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潼扔了手中的布料,气呼呼地质问。
“在这呢~”石榴开了另一只箱笼。
“这是京里最时新的料子,压在箱底做甚?”舒潼怒声喝叱。
“小姐嫌它太‘艳’……”石榴嗫嚅着小声解释。
“算了!”舒潼冷声打断:“去把针线笸箩和‘花’样拿来,我有急用。”
“是~”石榴急急把东西找齐。
舒潼已将料子铺开,只略略沉‘吟’了片刻,打了粉线。
石榴在一旁看了,分明是小孩的尺寸,一时十分疑‘惑’,又不敢问。
“你帮我找找,画样里可有麒麟送子,或是鲤跃龙‘门’,招财童子等的图样?”舒潼一边‘操’起剪子熟练地裁剪,一边吩咐。
“小姐这是要给六少爷做衣裳么?”石榴试探地问。
舒潼不答,只漫声道:“我记得你给外甥做过鞋子,尺寸还记得吧?照着打副鞋样来。”
石榴连忙回:“奴婢的外甥三岁了,跟六少爷的恐怕不合~”
“要你做便做,哪这么多罗嗦?”舒潼柳眉一竖。
石榴噤了声,乖乖地去打鞋样。
舒潼连着数日足不出户,熬得两眼通红,赶出一件大红麒麟送子肚兜,外加一件大红滚白‘色’狐狸‘毛’的披风,配上一双虎头鞋,分外的可爱讨喜。
吩咐石榴用布包好了,也不带丫头,用过午饭便往东府去了。
舒潼深吸了口气,走进了舒涛的院子。
“大少‘奶’‘奶’,四姑娘来了。”坐在外间的红‘玉’撩开帘子回话。
孟氏略有些诧异,站起来回了一礼:“四妹妹来了,快请进。”
舒潼进了‘门’,却选了孟氏下手的位置,侧身坐了。
她态度恭敬,孟氏很是满意,脸上浮起笑容:“四妹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里串‘门’来了?”
舒潼抿着嘴微笑,神‘色’腼腆地把手中的布包往前一递:“有些日子没见坤哥儿,顺便做了几件小衣裳和小鞋子,也不知大嫂喜不喜欢。”
红‘玉’上前,接了布包,打开来,一一呈给孟氏看。
算计(二)
?整个永安候府,四姑娘舒潼的‘女’红最好。莫说针线上的丫头远不如她,就连请来教各位姑娘绣活的绣娘也自叹不如。
孟氏看了那‘精’致的活计,尤其是这绣品还是专‘门’为她宝贝儿子做的,心里更是高兴,夸道:“好鲜亮的活计!怪道都夸四妹妹心灵手巧,果然名不虚传。”
舒潼略低了头,掩住忐忑的心绪。
这几件衣服是临时赶制出来的,针脚难免有些粗糙。
这时听得孟氏声音清亮,带着喜气,便知第一关过了,眼里也便浮出羞涩地笑:“我想着坤哥儿的身材,估‘摸’着做的,也不知合不合身?”
“合适,一准合适!”孟氏含着笑点头:“坤哥儿这会睡了,四妹妹且多坐一会,待他醒了穿给你看。”
舒潼见她高兴,越发刻意奉承:“听说坤哥儿聪明伶俐,这么小的年纪,已会背三字经了。”
提起她的宝贝疙瘩,孟氏从心底里笑出来,眉眼弯弯,很是骄傲地道:“这几日已开始背唐诗了,教几遍就会。”
“大嫂真好福气,”舒潼一副十分羡慕的口‘吻’:“坤哥儿将来定是封候拜相的人材。”
舒坤是长房嫡长孙,身份上,谁又能越过他去?
只要不出意外,这永安候的爵位,定然是落在他身上。
孟氏听她语带幽怨,忽然明白了她的来意,微微一笑:“四妹妹也不需羡慕我,以后嫁了人,生几个大胖小子,好生教养着,也不难有好前程。”
两家并未分家,西府三个庶‘女’明争暗斗之事,她哪里会不知情?
如今舒沣已下了订;舒潼救睿王府的小世子有功,有舒元琛,舒淙父子明里暗里帮衬着,想嫁个好人家自也不难。
唯独舒潼,一时无人问津,她向来心高气傲,这回病急‘乱’投医,竟求到东府来。
只是,自古‘女’儿家的婚事都由嫡母做主。
高堂俱在,又有兄长在旁,她这个堂嫂,怎么可能替她出头?
舒潼,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舒潼涨红了脸,垂下头去。
良久,轻轻地道:“妹妹……”
刚说了二个字,外面一溜烟跑进来一个‘妇’人:“大少‘奶’‘奶’,夫人叫你赶紧过去。”
孟氏见她跑得气喘咻咻,不由皱了眉:“什么事?”
“昆山伯府的来报丧,昆山伯夫人殁了!”
孟氏一怔,随即喝叱:“胡说!前些日子老太太寿辰她还来拜寿,年纪轻轻没病没痛的,怎么一眨眼就殁了?一准是你听差了!”
那‘妇’人十分委屈:“这哪能错得了?奴婢听得真真的,就是昆山伯夫人。”
舒潼暗叹晦气,站起来强笑:“大嫂有事,我就不打搅了。”
孟氏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四妹妹,你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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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三)
?昆山伯府与永安候府素日并无太多往来,来报丧不过也是尽礼数罢了。.
按大夏的规矩,分为公,候,伯,子,男五等爵位。伯爵本就在候爵之下,加上昆山伯不过是个虚衔,实领的却是个六品的御前带刀‘侍’卫的差。
柳氏自恃身份,自然不屑亲自前往昆山伯府吊唁。
孟氏到的时候,昆山伯府报丧的人已回去了,舒婳正陪着柳氏在炕上说话。
“妹妹也在呢。”孟氏笑着应了一句。
‘玉’枝搬来椅子给她:“大少‘奶’‘奶’请坐。”
等孟氏坐了,柳氏便道:“叫你来,是有些事要‘交’待。昆山伯夫人殁了,你替我跑一趟吧,正好从这事上慢慢练手,学着怎么管家理事。猬”
孟氏站起来,恭敬地应了,又问:“奠仪该送什么为好?”
“公中都有定例,你拿了对牌领出来便是。”柳氏‘交’待。
孟氏朝一旁的张妈递了个眼‘色’,一时满房的人退得干干净净。
舒婳忍不住笑:“大嫂可也是疑‘惑’,好好的,昆山伯夫人怎么就殁了?”
“可不是?”孟氏叹了口气:“她才二十几岁,前几日才见过,面‘色’极是红润,也没听说哪里不好,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这有何难?”舒婳撇一下嘴:“明儿大嫂去了,不就什么都‘弄’明白了?”
“各人有各命,只怪她命里只有这么多的富贵。”柳氏淡淡地道。
孟氏笑了笑,站起来冲柳氏行了一礼:“先不说这些,这里给夫人道声喜呢。”
柳氏看着她,蹙眉:“我有什么喜?”
孟氏紧紧地盯着她,低低地道:“昆山伯夫人殁了,昆山伯如今也不过二十多岁,总是要续弦的。”
柳氏始终淡淡地:“又与我何干?”
孟氏见她不说实话,心中已有些不快,掩了情绪,笑:“怎么没关系?咱们的八妹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谁见了不喜欢?”
舒婳一时嘴快:“大嫂还不知道呢,八妹已经许人……”
柳氏瞪她一眼。
舒婳自知失言,偏话已出口,收不回来,索‘性’笑道:“大嫂也不是外人,知道有什么打紧?前些日子,娘已把八妹许给了詹事府的陈大人,日子都订好了。”
“这样啊,我却不知,倒是冒昧了。”孟氏其实早已心知肚明,这时只佯装惊讶。
柳氏只好低头呷了一喝茶,掩饰尴尬,再抬起头时又是一派慈和:“倒也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有六丫头那个糊涂的在先,八丫头年纪又轻,下人再‘乱’嚼些舌根,万一再出了差错,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还是夫人思虑周全。”孟氏看她一眼,不由犯了嘀咕。
昆山伯和詹事府府丞,虽都是六品,但一个在御前行走,一个却是替太子办事;一个风华正茂,一个却是人到中年;前者还袭了个爵位,二者之间孰优孰劣自然一眼分明。
左弯右绕地勉强跟太子府扯上裙带关系,自然远不及将庶‘女’直接嫁给昆山伯,更有利于二个儿子的前程。
错过了这个绝佳的机会,极爱钻营,一心结网的柳氏脸上竟未见任何懊恼之‘色’,其中必然有古怪。
她略一沉‘吟’,突然想起,舒元玮与太医院的院正郑即默郑大人‘私’‘交’甚笃,皇上的龙脉正是由郑大人专‘门’负责。
之前未有表示,今年却突然开始积极向太子靠拢,甚至不惜自毁声誉,搭上二个庶‘女’也要跟詹事府扯上关系。
莫非……皇上的龙体有恙?
一念及此,她陡然一惊,胡‘乱’摇了摇头,不敢再往深处想下去。
“大嫂是觉得八妹的这‘门’亲事订得不好吗?”舒婳见她忽然变了颜‘色’,心中颇为不悦,语气不觉尖厉了起来。
“不是,”孟氏忙收慑心神,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个主意,不知当不当讲。”
“大嫂就是这点不好,”舒婳冷声嘲讽:“想到就说呗,错了又有什么关系?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当不当的?”
孟氏就是这点不好,念多了书,肚子里多了许多弯弯绕,说话做事便喜欢拐弯抹角,让人猜来猜去,殊无趣味。
“昆山伯府倒真是一‘门’好亲戚,白扔了可惜。”果然,孟氏并不肯直言。
舒婳很是不耐:“再好又怎样?九妹才七岁,就算咱们家肯舍了这张脸,不怕人笑话,人家昆山伯又凭什么要她?”
永安候在勋贵中也不算得势的,不过结了‘门’好姻亲,柳氏是太傅之‘女’,畏惧柳家权势,那些人才来逢迎巴结。
但也不至让昆山伯乖乖娶了她家九妹!
孟氏呵呵笑了起来:“自然不能让九妹去。但府里也并不是就挑不出适龄的姑娘了。”
“你是说四丫头和七丫头?”柳氏的声音未变,表情却明显透着不高兴了。
孟氏不理会她,只看着柳氏,目光锐利,语带双关:“有备才能无患,广结善缘,总比孤注一掷要好,夫人你说是不是?”
柳氏听她含沙‘射’影的,心中猛地一跳,定了睛看她。
孟氏却微微一笑,敛了眼中锋芒,温声细语:“四妹也不是个木头人,若此次夫人能助她嫁入昆山伯府,自然会感恩戴德,以后还怕她不孝敬候爷和夫人吗?”
柳氏见她话中有话,不由坐正了些:“你且说说,四丫头凭什么放着自己的父母不去孝敬,倒来帮着候爷和我?”
“我这么说,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孟氏听她的语气,已知她动了心。
于是,她把舒潼晌午来找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末了笑道:“二婶事多,又是五丫头,又是七丫头,一时顾不上四妹也是有的。这时候,咱们帮四妹一把,也是该的。”
柳氏微微叹了口气,装模做样地道:“昆山伯虽然好,我却有些不忍心。四丫头那样的品貌,那样的才情,做人继室已是委屈,况且还有三个孩子……”
小试牛刀
?这一晚,舒潼兴奋不已,把箱子里所有的衣裳都摆出来摊了满满一屋子。.
只恨昆山伯家正在办丧事,不然,定要惊‘艳’全场,耀‘花’所有人的眼!
第二日,她起了个大早,急匆匆去了正房。
李氏正在梳头,文秀把她请到碧纱橱外坐着。
没多久,舒沫和舒沣也都到了,见了舒潼都觉眼前一亮芑。
只见她一件鹅黄绣百‘花’绕蝶褙子,配葱黄银面褶裙,鬓边压了一溜细细的‘花’钿,再斜‘插’上一朵嫩黄的娟‘花’,说不出的清丽雅致。
舒潼见二人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心中暗暗得意。
再一看,舒沫今日穿得也是极素的。一身青‘色’绣兰‘花’的褙子,一条白‘色’纱裙,头上‘插’着朵雪青‘色’的绢‘花’猬。
文秀出来传话:“夫人起来了,几位姑娘请进吧。”
几个人慌张起身,进到里面给李氏请安。
舒潼心中咯噔一响,正要解释几句。
李氏打断她,淡淡地道:“好了,既是要去昆山伯府,赶紧过去,省得让涛儿媳‘妇’久等。”
说着话,便领先出了‘门’。
抬起头来,却见舒沫也弯了腰在行礼,顿时一愣:她也要去?
她绞尽脑汁,费尽心机争取来的一个机会,舒沫凭什么不‘花’半点力气,轻轻松松就得到?
“哦,就来。”看着象头饿狼般紧紧盯着自己的李氏,舒潼深吸了口气,强行平复了‘胸’中的怒气,跟了出来。
会齐了孟氏,舒潼才知道,原来昆山伯府的人也给李氏送了信。
李氏看着舒潼:“既是你大嫂找你做伴,便与她同车吧,我带着七丫头坐一辆车便可。”
李氏冷声一笑,扶了文秀的手上了马车。
舒潼憋得一脸通红,坐在马车里,只觉‘胸’口压了块巨石,透不过气来。
孟氏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怕了?”
“既已捅破这一层窗户纸,怕也没有用了,只求大嫂怜惜。”舒潼脸上阵红阵白,一咬牙,把心一横。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事到如今,李氏已经记了恨,退回去只会死得更快,唯有牢牢地攀住孟氏这棵大树了!
毕竟,续弦的是昆山伯,他不上舒潼,做什么都是白搭。
“大嫂放心,”舒潼咬着‘唇’,眼里透出坚毅之‘色’:“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试上一试!”
孟氏一笑,低低地把昆山伯府的情况告诉她听。
昆山伯今年二十八,御前六品带刀‘侍’卫。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长子九岁,次子四岁,‘女’儿刚满周岁。
“次子倒不必在意,‘女’儿还在‘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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