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贵妃又道:“娘娘息怒,臣妾昨晚知道何才人小产时,便知道臣妾脱不开嫌疑,所以特意去查了南玉一番,这倒是查出了一些东西来。”说完转身对身边的宫女道:“传东珠上来。”
南玉就知道,人家怎么可能不是有备而来。
很快,东珠就被传了上来,跪在地上见过了皇帝,见过了太后,又见过了戚贵妃,然后戚贵妃开口道:“东珠,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东珠道了一声是,然后侃侃道:“奴婢和南玉同时在仪瀛宫照顾花草的宫女,平时还住在一个寝室,大概是一个月前开始,南玉的行踪便突然便得神神秘秘的,时常在当差的时候就突然不见了,然后将活儿都扔给奴婢干。奴婢很有些不满,但南玉依旧我行我素。后来有一次,南玉又准备离开时,奴婢实在好奇便尾随她跟着去,后来发现南玉却是跟王昭容的宫女和弦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说话,奴婢因为隔得远,倒是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她们躲在一边说话虽然奇怪,但宫规宽束,宫女平日常找别宫的宫女说话聊天是常有的事,奴婢只当南玉是跟和弦交好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后面南玉仍时常出去,奴婢知道她去做什么便没有再跟,直到有一次奴婢看见南玉鬼鬼祟祟的又出去了,奴婢觉得她行踪可疑便又跟着去了,然后便看到了她去了长信宫,将一张小纸条压在了王昭容宫前的一盆花下。等南玉走后,奴婢将那花盆下面的纸条拿出来看,看到上面写着什么‘奴婢必不辜负娘娘所托,且至死不会牵连娘娘,以报答娘娘救命之恩。’之类的,奴婢当时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所以将纸条折好重新放回去,但没想到第二天就传来了何才人小产的消息……”
一席话说的实在有理有据,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南玉和王昭容,条理十分清晰,简直是让人不得不信。
戚太后问道:“你说的纸条可是这一个?”说着将纸条递给旁边的宫女,宫女将拿下来展开给东珠看,东珠点了点头。而南玉也看到了,那张纸条是南玉的笔迹,但南玉却发誓自己可没写过这种东西。
戚太后望向王昭容,问道:“王昭容,这是从你宫里搜出来的东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南玉在心里吐槽道,王昭容到底是有多蠢,才会在看完纸条后不拿去烧掉,还等着人来搜。
跪在地上的王昭容脸色越加灰白,仿佛随时都要绝望得倒下来似的,她开口道:“臣妾冤枉,臣妾和何才人无冤无仇,臣妾为何要害她。”
戚贵妃哼了一声道:“何才人跟你是无冤无仇,可何才人的肚子怕是碍着你的眼了。如今宫里就你的大皇子一个孩子,若是何才人生个皇子出来,可不是会影响了你的大皇子的地位。”说着一边玩着自己指甲上的蔻丹一边道:“为母则强,昭容妹妹为了大皇子做些什么事出来,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本宫实在怀疑,宫里这些年没了的孩子,是不是也是昭容所为,若不然这么些年,除了你的大皇子怎么就没有孩子出生呢。”
王昭容面上悲苦,好一会之后才道:“大郎不得圣上喜爱,又是个聋子哑子,在这宫里哪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难道贵妃娘娘以为,没有了何才人的肚子,大郎便能有什么前程不成,臣妾何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没错,皇帝唯一的儿子是个聋哑人。
戚贵妃不屑的道:“所以说欲壑难填,若是这宫里永远都只有大皇子一个孩子,这没有前程也要有了。”
王昭容低叹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戚太后转头问皇帝道:“皇帝你怎么说?”
皇帝仿佛这才从看戏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转了个坐姿靠在椅子上,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仿佛真的是在思考,只是那双凤眼上若有似无的笑意,又让人觉得玩世不恭且并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南玉磕下头道:“圣上冤枉啊,奴婢若是要害何才人,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给何才人送汤,奴婢不要命了不成。还有那所谓的纸条,别人要模仿奴婢的笔迹写这么一张纸条来陷害奴婢也是很容易的。”
说完眼睛十分可怜可怜的望向皇帝,跟只被人抛弃的小猫儿一样。皇帝看着她可怜的小模样,倒是想起了昨晚那个热情的夜猫儿来,于是心里便有些痒痒的痒痒的。
皇帝摸了摸下巴,然后道:“你说的放佛也有道理,竟然这样,那母后……”
戚太后厉声打断他道:“皇儿,你怎么能只听她一面之词。你切不可因为她伺候了你一场便受她迷惑,若是因此纵容了这些害人之人,宫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皇帝又马上点了点头,道:“儿臣惭愧,母后说的也有道理。”
东珠也道:“奴婢听闻,南玉以前伺候常婕妤时,常婕妤脾气不好经常打骂南玉,是王昭容常替她说话。南玉感激王昭容,替她陷害何才人过后再诬陷给贵妃娘娘也不是不可能的。”
南玉怒道:“胡说,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勾结王昭容又诬陷贵妃了。”说完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对,又马上对皇帝道:“圣上,东珠说的不也是一面之词,圣上怎么能听信,除非她拿出证据来。”
皇帝又马上调转头对东珠道:“对,你说的也是一面之词,除非你拿出证据来。”
东珠道:“那张纸条就是证据。”
南玉道:“那算什么证据,能模仿我的笔迹的人多了去了,若是可以,我也能马上模仿出东珠你的笔迹来。”
东珠张嘴还想说什么,皇帝此时却挥了挥手,摸着自己的额头道:“停停停,你们吵得朕头疼。你们各说各的都很有道理,朕实在分辨不出谁更有道理。”说完又换了个语气道:“不过,朕觉得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种道理,比如说是何才人自己身体弱保不住孩子,或者是不小心摔了磕了孩子掉了,这都是很有可能的嘛。”
说完转头问何才人道:“何才人你自己说说,是哪一种道理。”
何才人连忙弯腰道:“圣上说的是,臣妾过后想想,臣妾的确是曾经不小心磕到桌角,然后才开始见红的。臣妾当时没了孩子伤心,一时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想来,或许真的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才让孩子没了的。”她说道后面仿佛已经带了哭腔,仿佛真的是伤心得不能自已,接着由宫女扶着跪倒地上,继续道:“圣上和太后娘娘恕罪,臣妾没能保住孩子,是臣妾的罪过。”
皇帝又问何才人身后的宫女道:“你来说说,你们家才人说的属不属实,她有没有碰到过桌角?”
宫女也马上道:“奴婢也记起来了,娘娘的确碰到过桌角。”
皇帝转头对戚太后摆了摆手,道:“母后,你看,这何才人和她的宫女都这样说了……”
太后心里有些气恼,这一看就是皇帝暗示何才人和她的宫女这样说的。戚太后道:“这鸡汤可是经御医查验过的,里面的的确确是被人放了落胎的药。”
皇帝道:“这御医也可能诊错嘛,这御医又不是神,也不像母后您这么英明神武,母后您也不能一次都不让人家出错嘛。”他说着又道:“不过,为了公平公正,还是应该请御医上来再将那鸡汤查验一遍。”说完对外喊道:“来人,请御医和端鸡汤。”
☆、第7章
第七章
昭阳宫,摇光殿。
南玉端着茶碗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着来来去去往摇光殿里搬东西的六局二十四司的人,一边摇腿一边哼着小调,心情格外的愉快。
昭阳宫原本是个闲置的宫殿,里面算上主殿一共是二殿三阁,直到南玉如今入住,这里暂时也只有南玉一个主子。
摇光殿是里面的左侧偏殿,南玉选中它作为寝殿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它是里面的侧殿偏殿里最大的,且视野开阔,一开窗外面就有一个小湖,能冬暖夏凉。
六局十二司的人行动总是特别的迅速,南玉进封的圣旨刚刚晓谕后宫,六局十二司的人便就马上将属于采女份例内的家具、衣裳、首饰金银、胭脂水粉等等一应送到了摇光殿里。
后宫宫人内侍喜欢迎高踩低,但对南玉这种刚得君王青睐的嫔妃却一般不会得罪,反而会讨好奉承。后宫里谁都不是傻子,南玉如今受封的份位虽低,但谁知道以后有没有大造化一飞冲天的时候,若是万一有大造化,现在讨好了,以后说不定就念了自己的情。若是没有大造化,那就等人家失势了再踩嘛。
尚寝局和尚工局的人很快就将摇光殿拾掇好了,换上新的床幔纱帐、家具摆件,原本空空荡荡的宫室瞬间就像那么回事起来,看着顺眼多了。尚寝局和尚工局的人走后,然后就是尚服局的人来送衣裳,春夏秋冬各八套的宫装,薄如蝉翼的襦裙袒领大袖衫,颜色款式精致的放在桌子上,让人看了便恨不得马上穿到身上。
再然后是尚宫局的人送了伺候的宫女和内侍来,送人来的掌事姑姑人长得有些胖矮,笑起来十分憨厚,站在南玉的跟前弓着身笑着道:“……按照宫里的规矩,采女的份位是可以有四个宫女贴身伺候的,不知采女是想要自己亲自挑选伺候的人,还是让奴婢替您挑好?”
南玉放下手里的茶碗,将翘起的二郎腿也放下来,然后才道:“你将人领进来让我看看。”
掌事姑姑道了一声是,然后让站在外面的宫女走进来,一溜的有七八个宫女,都是十二三岁刚从尚宫局□□好了送出来的宫女。南玉从里面指了两个长得最丑的,然后对掌事姑姑道:“就留这两个,剩下的你带回去,另外两个宫女的名额我已经有了人选。”
掌事的姑姑自然不会有意见,笑着称是然后领着人回去了。
六宫局的人一走,摇光殿里重新安静下来,新调来伺候的小宫女小内侍大气都不敢喘。南玉站起来在屋子里晃了一圈,表示对这里十分满意。
其中的一个小宫女看着她的样子,跃跃欲试的想要求表现,笑着开口问道:“采女,不如奴婢们伺候您换上新的衣裳吧?”
南玉回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然后问道:“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小宫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被从尚宫局里拉出来伺候人的宫女,还没练就厚脸皮,此时脸皮涨红涨红的,一副不敢说又不敢不答的模样。她们当然知道她原本是干什么的,如今整个后宫里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圣上新封了一个采女。关于皇帝新宠了哪个女人这种消息,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流传到后宫的各个角落里去的。
只是她们知道归知道,却没人敢说出来。大部分宫女出身的妃嫔在做了妃嫔之后,是不大愿意外人提起她们以前宫女的身份的。谁知道这位新采女是不是也是这一类人呢?
南玉倒是无所谓,走了几步在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道:“我以前跟你们一样,从尚宫局里被教导好了出来,先是送到了从前常婕妤身边伺候常婕妤,常婕妤死后,又被戚贵妃要了去仪瀛宫里伺候。”
她说着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等坐下来之后发现,坐着的自己矮了两个小宫女一个头,很有一种她在仰望两个小宫女的即视感,让南玉感觉十分不爽,于是她又重新站了起来,继续说道:“说起做宫女和伺候人,你们只怕不会比我懂。端茶送水磕头下跪,或主子让你跪个几时辰,这都不算什么,比这难的事情多得去了。我以前伺候常婕妤时,常婕妤喜欢泡茶,她泡茶有一个爱好,喜欢让宫女捧着茶碗然后她再执着水壶往茶碗里倒水,水满溢出了碗沿,滚烫滚烫的水流到你的手背上马上就起了水泡,可是你不能动,只能咬牙忍着继续端着茶碗。
然后到了第二日,主子说想要用梅花上的雪水煮茶,于是你还得用那双被烫得起泡的手在冰天雪地的梅花园里从梅花里一点一点的收集雪水。一双手又是烫伤又是冻伤的,等你将一瓮雪水收集完之后,你的一双手也已经烂了,差点要报废。”
南玉说到这里,当初的疼痛仿佛现在都还能感觉得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白白净净手指纤长,这才想起当初的伤早已经好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来。
宫里作践人的方法多的是,妃嫔都爱贤名,不喜欢直着说要罚哪个下人,于是便采用这些隐晦的手法。比这更高明更厉害的手法也多的是,这甚至不是南玉遭受过的最厉害的一次。
其实南玉初到常婕妤宫里伺候的时候,常婕妤要靠着她出主意帮她争宠,对她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后面她遭了常婕妤身边另外一个宫女的离间,常婕妤误会她想爬皇帝的床,这才处处看她不顺眼。
她那时候是真没有爬床的念头的,最大的想法也只是帮着常婕妤成为第一宠妃,然后她当常婕妤身边的第一大宫女,然后年龄到了,让常婕妤赏个诰命,然后风风光光的出宫去。只是可惜,常婕妤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胸大无脑。后来她听信另一个宫女的谗言疏远她又折腾她,半点情分不留,她也冷了心,由着她后面在皇帝面前作死。
她原本以为常婕妤死了她就解脱了,自荐到偏僻点的地方当差,离后宫这些变态女人远一点,她便也能活得逍遥自在,戚贵妃这个人抽的哪门子疯,偏将她要了过来,不是看重她,而是继承常婕妤的事业,继续可着劲儿的折腾她。
两个小宫女听完南玉的话,吓得连忙跪倒了地上,惶恐道:“采女恕罪,采女恕罪。”
南玉觉得这下马威下得也差不多了,笑着道:“看你们,你们又没做错什么事,恕什么罪。”说着弯腰将她们扶了起来,笑着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常婕妤,只要你们忠心待我,我是绝不会像那样对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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