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进了书房待客的里间,四处瞧了瞧,道:“我听说老爷最不喜别人随便入他书房,怎么四妹妹会在这里?”
“我是偷偷跑过来的,大哥哥你不要告诉老爷知道。”顾长生转身跟在顾名扬后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心里想着,与其让他知道自己跟老爹顾国坤不寻常,不如说瞎话呢。谁知这话刚落音,书房门又被推开了。顾长生抬手捂了一下脑门——今儿真是出二门没看黄历。
顾国坤进了屋,只见顾名扬和顾长生在里面站着。顾长生把手放下来,忙过来给顾国坤请安,还对他挤眉弄眼一番。顾国坤不大明白,又看向顾名扬:“你怎么来了?”
“给老爷请安。”顾名扬行礼道,“无意路过,瞧见屋里有人,以为是贼,遂进来看看。”
顾国坤正想说“荒唐”,又觉顾长生在他书房里确实不妥,便不好说顾名扬荒唐了,只压了压气,沉声道:“既没事了,你便出去吧。”
“那四妹妹呢?”从头到尾就没提到这小不点。
“我有话要跟你四妹妹说,她且先留下。”顾国坤说这话的时候,又见顾长生动眉,自己亦有思量,便又跟了句:“她擅来前院,私自入我书房,非得好好教育一番。常跟在老太太房里,都叫宠坏了!”
话说到这样,顾名扬不好不走,只好辞过去了。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心里道:迟早是要被他抓出圆不过去的破绽的。
顾名扬一走,顾长生就大松了口气,然后看向顾国坤道:“老爷,大哥哥是不是瞧出什么了?他没敲门就进了书房,像是故意抓我来的。”
“瞧出又如何?都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他想怎么着?我便是宠闺女,允你来我书房没人敢说话。不过就是怕你娘和老太太知道,说我带坏闺女,教得你没规矩了。”
顾长生目光又往外飘了飘,“大哥哥会说这事儿?”
“随他,他便是要说,咱们也有咱们的说法,还怕了他不成?”顾国坤不把这事往心里搁,他这大儿子常与自己对着干,看不惯他的种种,他也习惯了。
顾长生也稍放了心,想着都是自家人,再坏也不见得坏到哪去。她不过是没守规矩,高老太太也舍不得罚她。况且,还有个老爹在身后撑腰。放了心,自然就把此来要问的事给问了。
顾国坤听她是问顾名弘的事情,也不瞒她,只说:“瞧上的是平王家的郡主,我听你娘说,那平王妃早相中了三皇子,只等着三皇子收了玩心与郡主成婚。你二哥不死心,今儿你娘暗里托了媒婆上门说亲事去了,瞧着也是不能成的。”
“沛馨郡主?”顾长生看着顾国坤,确定似地出声问,好似熟识。
☆、第六十二章
若真说顾长生与这沛馨郡主是什么熟识,那还真不是。不过是活过两世,不管提起谁来,总比别人知道得多些。这沛馨郡主前世确实是三皇子许璟的人,怎的到今世,发生了这样儿的事情?变成了她二哥哥与沛馨郡主?
莫不是,前世沛馨也是与顾名弘看对了眼,但却因顾名弘与鲍静雯早定了婚事,她又与三皇子这般,遂才失了良缘?若是如此,此生她顾长生也算是做了件促成有情人的大好事了。又转念一想,这有情人还没成呢,中间还横着个三皇子。
“你又知道什么?”顾国坤开口一问,抬步往屏风后的椅子上去。对于自己这闺女知道许多事,又有许多超前的法子,早已习以为常。与她这闺女一处,说话甚是轻松,因是知晓诸事的聪明人。
顾长生自也跟过去,往椅子上坐了。她还能知道什么?仗着前世预知的事情,到这会儿许多已经不灵验了,事事皆有新的样子,不过说一句:“就我瞧着,二哥哥和沛馨郡主的这桩婚事,不定就是成不了的。”
“那平王家能不要三皇子那样儿的人物,转而下嫁给你二哥哥?”顾国坤当然觉得这不靠谱,谁不爱把闺女往高处嫁?也就是他和蒋氏,不想自家闺女嫁入皇家,怕她遭受许多常人不会遭受的。许多事情,本来就是有得有失,个人有志,选择不同罢了。
顾长生却说:“除开一个身份,我二哥哥比起三皇子只好不差。若论做丈夫的好坏,那必是我二哥哥为上选。再者,二哥哥单单提出要娶沛馨郡主,岂知其中没有旁的事情?必是二哥哥与沛馨郡主曾有交集,若不是,又何故要提出娶她来,丢给家里这么大个难题?”
顾国坤深觉此话有理,晚上从蒋氏那一问,果听说媒婆带话回来,平王妃要想上一想。最关键的,那沛馨郡主竟是有意顾名弘的,心全然不在三皇子身上。如此这般,余下的麻烦事,便是在平王妃与皇后和吴贵妃之间。
平王妃愿不愿意舍了三皇子、想不想把女儿嫁进国公府是一回事,能不能不挑起皇后和吴贵妃的情绪断了沛馨郡主与三皇子的事儿,又是一回事。这事分个先后,如今瞧着,平王妃倒也没那么坚持一定要把沛馨郡主嫁进宫里。
顾国坤回头又与顾长生说了这事儿,顾长生思量一阵,只说:“那便想个法子,不叫平王妃为难,只叫宫里的那位祖宗拒不要沛馨郡主,让皇后娘娘和吴贵妃娘娘也没法,便是成了。”
“谁又说得动那三皇子?”顾国坤时常入宫,是庄穆帝的知心老伙伴,对宫中皇子了解甚切。知道三皇子是何种人,遂不敢说这事儿好办。三皇子可能确是无心沛馨郡主,但若谁想指使他做个什么事,便是难如登天。同理,这事儿更是不能左右皇上去决定。
顾长生想了想,“要不……我去试试?”
“你?”顾国坤一惊,下巴微掉,“你与他认识么?”
“见过三面。”顾长生竖起三根手指,又收起两根:“救过我一命。”没敢说第三次拒说不认识,好像还惹毛了他。说了,这老爹怕是也不会让去见。
顾国坤收掉下巴,“能成?”
“且做一试,实在想不出还能叫谁去说。”五皇子与三皇子是冤家对头,私下若是能和善说上两句话,那都是菩萨显灵,圣光普照大地了。
顾长生又说:“老爷入宫寻他,得见便约他到玉仙楼,就说我要谢他救命之恩。他若是来了,这事儿必能成。要是不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总归,不能叫二哥哥失了良缘不是?”
顾国坤抬眼望了望天,他原哪里是那种把儿子闺女婚事放在心上的。这年头,不就挑个家世、样貌、人品,差不多定下得了。谁知道她这小闺女这么上心,既上心了,他这合伙老爹就没有不陪不帮的道理。
入宫,寻了借口要见三皇子,皇上叫三皇子前来。这三皇子也就在皇上面前,还能瞧出些谦卑矮身的样子。顾国坤老精地扯些可有可无的话,圆过见面的场,去时亦与三皇子一起,到了外头才说:“老臣谢过三皇子,搭救小女于危难之中。”
许璟挑了一下眉头,看向顾国坤——这老东西叫他来,果然不是扯闲话的。
“我知此事后,思想数日,只觉小女不该白受三皇子的救命之恩,遂想叫小女郑重谢过三皇子一番。如今约下玉仙楼,不知三皇子可否赏脸前去?”顾国坤不管许璟脸上什么表情,继续打着官腔道。
许璟放下眉梢,转了目光朝前,冷脸道:“约下玉仙楼,是顾大人谢我,还是令媛谢我?”
这有戏——顾国坤微躬身:“自然是小女亲自谢过,只是小女年龄尚小,若有行事不当之处,还要请三皇子再担待。”
许璟听罢这话,只转头瞥了顾国坤一眼,说了句“顾太师回去罢”自己便转身走了,不说去还是不去。顾国坤虽了解许璟的个性,但这会儿还真猜不出他这是去还是不去。自摇了摇头,自己先去了。
回去后悄悄带着顾长生往玉仙楼去,要了馆间坐下,酒菜先上,只是不动。顾国坤早把入宫诸事说与了顾长生,顾长生也不知这三皇子会来不会来,不过父女两闲坐等着。实在无趣,又要盘棋来,下棋取乐。
棋下半场,馆间门响——三皇子来了!
顾国坤意外也只是微微,更多的是欢喜,迎了三皇子进屋。那带的便衣侍卫,都叫留在了外头。顾长生亦上去行礼,三皇子一扬手:“在外头,这种虚意假礼,还是免了罢。”
说罢便往酒桌边儿坐了,看向顾国坤道:“费这般周折哄我来这儿,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顾国坤与顾长生都跟到桌边儿,并不坐下,顾国坤道:“邀三皇子时,便跟您说过,小女要谢您救命之恩。”
“既是如此,那只留她下来,顾太师先出去等着罢。”许璟漫不经心道,说罢看向顾太师:“令媛尚小,顾太师不怕她与我独处的罢?”
顾国坤笑得干——自己把人邀来了,敢说怕么?
只等顾国坤出去,关了馆间的门,许璟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伴一句:“坐下。”顾长生才往桌边坐了。
这会儿没有人,顾长生虽拘着礼,但心里是不怕这三皇子的。瞧着确实是霸道又冷傲的样子,常年一副祖宗脸,但对她到底坏不到哪去。这坐下了,又听得许璟说:“前阵子元宵灯会上,我记得你说过你不认识我的罢?”
顾长生抬起目光来,与他目光相触一下,笑着道:“有么?我怎么不记得了呢,三皇子怕是记错人了罢。”
许璟暗咬了下后齿,想上去狠捏这小丫头几下。他不是什么好人,故意撩拨她是因为她是自己死对头许琰的小未婚妻。救她命纯属当时一时冲动,多管了回闲事,哪知道换来的就是她在许琰面前说不认识自己,真是差点气死!这会儿又说他记错了,还是要气死!
顾长生看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这明谎说得自己也尴尬了,忙站起来伸手去够酒壶。怎耐个子矮胳膊不够长,够不到。
许璟自己伸手过去,在面前杯中倒上酒,然后把酒壶放回注碗中,仍旧看着她。顾长生默默吞了口口水,挪上椅子,瞥了许璟两眼,状似十分委屈道:“三皇子,我错了,我不该做忘恩负义之人。”——真是败给这祖宗了。
“哦?那你说说,那一日为何说不认识我?”许璟并不喝酒,只是盯着顾长生。这丫头看着小,心眼却是多得很,一点也不容小觑。头一次见面走失在大相国寺,那么点大的人,不哭不闹不喊;第二次见面在玉津园,在差点要被人甩下水的关头不慌不乱还反手把别人推落了水;如今呢,还说得一手好瞎话。
“五皇子在……”顾长生动着眸子,仍旧说瞎话。要是按实话说,当时所想便是不与皇家皇子产生更多瓜葛,这会儿又主动请他来,不是打自己脸么?
这句瞎话许璟倒是信了,盖因他也是这么想的。又觉有趣,看着顾长生:“你才多大,就知道顾虑他的感受?你就知道,往后不会有其他变故,你就是他许琰的人了?”
顾长生微抿着唇,脑子飞速转着,思考着如何把话题拉到他与沛馨郡主身上。却不能生拉硬扯,只好先陪他说自己的这些繁琐事,应道:“我不甚懂来,就是当时突然心里一动,就那么说了。三皇子说我忘恩负义,确实也是了,希望您大人有打量,不往心里去。”
许璟冷哼了一声,“我不是大人,也无你口中说的大量。我救你的一命,却换来你拒于认我一事,呕了我两斤血。一顿酒菜,是还不了人情的。”意思是——想拿区区这顿酒菜来撇清一切关系,门都没有!
顾长生:皿呕了两斤血?!
☆、第六十三章
借着还恩的名头约见,只能是被一番掐得没理,还得哄骗着认。仔细说来,也确实是自己没理,被掐得无言以对,也是合理的。总归不过才是六岁的小孩子,又有什么其他面子尊严之类的好顾虑?许璟虽与她说话不客气,但到底没有恶意。
闲扯了许久两人间的恩怨,最后达成共识:顾长生欠许璟一条命,抵赖不掉,往后若有所需之处,必得还这救命之恩。
顾长生咬牙应下,又要给他倒酒。许璟在她够到注碗前,自己拿了酒壶倒酒,瞥一眼她道:“短胳膊短腿的,坐着罢。”
对于这样略带鄙视的言辞,顾长生诚心接受。才刚六岁的身子,矮矮的一点,还承望怎么着?她淡定收回手来,把身子也坐直了,心里琢磨着到底怎么才能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沛馨郡主身上。
许璟把酒壶放回注碗里,目光一直在顾长生脸上。看她端坐好身子,目光要转过来时,自己很从容把目光又收了,只拿起筷子来自顾吃菜。瞧着这小丫头就是还有话要说的,他便是不开这个话头,看她怎么样?若不是有事,怎么可能在元宵节上还推不认识,到这会儿却突然要还他恩情?
顾长生看了许璟,犹犹豫豫的,半天开口道:“好……吃吗?”
许璟停住筷子看向顾长生:……
“有宫里的好吃吗?”
许璟:……
“吃过平王府的菜吗?”
许璟:……
哦?在这等着他呢。
只等顾长生问到“你觉得沛馨郡主如何呢?”许璟才放下筷子来,咽下嘴里嚼了半天的东西,看向顾长生,仍是不说话。两人对视一会,顾长生眸光探究,他才开口道:“太吵了些,闹腾。”
“哦……”顾长生缓声应着,又问:“听说你和她,不日就要成婚的?”
“听谁胡说八道的?国公府里也传这些闲话?”许璟坦然而答。
“那是什么时候呢?”顾长生跟着就问,语速很快。
许璟实在不知道这小丫头问这件事是什么意思什么目的,自在心里思量一阵。顾太师亲自出马,肯定也不是为了还恩情。这会儿又提到了他和沛馨郡主的婚事,是什么意思呢?难道……顾太师有意于他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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