还想找二十的?”
苏岩说:“人家八十的还有找二十的呢!那个谁……”他说出了一个名字,“五十多了,找了个十八的。”
罗杨说:“你和人家能比吗?人家是导演,你呢?”
苏岩说:“我是警察啊!”
罗杨笑了。他这一笑,苏岩心里更没底了。
对付罪犯苏岩就用这套,先问寒问暖,然后就填表押人。
苏岩说:“罗书记,您今天找我什么事儿就赶紧说吧,您老这么温柔,我心里很紧张!”
罗杨这才严肃起来,说:“你干吗紧张啊,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呀?”
苏岩说:“对天发誓,我什么都没干过!”
罗杨说:“真的吗?上个月六号,你都干吗了?”
苏岩说:“上个月六号?”
罗杨说:“那是礼拜天,王主任的姑娘结婚,你中午到明流海鲜参加喜宴,这你应该记得吧?”
苏岩说:“我记得呀,当时,您不也去了嘛!”
罗杨说:“喝酒了吧?”
苏岩说:“喝了,您不也喝了!”
罗杨说:“我是喝了,但我可没带枪啊!”
苏岩说:“罗书记,我也没带啊!”
罗杨说:“你带了。”
“携枪饮酒”对警察来说,是严重违纪!
苏岩说:“都什么年月了,我还敢‘携枪饮酒’啊?”
罗杨说:“不要狡辩了,赶紧承认吧!”
苏岩说:“罗书记,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别说我没带,就算我真带了,我也坚决不能承认呐。”
“携枪饮酒”如果不是被抓了“现行”,当事民警不承认,是不能被处理的。
罗杨说:“你不承认不行啊,有人都看见了,他就要向纪检委来证明了!”
苏岩说:“谁看见了?这么缺德的事儿,他还敢向纪检委证明?”
03
李良说:“是我看见了,是我要向纪检委证明!”
苏岩不吱声了。他可不敢和局长说,“你咋这么缺德呢!”
当然了,局长能公然做伪证,证明自己的干警违纪应该是有特殊的原因。
李良说:“苏岩,我希望你能自己主动承认,你确实是携枪饮酒了!”
苏岩说:“如果我不承认呢?”
李良说:“如果你不承认……市里甚至省里可能要来调查你的其他问题!”
苏岩说:“什么问题?”
李良说:“比如你曾经涉嫌刑讯逼供……”
苏岩傻眼了。
如果查清刑讯逼供了,那他可就不是违纪了,是犯罪,是要被判刑关进监狱里的。
李良说:“你对犯罪嫌疑人有打过骂过吗?”
苏岩说:“没有。”
都这个年代了,出于自保,警察也都不会再打骂犯罪嫌疑人了。
有些办案单位,甚至喊出“宁可不破案,也决不能动犯罪嫌疑人一指头”的口号。
可口号谁都会喊,关键时刻如果真的破不了案,警察也真是无奈。
刑讯逼供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罪犯的口供。法律上不重口供,重证据,可证据有时真得从口供里来。
杀人的刀藏哪儿了?
杀人后,尸体埋在哪儿了?
罪犯如果不说,那只有天知道了。警察想要知道,有时候就只能……
凡是涉嫌刑讯逼供的警察,破了案没功不说,破不了案还得把警察抓起来。
一个记者问被抓起来的警察:“既然明知这样的结果,那你干吗还要干这种天底下最愚蠢的事儿?”
警察说:“因为我想破案!”
刑讯逼供也分轻重。
苏岩采取的主要是精神恐吓,费时费力,需要高超的技巧,但这样的好处是,法律很难认定。
苏岩说:“李局,查我涉嫌刑讯逼供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相信,我在法律上是站得住的。”
李良说:“在法律上站得住的前提是,大家都要依法办案。如果有人诬陷你,公然举报你对其进行刑讯逼供了,怎么办?”
苏岩不吱声了。局长能说出这些话,想必是知道了什么。
李良说:“苏岩,你考虑一下,如果你承认了‘携枪饮酒’,那就可以在单位内部对你进行处理。对你的处分最多也就是开除……但如果你不承认……”李良有点说不下去了,“知道吗,他们这次是想把你送进监狱里,我能争取的,只是把你开除……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苏岩低下了头,小声地说:“李局,谢谢你!”
李良好半天没吱声。
苏岩抬起头,才发现李良的眼里已经有了不少的泪水。
李良说:“苏岩呐,我一个堂堂的公安局长,却没有能力保护好我的干警!对不起!”
公安局长李良向苏岩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04
即便局长给自己鞠躬了,苏岩还是不想离开公安队伍。
不少像苏岩这样的一线老警察,对警察这个职业有着近乎变态的依恋。
苏岩直接给刘唐打电话:“唐哥,至于吗?单位要是把我开除了,我可就没饭吃了,那我只能天天到你家去吃饭了!”
刘唐说:“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苏岩说:“你认为呢?”
刘唐说:“我认为,你是在威胁我!苏岩,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这熊样的,还来威胁我?玩威胁,我是你师傅!”
苏岩想想也真是。
来硬的不行,苏岩又来软的。
苏岩说:“唐哥,那你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当警察,我这次抓你弟弟真的是为了工作,你看……”
刘唐说:“我看什么呀?苏岩,你刚才说公安局只是准备把你开除,是吗?这我绝对不答应。你小子刑讯逼供……”
苏岩说:“我刑讯逼供,你看见了?”
刘唐说:“我当然看见了。你当年在派出所,为了破那个杀人案,你把老六打得屁滚尿流……”
苏岩说:“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老六都已经被枪毙了。”
刘唐说:“老六被枪毙了,可还有老七老八呢,苏岩,这一点你就放心吧,我会让告你的人排成队……”
苏岩说:“刘唐,这次你非得要把我送进监狱里不可了,是吗?”
刘唐说:“是的。”
苏岩气得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05
苏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苏岩打开抽屉,打开柜子。里面有数不清的奖状、奖章,他一件件地拿出,一件件地抚摸,就像是在抚摸着自己以往的岁月!
苏岩不想被开除,更不想被关进监狱里。
这些年,他收拾过的罪犯太多,多得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的罪犯仍被关在监狱里,有的已经刑满释放。这些罪犯大都对他恨之入骨。他即便是警察,有的还想报复他,如果他不是警察了,如果他被关在了监狱里……
类似的警察被弄残弄死的例子不胜枚举。有的警察连尸体都被泼上了粪。
苏岩决不想成为那样的警察!
他不怕死,但他怕受到屈辱的死!
苏岩打算好了,真把他开除了,真把他关进了监狱里,他干脆就……
06
李良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呢?”
苏岩低着头,没吱声。
李良递给苏岩一支香烟,苏岩像是没看见。往常,他会迅速地先给局长点上。
李良只好自己点燃了香烟。
苏岩说:“我不想进监狱。”
李良说:“那就不进。”
苏岩抬头看着李良。
李良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安慰自己。
苏岩说:“我还不想被开除。”
李良说:“那就不开除。”
苏岩完全蒙了。
李良拿起打火机,递给了苏岩。
苏岩自己点燃了香烟之后,李良才平静地说:“刚才,市里来电话,明天起要对你进行特别考核!”
苏岩说:“什么意思?”
李良说:“市里要对你破格提拔!”
苏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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