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没了分寸,嘴快插言。
立夏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闭嘴!”木子萱立刻低声喝止:“娘娘面前,哪你说话的份?还不跪下?”
说完转向舒沫,一脸惴惴地曲膝行了一礼:“华阳教导无方,以至言语无状,冒犯了娘娘。华阳在此,向娘娘谢罪。”
寒香又羞又窘,一时僵立当场。
舒沫也不说话,只端了茶,笑吟吟地看着她。
“混帐东西,还不跪?”木子萱又气又急,娇叱。
寒香无奈,咬着牙,缓缓跪下去,极不情愿地磕了个头:“奴婢失仪,还请娘娘恕罪。”
见她跪下了,舒沫才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本宫其实最不喜欢用规矩压人。总觉着,原本活蹦乱跳的孩子,给规矩一压,个个死气沉沉,没什么意思。因此,身边这些丫头,也懒得拘管,一个个全成了野人,没少闹笑话。”
绿柳低着头,腹诽。
谁不知道,全天下最没规矩,最野的那个,其实是小姐自个?
“娘娘所言极是。”木子萱松了口气,脸上泛起微笑:“其实所谓规矩,大多是些陈规陋习,腐臭不堪,娘娘英明,自不应生搬硬套,理应徐图改之。”
寒香面露喜色,便想站起来。
舒沫话锋一转:“然则,成了亲,尤其是掌了王府之后,才知祖先智慧。偌大的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倘若人人不守规矩,个个人行我素,这府里,岂不是乱了套?所以礼不可废,规矩不可不遒也。不知郡主以为然否?”
木子萱神色尴尬。
刚刚才大肆批评了一通“规矩”,总不能立刻自打嘴巴吧?
可,舒沫的话,又不能反驳。
只得干笑两声,含糊带过。
寒香更是面上一僵,缓缓又跪了下去。
舒沫微微一笑,接着之前的话题,侃侃而谈:“所谓无功不受禄,你我不过数面之缘,如此厚礼,实不敢受。你,收回去吧。”
“不错,”木子萱努力游说:“世人眼里,此物或许价值连城。可东西再贵,也只是死物,怎及得娘娘风采之万一?”
舒沫微笑。
怪不得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顶高帽戴下来,的确有些让人飘飘然啊。
“华阳倾慕娘娘风采,引为平生知己,只恨无缘识荆,得知娘娘随王爷迁来大理,欣喜若狂。多次想方设法,为的只是与娘娘相识。可惜,几次相遇,误会颇多,以至娘娘成见日深,华阳无奈,才冒昩登门,剖析真心,寻求谅解。”木子萱言词恳切,说到动情中,美目中泛出点点泪光。
舒沫心中暗叹。
此姝不去当演员,实在太可惜了!
这般声情并茂,声泪俱下,若不是早摸清她的底细,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怕就要被这番剖心之谈,蒙骗了过去。
她心中思绪翻滚,面上始终保持微笑,淡淡道:“虽说你我的数次相遇都是经你刻意算计,令本宫微有不快。但细究起来,本宫并无损失,何来原谅一说?郡主言重了。”
木子萱忽地离座,盈盈而跪:“请看在华阳诚心结交的份上,原谅华阳!”
“郡主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舒沫装做大吃一惊。
只是她口中说起,身体却未动,没有半点要扶她起来之意。
心道,我倒要瞧瞧,你对自己究竟能狠到什么程度?
木子萱出身大家,舒沫的那点小心思,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心知她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
遂把心一横,牙一咬,纤腰轻折,额头触着地面,用力磕了个响头:“华阳年轻莽撞,不该自作聪明,惹得娘娘不快,求娘娘大人大量,宽恕华阳。”
寒香瞧得胆颤心惊,却不敢开口,怕多说一个字要连累得主子受更多折辱。
她只好咬着牙,忍着泪,拼命磕头:“请娘娘开恩~”
舒沫笑了:“哎呀,我不过发几句牢骚,郡主何必行这么大礼?东西我收下就是,快起来~”
“多谢娘娘~”木子萱谢了恩,抬起头来,只这么一会功夫,额头上已磕得见了血。
毕竟是郡主,养尊处优惯了的,骤然受此折辱,悲愤交加,一时竟没站得起来。
见她身躯微晃,立夏和绿柳急忙上前,从旁扶持着她在锦凳上坐了。
“郡主这是何苦?”舒沫端详着她额头上那块紫红色的瘀痕,悠悠叹息:“可怜好好一个大美人,生生弄成这副模样。立夏,我记得家里还有些三花玉露膏的,快去找来给郡主用。”vy9t。
木子萱忍着气推辞:“不过是破了点皮,不劳娘娘记挂。”
“郡主此言差矣!”舒沫驳道:“女儿家最要紧就是这张脸,郡主还未出阁,若额上留了疤,岂不让本宫愧疚一世?你放心,这三花玉露膏,活血袪瘀最是有效,最妙的是,只要未见骨,绝对不留疤痕。”
说着,她以袖遮脸,冲木子萱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道:“偷偷告诉你,王爷往日上战场,全靠这三花玉露膏呢!”
听得夏侯烨也用这药,木子萱胸中一热,刚刚升起的那丝傲气荡然无存。
她红着脸垂下头:“多谢娘娘赐药。”
辛苦至今,总算能和夏侯烨拥有过同一件物品了,也意味着,她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所有的忍耐和羞辱,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舒沫觑着她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嫣然笑道:“午膳已然备好,郡主若不嫌弃,请移步偏厅。”
木子萱因祸得福,自是欣然同意:“娘娘有命,华阳敢不遒从?”
两人相视一笑,抿恩仇,携着手亲亲热热地往偏厅去了。
剩下寒香一人,孤零零跪在房中,麻木而机械地磕头……
直到宾主尽欢,约定后会之期,木子萱辞别离府,才蓦然想起寒香下落……
末了,舒沫遣人,将寒香抬出府去……
番外038月黑风高夜
?“怎么,”夏侯烨低声嘲笑,明显用的激将法:“你个已婚妇女,还比不过人家小姑娘?”
舒沫幽幽地横他一眼:“赶紧找人,我没瞧得清,又是晚上,怕认错了。”
事关哥哥的幸福,她不敢马虎。
夏侯烨漫不经心:“你真希望我此刻把目光投注在其他女人身上?”
众山环绕中,对歌进行得如火如荼,歌声越来越高吭,歌词也越来越大胆,直白。
莲花出水塘中间,
塘水再深我也贪,
因为恋妹跌落水,
浸死阿哥心也甘。
新做大屋四四方,
做了上堂做下堂,
做了三间又三套,
问妹爱廊唔爱廊?
哟嗬喂――
舒沫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伸掌,拍打着滚烫的脸颊:“别忘了,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你太紧张了,”夏侯烨握着她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揉捏:“我只是带你出来散散心。”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浪漫的夜晚,而不是把时间花费在无聊的寻人游戏中。
“谁说我紧张?”舒沫嘴硬。
“这样的夜晚,呆在屋子里,不觉得太浪费了吗?”他轻捏着她的下巴,低语。
蒙蒙雨子不离天,
麻雀不离瓦檐边,
燕子不离高染沿,
老妹不离郎身边,
哟嗬喂――
榄树开花花揽花,
郎在榄上妹榄下,
掀起衫尾等郎揽,
等郎一揽就归家
哟嗬喂……
大胆奔放的歌声,忽远忽近,撩动得舒沫的脸颊热烫,心神荡漾。
“好妹妹,”夏侯烨揽着她的腰,眼波流转,低沉醇厚的嗓子飘得像一团裹在云里的絮,荡漾着没个抓挠处:“你就依了我,嗯?”
舒沫浑身绵软,原本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坚决推挡的手,不知不觉地松了开来,虚虚地垂在身侧,也不知是要拒还是迎?
听着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心跳忽地失了序,
大掌有力地一揽,握着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低低狠狠地蹂躏着她的红唇。
舒沫喘息着,柔软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呼吸,若有似无地磨蹭着他的坚硬。
夏侯烨吸了口凉气,咬牙切齿地低咒:“你这小妖精……”
舒沫仰起头,清澈灵动的双眸因染了情/欲,变得朦胧不清,语气骄傲而挑衅:“便依了你,又如何?”
夏侯烨不再说话,抱着她往柔软的草地一滚,漫天的星光洒下来,照着两具热烈的交缠着的年轻身体……
黑夜中,咕咕两声鸟叫。
夏侯烨身躯微震,迅速而轻捷地翻身坐起。
舒沫睁着双眼,茫然而无助地抓着他的衣襟:“烨?”
夏侯烨冲她微微一笑,替她将半开的衣衫拢上,再拉她缓缓坐起,将一络散乱的发丝温柔地捋到耳后。
瞧着她慵懒的模样,忍不住心头荡漾,低头啄了啄她的唇:“我们有客人了,宝贝。”
“谁,来了?”舒沫开口,嗓子哑得令人心颤。
她脸一红,忙闭了嘴,低头抚触着衣角,试图把褶子抚去。
意识到衣衫不整,无法见人,遂缩起身体,藏在阴影处,迅速整理衣物。
“不管是谁,最好有充足的理由……”夏侯烨伸手,摘下她发上一根青草,眸中精光微闪。
“等等,”舒沫忽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惊愕地张大了眼睛:“你,你带了暗卫?”
要不然,怎会有人示警?
夏侯烨起身,修长的身影被星光裁出优美的剪影。
“你,你疯了?”这一刻,舒沫掐死他的心都有!
明知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他,他怎么……敢?
夏侯烨没有回答,也没空回答,悉簌的草响,伴着凌乱的脚步声,鬼鬼祟祟地向这边逼近。
耳边,已捕捉到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喂,你能不能说一下,咱们这是要往哪逃?”
夏侯烨开始磨刀:邵惟明,你的死期近了!
舒沫则是一脸惊讶,因为他的身边,很明显是个姑娘!
而他才来不过一天,上哪里拐了个女孩跟他私/奔?
对,就是私/奔。
因为那个女孩子的肩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让人想忽视都难。
而在白族,婚姻相对自由,绝大多数男女都是在对歌会上,通过情歌对唱,互诉心曲,自由结合。
这一点,由今晚随处可见的野/合的男女,足可证明。
因此,婚姻不能自主的情况,可说极为罕见。当然,不是绝无仅有。
比如木子萱,她的婚姻对象,就不可能简单靠会唱几首情歌,就能通过审核,必须为整个家族带来利益。
“关你什么事?”夜风吹来了女子甜脆的嗓子,带着微微的不耐烦和一点点娇憨。
听在耳中,竟不觉得讨厌。
想象邵惟明吃瘪的表情,舒沫甚至有些喜欢。
“我关心你诶,”邵惟明很鸡婆地表达善意:“你一个小女孩,乌漆抹黑的到处乱跑,万一遇着坏人怎么办?”
舒沫嘴一撇,心知邵惟明必定要挨骂。哥没显她。
果然,女子用一种训白痴的语气训斥:“你以为人人都象你们汉人狡猾?我们白族人,热情爽朗,从来不欺侮弱小!而且,我也不是弱者。”
黑暗,有亮光一闪而没。
舒沫猜测,那小姑娘肯定随身带着刀。
“哇,你小小年纪带着刀乱跑……”邵惟明的哇哇乱叫,在看到夏侯烨阴鸷冰冷的眼神后,嘎然而止:“咦,你怎么在这里?”
舒沫忽地从他身后跳出来:“老实交待,从哪拐带的小姑娘?”
邵惟明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指着两人,贼忒兮兮地笑了:“哈,原来你们两个偷偷跑出来……”vhay。
舒沫脸一热:“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没正经呀?”
远处夜风吹得树梢晃动,沙沙做响。
舒沫心头微慌,脸烫得更厉害了。
“嘿嘿,”邵惟明是什么人,岂会给她胡弄过去,瞅着她不怀好意地笑:“我什么都没说呢,你慌什么?”
怪不得烨这小子脸色这么臭,被坏了好事,心情不爽,很正常。
“玩够了没有?”夏侯烨冷冷出声。
“喂!”邵惟明一个箭步冲过去,拎住那姑娘巨大的背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往哪跑?”
小姑娘似很害怕,表情慌乱,连包裹也不要,撒腿就跑。
“爷要是连个姑娘都拦不住,还混什么?”邵惟明身影一晃,呼地从舒沫头顶跃过,飘然落在了女孩子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你想干什么?”少女心知走不了了,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远处田间篝火跳跃,光影打在那女孩子的侧脸,夏侯烨微微一愣,眯了眯眼眸。
少女咬着牙,愤怒地瞪着舒沫。
舒沫也在微笑着看她。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细腻明润的肌肤,常年日晒出的淡淡地蜜色,泛着健康的红润,五官并不算精致,然而那一双黑颠颠的杏眼,宝光流闪,晶莹剔透,再配上她开阔的眉眼,疏朗的神情,便觉神采慑人,俏丽无双。
邵惟明已然嘬唇,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看看,我拣到了什么?一个小精灵!”
“悠着点,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别吓坏了她?”舒沫忽地明白了她的身份,笑吟吟地道。
这就叫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就是今晚原本想偷访的正主,木东山的掌珠,木婉兰。
“我死也……”木婉兰扭过头,手握银弯刀,恶狠狠地向着夏侯烨冲了过去。
夏侯烨连眉毛也没抬,手一伸,稳稳地握住了她的刀:“我认识你……”
“我杀了你!”木婉兰尖叫,心知两人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索性弃了刀,张牙舞爬地往前扑。
夏侯烨不料她如此悍不畏死,用这种泼妇打架的办法,又要小心避免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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